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160章 已删除

当泥土渐渐攀升至腰间、胸口，那种窒息感让所有人都明白，再多的叫屈、再多的辩解都已毫无意义。恐惧渐渐被一种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愤怒所取代。

“兆立本！你这狗官！你不得好死！”荣誉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因胸腔被压迫而变得沙哑变形。

“草菅人命的狗官！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史布信也跟着大骂。

“霍实诚！你这祸国殃民的奸相，残害忠良，构陷无辜，老天开眼必收了你！”

“狗官，你滥杀无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霍实诚，你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悲愤的诅咒和怒骂如同火山爆发，汇成一片对死亡的不屈控诉和对不公命运的激烈抗争。连那个一直沉默倔强的史诗霓，看着长辈们身上的泥土越来越厚，也终于忍不住跟着大声咒骂起来：“狗官！坏蛋！你们都是大坏蛋！”

她的骂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和愤怒，在成人的怒吼中显得格外刺耳。

兆立本不知何时也踱到了刑场边缘，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他并未制止这些临死前的怒骂，反而对身边一个山羊胡、面色苍白的师爷悟效先努了努嘴。

悟效先心领神会，立刻从怀中掏出纸笔，伏在旁边一块稍平的石头上，运笔如飞，将坑中传出的每一声诅咒、每一条罪状都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

骂声持续着，咒骂的对象主要在兆立本和霍实诚之间来回。泥土无情地继续倾泻，已然堆到了众人的脖颈处，呼吸变得极度困难，骂声也逐渐衰弱…

悟效先停下了笔，将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恭敬地呈给兆立本。

兆立本接过那沓纸，随意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阴鸷笑容。他走到荣誉的坑边，将那沓纸在他眼前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嘿嘿嘿”的阴笑声：“听见了吗？看清楚了吗？这些，就是你们辱骂朝廷命官、诋毁国相的如山铁证！是你们自己亲口承认的罪状。有这些在手，你们就是死一百次，也是罪有应得。看谁还敢说本官判错了？嘿嘿嘿…”

眼看泥巴快要埋到每个人的鼻子，黄土将要封住他们最后一丝气息。众人连咒骂都没法张嘴，只有绝望而愤怒的眼睛还死死瞪着兆立本那张狞笑的脸。

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之际，荒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衙役匆匆跑来报告:“老爷，帅度驾到。”

兆立本听闻衙役的呼喊，回头一看，只见帅度郝汉已如疾风般掠至眼前。身上银甲在落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帅度身后，紧跟着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女。她低垂着头，帽檐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纤细的下颌线，行走间却透着一股英气，与帅度的威严形成奇异的和谐。

兆立本心头一紧，此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散，转而换上毕恭毕敬的姿态，躬身道：“不知郝帅度驾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他压低嗓音，试图掩饰方才的暴躁，“帅度风尘仆仆，奔波至此，不知有何见教？这荒野之地，实在不宜久留啊！”

他的话中带着试探，眼神却不时瞟向那土坑，仿佛里头埋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帅度郝汉眉头微皱，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填土的衙役身上。他用不容抗拒的语气道：“这伙人涉嫌唆逃，我要带走审问。”

兆立本脸色骤变，慌忙上前一步，搓揉着手道：“可是，郝帅度，这些人乃朝廷重犯，当按律处死…”

他话音未落，郝汉已面现不悦，抬手打断：“别可是了，快把人挖出来。”那命令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周遭的衙役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手足无措，锄头僵在半空。

兆立本见势不妙，吼道：“还愣着干啥？挖！立刻挖！”他的声透着不甘与恐惧。

衙役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挥锄掘土，泥土飞溅，很快把人挖了出来。

郝汉不多言，示意随从押解众人，随即离开“鸿源郡”。

暮色苍茫，一行人踏上崎岖山路，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直到这时候，大家才看清帅度身旁那位美女的真容：她摘下宽檐帽，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垂落，原是女扮男装的鸠揪。

鸠揪唇角含笑，眼神清亮，悄声道：“诸位莫慌，我早知兆立本心狠手毒，才赶紧去找帅度相助。还好来得及时。”

众人闻言，心头巨石落地——死里逃生，这份恩情重如山岳。队伍中，荣誉紧握双拳，眼中含泪；史布信则默默祈祷，感念这绝处逢生的大幸；其他伙伴也纷纷低语，对鸠揪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倘若迟来一步，他们便成了黄土下的冤魂。

路途漫漫，翻山越岭，当晚霞尽褪，星辰初现时，他们终于踏入北州地界。

次日清晨，队伍穿过层层哨卡。士兵们铠甲森严，盘查严谨，每一道关口都昭示着此地军纪如山。

最终，他们走进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放眼望去，连绵的银帐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星河落地；旌旗在风中高高飘扬，军列整齐如刀削斧劈，士兵们挺立如松。战马雄壮嘶鸣，蹄铁踏地声如雷震。

眼前，壮观场面令人屏息，气吞万里——这便是郝帅度治下的铁血之师！

鸠揪步履轻盈，将众人领进中军大帐。帐内宽敞明亮，靠三面帐墙已摆好实木桌凳，桌上堆满鲜嫩欲滴的瓜果：葡萄紫如宝石，荔枝晶莹剔透，黄橙如金锭，红苹果像太阳。

正面主席台铺着虎皮毯，旁立青铜烛台，火光摇曳，气氛祥和。

帅度郝汉健步登上主席台，面向众人，和颜悦色道：“我叫郝汉，你们的情况鸠揪都跟我说了，大家不要担心。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他的声音温润有力，如春风化雨抚慰心灵，“有什么困难，叫鸠揪找我。本帅负责给你们解决。”

帐内顿时安静，只有烛火劈啪轻响，众人眼眶发热，劫后余生的暖流涌遍全身。

“谢郝帅度救命之恩！”荣誉率先起身，郑重拱手施礼。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坚定：“我乃陈涌郡仵作荣誉，因与被国相视为妖童的木瓜一家私交甚密，怕受牵连遭罪刑枉死，故召集和我有同样麻烦的邻村村长史布信等人，随鸠揪乘舟北上，投奔帅度寻求庇护。”

他挺直脊背，誓言铿锵：“如蒙不弃收留，荣某愿于帅度麾下效命，万死不辞！在下虽为一介微贱仵作，但通晓验伤辨毒，或可于军中尽绵薄之力。”

荣誉话音刚落，史布信亦霍然起身，深深一揖，恳切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草民史布信，本是农集屯村长，亦是因妖童案恐受株连，故携妻女随鸠揪躲祸避难。”他面色凝重，语气郑重，“今得帅度庇护，如见青天。愿听帅度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需垦荒筑垒，或披挂上阵，我自当身先士卒，一往无前。”

帐内众人纷纷颔首，感激与忠诚交织，气氛肃穆而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