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159章 已删除

听到带兵的喊他，官差头目不敢怠慢，慌忙回马过来，拱手施礼，姿态恭敬却掩不住紧张：“在下鸿源郡捕头拱大丘。回将军话，此人涉嫌串通嫌犯逃窜。”拱大丘的声音微颤，额角渗出细汗——面对这位声名赫赫的铁骑将领，他心中七上八下。

“我，万俟霸。”骑兵将领拱手还礼，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你有她串通嫌犯的证据吗？”他反问，目光如炬，直刺拱大丘的心底。

拱大丘支吾道：“暂时…暂时没有。”他咽了口唾沫，表情尴尬地讪笑着。

“没有就放。”听说没有证据，万俟霸口气便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命令式的强硬，“这人是我的兵，有逃岗之嫌，我要带回去调查。”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战马的鼻息声。

“好吧！”拱大丘也不拖拉，叫手下给鸠揪松了绑。

鸠揪马上跑到万俟霸面前道：“万俟将军，被抓的都是我的朋友，你叫他们一并放了吧。”??

他声音急促，目光紧紧追随着被衙役绑住、推搡着远去的荣誉史布信等人的背影。

万俟霸端坐马上，高大的身躯有如山岳，闻言浓眉微拧，目光扫过那群被羁押的身影。

见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面上惊惶未定，确实不似凶顽之徒。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对着队伍前方骑在马上的拱大丘高声喊道：“拱捕头，这些寻常乡民，可否讨个人情，放了他们？”

拱大丘身着精干的皂隶服，闻言勒马，回身抱拳，动作一丝不苟，脸上却无半分松动：“万俟将军明鉴，非是下官不近人情。此批暴民乃是国相霍大人亲颁急令缉拿的要犯，涉嫌庇护妖童，危害江山社稷。这里，”

他扬了扬手中一卷画轴，展开一角，露出几张惟妙惟肖的人像，“都有海捕文书和画像为凭，铁证如山，一个也不能放。将军莫要为难下官。”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目光坚定，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万俟霸见他态度坚决如铁，便不勉强，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俯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鸠揪的胳膊，像拎小鸡般将他轻松提上马背，稳稳放在身后。“坐稳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看那羁押的队伍，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烈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阵烟尘，朝着与“鸿源郡”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渐行渐远。

拱大丘目送万俟霸远去，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押紧些，速回郡衙。”

押解的衙役齐声吆喝，鞭影与呵斥声响起，催促着二十余个被捆绑着的男女老少朝鸿源郡城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幽冥的路上。

鸿源郡衙大堂，森严肃杀。郡守兆立本早已升堂等候。

他身着青色官袍，冠冕堂皇，端坐于“明镜高悬”牌匾之下，肥硕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宽大的官椅，油光满面，细小的眼睛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

堂下衙役手持齐眉棍，分列两旁，面无表情，宛如庙里的泥塑小鬼。

拱大丘将一行人押至堂下。兆立本慢条斯理地接过他呈上的海捕文书和画像，眯缝着眼，一一对照着堂下跪倒的众人。目光从一张张或惊恐、或悲愤、或麻木的脸上滑过，像是在清点待宰的牲口。

确认无误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将文书往案上一丢，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本官问案，最是爽快。知罪的，就闭上嘴，省点力气。不知罪的嘛…”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细眼扫视全场，“…就说话。让本官听听，你们有多冤？”

话音刚落，琴淳熙老人第一个按捺不住。她用力抬起头，嘶声裂肺地喊道：“老爷！青天大老爷！冤枉啊！”那声音凄厉绝望，瞬间撕裂了大堂的沉寂。

她这一喊仿佛点燃了引线，二十来多个人当中，几乎有一半纷纷扯开嗓子，哭嚎着、嘶喊着：

“冤枉！天大的冤枉！”

“老爷明鉴！我们真的是冤枉的呀！”

“我们根本分不清谁是妖童谁不是啊！”

“我们都是良民啊！”

一时间，公堂之上喊冤声震耳欲聋，汇成了一股悲愤的洪流。

“肃静！肃静！”兆立本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

一声脆响压下所有哭喊。他脸上肥肉抖动，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藐视本官。还敢喊冤？你们喊冤，就是说国相大人的海捕文书是错的。等于在说霍相爷不贤。你们这是在诋毁朝廷命官，侮辱国相大人。罪上加罪，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他站起身来，肥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众人，唾沫横飞。

“来人！”兆立本指着史诗霓，声音尖利地命令道：“这小妮子不吵不闹，看起来伶俐，似乎还晓得点事理，知道认命？嗯…本官心慈，念其年幼无知，从轻发落。留她在本官身边伺候着，养大了兴许还有点用处。”

他稍作停顿，脸上残忍的快意毫不掩饰，“其余人通通都是冥顽不灵、诋毁朝纲的重犯。拉去后山，一人一坑，就地活埋。给霍相爷和朝廷正名！”

威武——衙役们齐声呼喝。齐眉棍敲击着地面，发出整齐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兆立本的话彻底扼杀了所有人的希望。当差的如狼似虎扑上来，不顾众人绝望的挣扎、哭嚎和怒骂，将他们粗暴地拖拽起来，推搡着押出大堂，穿过阴森的衙门廊道，直往后山而去。

“鸿源郡”衙的后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片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荒坡。朔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败叶和尘土，呜咽着掠过光秃秃的枝桠。

衙役们显然早有准备，十数个深浅不一的土坑已在短短时间内被匆忙挖掘出来，像狮子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生命。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绝望的恐惧，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二十几人被粗暴地推进土坑里。泥土很快埋过了脚踝、小腿、膝盖。

荣誉挺直脊梁，目视着老婆孩子，满目怆然。

史布信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孔丛，心痛如绞，决眦欲裂。

琴淳熙老人早已瘫软如泥，根本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