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 第30章 chapter30

玛门的话算是给该隐释放了一个和解的信号，吸血鬼的脸色缓和下来，尽管看着人类的眼神仍旧充满嫌弃。

“不知道你从哪里找的手下...罢了，我也不多和你计较，你既然领了这差，那就好好帮我把德古拉救下来，报酬也付过了，按照交易的原则，你必须让我满意。”

......

面对【魔王】，该隐言谈之间全无敬畏，玛门王的头衔仿佛只是个装饰品。

“别在心里激将我，这招对我没用。”玛门说。

“因为你的心里只有生意？”

“生意才最讲公平，他们付出，我们让他们得到，有什么问题。”

“哪怕他差点要杀我？”

“是的，而我想起来你差点毁了这桩交易，我很生气，尤弥尔，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会把交易视为超越一切包括生命的至高存在。”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有！你太让我失望了！把披萨给我！”

玛门拿走了披萨。

尤弥尔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背包感觉自己也跟着空落落了：“你决定开除我了吗？”

“你怕了？”玛门冷睨着她。

“嗯。”尤弥尔点头承认，他还来不及高兴，又听她说：“如果你要开除我，你能不能把我带回21世纪再开除？不然在这里我什么都要从零开始......算了，回去好像也差不多.....那就这样吧。”

她惆怅的往嘴里塞了个野生枣子，嚼了下，酸津津的滋味很快驱散了多余的情绪。

“这个滋味很强烈欸。做调味品应该是很不错的选择。”她就这样寻着野枣的踪迹从玛门身边走开了。

“.......”想给尤弥尔一点职场冷教训的玛门沉默了下，随即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

“你想的美！和我签了贪婪之约的人死了都要替我干活！”

“那你帮我找一下这枣的位置？我想尝试为披萨研发新口味。”

“除了这个你脑海里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嗯？”

“你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地狱吧。”

正常人的反应不说激动到回去大书特书自己的见闻，也该心绪不宁个三五七日，但尤弥尔自被他带离地狱后就很平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有啊。”尤弥尔想起那三个被该隐扭断了脖子的女妖，问玛门，“什么是伪神？”

“.....你还真是有想法啊.”

“不是你问我的吗？”

“我是问你都不害怕的吗!”

“还好，血腥玛丽让我做的噩梦比这可怕得多......所以什么是伪神？该隐说那三个女妖在死后被地狱做成了伪神。”

“是吗！她们还有这资质？！”玛门眼睛一亮，那他这一笔可就不亏啦！

“你不知道？”尤弥尔皱了下眉。

过去的该隐都知道的事，和她一样来自未来的玛门却不知道三妖的底细？

“我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伪神，那太多了。”玛门说道，“伪神也就是伪造的神明，老地狱的传统了，很多年前，那会儿我们和天堂的关系非常差，为了败坏那位的在世上的形象，地狱树立了许许多多的伪神，那会儿恶魔们身上背着造神指标，多多少少都这么干过，不过现在是少了，所以才有所谓的末法时代诸神黄昏嘛，你要说奥丁，索尔我倒是知道，但是芙拉、荷林萨迦斯？抱歉，我觉得她们的名气还没有大到可以入我的耳朵。”

事实上尤弥尔也不知道她们代指的都是谁——她很少看神话故事。

只是不知道先有伪神还是先有神话故事。

“和天堂的关系非常差......意思是你们地狱和天堂的关系还有好过？”

“你猜该隐是谁的儿子？”

“亚当和夏娃？”尤弥尔试探的问。

“是这个哦。”玛门在虚空划了个十字。

“所以他才能这样对你大言不惭。”尤弥尔恍然大悟。

所以哪怕吸血鬼把人当做羊当做血包，如此行恶，却还能长久的在这个世上存在。

因为该隐是神的儿子！

“嘘。”其实应该是儿子的儿子，虽然地狱从来不承认弥赛亚和那位值高的主宰是同源，玛门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尤弥尔的唇边，“不要把你认为的不公怒火烧延到我的身上，我和该隐之间没有等阶上下之分，交易是我唯一的原则，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对我的态度并无不妥。因为我对他也是如此，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哪怕面对真神，也是一样的道理。”

“谁知道呢，现在神的儿子不在眼前了，老板倒是威风起来谁也不怕了。”

“嘿！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说的是真的！”

.....

