霍由站在摇晃的竹排上,湿透的衣衫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冷酷笑容。他扫视着被围困的湖匪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哼哼,玩湖的想耍玩海的,这回玩大了吧!”
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朗声宣告:“今天就让尔等死个明白,我是天魔岛的死神霍由!”
“死神霍由”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幸存的湖匪心头炸响,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天魔岛”的邪异,“死神”的凶名,是世界级的恐怖势力,是连当朝国王郝汉都心存忌惮的前朝余孽,是他们这些湖匪做梦也想避开的存在!
“万丈浪”鲜尤鱼目眦欲裂,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暴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刀尖指向霍由,气急败坏地嘶吼,唾沫横飞:“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啥?给老子杀啊!剁了他们,才有活路!”
主船和附近竹排上残余的湖匪,被鲜尤鱼多年积威所慑,不敢公然违抗这近乎自杀的命令。他们硬着头皮,企图拼死一搏,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刃,稀稀拉拉地向霍由的人马扑去。
主船船舷边那些原本在船上待命的湖匪,也在鲜尤鱼刀锋的逼迫下,纷纷跳上竹排加入战团。
但湖匪早被沉船和水下狙杀吓破了胆,此刻不过是凭着一股亡命徒的悍勇在做困兽之斗。他们势衰力竭,心胆俱裂,在天魔岛这群如狼似虎、配合默契的海盗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刀光剑影在月光下纵横交错,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和兵刃入肉的闷响。霍由的手下如同砍瓜切菜,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刃都带起一蓬血雨。竹排上,湖匪的尸体不断倒下,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竹排,又滴滴答答落入青色的湖水。
转眼之间,敢于上前者悉数成了刀下亡魂。且尸首全被即时踢入湖中。
鲜尤鱼眼看手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心知大势已去,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瞬间裹住了他。他眼中闪烁着暴戾而绝望的光芒:“水怪!你先顶住一会!老子去把船烧了,跟他们这群王八蛋同归于尽。”他对着身边仅存的、最忠心也最凶悍的打手“水怪”歇斯底里地吼道。
言罢,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屠杀场面,一头冲进了主船的船舱,试图找引火物点燃这艘大船,将所有人葬身火海。
岂料,他才进船舱,连火镰火石都还未见着,但见一股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阴影迎面飞来!
鲜尤鱼惊骇欲绝,瞳孔中映出一块黑沉沉、厚重无比的巨大木板——赫然是一块棺材盖板!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砰!”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沉重的棺材盖板如同巨锤,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鲜尤鱼那张凶恶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头颅砸得凹陷变形,红白之物四溅飞射。
这位纵横大湖、凶名赫赫的“万丈浪”,连哼都没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当场毙命。
正挥舞着钢刀,状若疯虎般与两名海盗缠斗的水怪,听到了船舱里传来的异响。他奋力格开一刀,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正好看到鲜尤鱼被棺材盖板砸得脑浆迸裂的骇人景象。而站在敞开棺材中、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这一切的,竟是一个身形瘦小、面容冷峻的小孩子。
“老大!”水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愤怒吼,双目赤红如血。鲜尤鱼对他有知遇之恩,是他在这凶险江湖里唯一的倚仗。此刻目睹老大惨死在一个孩童之手,水怪心中所有的恐惧都被滔天的恨意和复仇的怒火所吞噬。
“小杂种!给老子纳命来!”水怪彻底疯狂,不顾身后砍来的刀锋,全然放弃了防御,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挥舞着钢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朝站在棺材里的唐突猛冲过去!他势要将这砸死老大的小崽子碎尸万段。
唐突定定地站在棺材里,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惊慌。眼见水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地扑来,他眼神一厉,小手一扬,嗖!嗖!嗖!嗖!
刹那间,一片刺耳的破空之声响起,几锭元宝如同被强弩射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头盖脸地朝水怪激射而去!这些元宝角度刁钻,力道奇大,专打面门、咽喉、关节等要害。
噼噼啪啪噗噗!密集的撞击声和入肉声连成一片。水怪能避其一难避其二,身中数锭,血花迸溅,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嚎,钢刀险些脱手。
就在他被唐突的“一气元宝”打得晕头转向、门户大开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旁边竹排上飞身跃起,正是死神霍由!他身法快如疾风,凌空一掌拍下,直接将水怪的整颗头颅按进了其自身的体腔内。
“咕唧”一声,血液和□□随着被压缩的肺气自脖子上井喷而出,直接飙上船顶,再如骤雨般洒下,场景惨烈至极。
水怪庞大的无头身躯原地僵立数息,才“噗通”一声倒下。
战斗结束,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未散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活着的海盗迅速疏散了那些无用的、沾染了血污的竹排。
霍由命人搜查船舱,找到不少酒肉干粮。众人便在船上点起篝火,饱餐一顿后,升起风帆,朝“汉成郡”方向进发。
“汉成郡”是禺州的边缘地带,与南州“南港郡”接壤。这片土地就如若被两州遗忘的边角料,向来是法度松弛、龙蛇混杂的渊薮。
自古历来,边界地带都如同烫手的山芋,官府权柄在此往往鞭长莫及,好事降临时,各方势力便如嗅到血腥的豺狼,争相撕咬,唯恐落后半分;而麻烦一旦找上门,却又个个如同滑溜的泥鳅,你推我搡,竭力撇清,唯恐沾惹尘埃。此地的治理之难,便在这“争”与“让”的反复间,成了无解的顽疾。
“汉成郡”本是一整块地积构成,后来官府为了解决水资源匮乏问题,人工开凿了一条运河。这河说宽不宽,不过丈余,却因连通着浩渺的青湖,水流深静而势沉,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鳞光。
它由西向东,硬生生将小小的汉成郡割裂成两半:南面唤作南城,北面则称北城。而这地理上的人为分野,竟不自觉地在人心上投下了一道无形的阴影,使南北两城的百姓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疏离感,并且在社会秩序中自然而然地反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