就这样他们一路从天黑走到天亮，从密林走到陡峭山崖，从阴云密布走过电闪雷鸣，相互伴着嘴。

傍晚六点，他们在德古拉的城堡前和大部队汇合了。

“上帝啊！我们真是吓坏了，转个身的功夫，尤弥尔小姐你就不见了！”范海辛注视着平安无事的尤弥尔松了口气，“昆西先生去找你了，你有看到他吗？”

尤弥尔看着身边换了自己原本的脸的玛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了和范海辛他们同行的必要，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碰上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这位是......？”范海辛也跟着看到了玛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玛门没心情和人类多解释什么。

尤弥尔只好说自己中了德古拉新娘的迷咒在森林里迷路了，被好心的蒙玛先生救了。

“别说废话了。”玛门抱着手臂装也懒得装了，“我要进城堡了。”

“现在？但蒙玛先生，要知道夜晚正是吸血鬼能力最强的时候！”杰克难以置信的说。

“你不想那位女士生一窝小吸血鬼的话，我无所谓，也不怕。”玛门说，如愿看到他们变了脸。

其实吸血鬼因为对生命的亵渎早已被神明剥夺了自然的生育能力，更无法与人创造新生，他不过是坏脾气的想吓吓他们，顺便加快这群明显要跟他们一起来的人类的进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让德古拉签收披萨了——早知道就干脆自己来好了。

如果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聪明的魔不会让自己卷入人的命运，昆西是个注定在这次旅途里死去的人，所以也很适合用来寄身，明明一切都很完美，他完全可以做到在整件事情中不留痕迹，却为了就尤弥尔暴露了真身。

现在该隐也知道了他在这里，再想事后隐身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就闹个大的。

该隐说的报酬——一个伊丽莎白的灵魂碎片，打发天使呢？

他这一趟本来就是锚准了德古拉注定陨灭的灵魂来的，现在他不仅要德古拉，德古拉那一城堡的精怪他都要了！

“蒙玛先生的建议其实也正是我想要做的。”范海辛说。

“老师？！”

“夜晚是吸血鬼的时间，这意味着这个时候他绝不会躺在他休息的棺材里，也是我们行事的最好时机！”

“你想做什么？”玛门顿了一下，看着仿佛有所决意的范海辛问道。

“德古拉是一位法力超乎我们想象的强大的吸血鬼，还可以驱使众鬼，可以说我们几个加起来可能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决定潜入城堡，先找到他沉睡的棺材，用圣土混合圣水封印他的安眠之地，到时候就算我们杀不了他，一旦白天他回到棺材，就会立刻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间，无法作恶了！”

好个阴险的老头，让他得逞了还得了！

“那你们去布置陷阱。”玛门说，“务必多带些土，越多越好，我则去找德古拉，必要时为你们争取宝贵时间，绝不让他发现你们的阴谋。”

“您真是个义士，就和昆西先生一样。”范海辛讶异地说，没想到面前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的男人原来是这样的性情。

“分工合作嘛。”玛门皮笑肉不笑：“不过麻烦请尽量偷偷的潜行，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免得折损了他准备连同德古拉一起打包的小妖怪，他指着乔纳森说：“我建议这个瘸子就在外面等。”

“不行！我要进去救米娜！”乔纳森激动的说。

玛门拿石头敲死了一只被惊动准备回去报信的蝙蝠，同范海辛说：“你看吧。”

范海辛沉吟了一下。

“蒙玛先生说的对，潜行人不宜太多，这样，杰克与哈克先生在城堡外面接应，我与尤弥尔小姐去找德古拉的棺材，关键时刻转移注意力的部分就交给蒙犸先生？”

“不行，她得跟我一组，其他随便你们。”玛门把尤弥尔拉到了自己身边。

范海辛眼皮跳了跳，觉得这股黏糊劲十分眼熟。

“好像昆西先生哦。”杰克小声的说。

“我必须进去，只有我知道伯爵的棺材藏在哪里。”乔纳森痛苦的说。

“那就这样吧。”范海辛不动声色，“杰克、哈克先生和我一组，我们去找棺材，其他就交给你们了，可以吗，尤弥尔小姐？”

看着老教授温和睿智的眼神，尤弥尔偷瞄了玛门一眼，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

玛门的伏魔之路走得毫无阻碍。

阴森幽暗的古堡内，和范海辛他们分开两边之后，他丢给尤弥尔一把附魔之剑让她防身。

玛门毫不掩饰自己到来的动静，大步踩在石阶上。

寂静的黑暗之中，脚步声清晰得仿佛在数公里外都能听见，听得尤弥尔胆战心惊之际，窗外阴沉厚重的天空也不负她望的裂开了一道惨白的口子，吸血鬼能够控制天气，德古拉一定是发现了他们的到来，随着从云层伸出探出的闪电照亮眼前，尤弥尔看到数不清的黑影窸窸窣窣的从四面八方的向着他们攀爬过来。

或大或小，若隐若现，紧接着耳边惊雷炸响，抬头，一个哭嚎的夜童龇牙咧嘴的撞来，她一个手扶不稳险些从楼梯上栽倒下去，却在刹那被一只手抓住。

狂风在她的身边大作，尤弥尔单手按住飞舞的头发，惊愕的看着那婴孩似的、连同四面八方那些扑来的怪物尖叫着被那股风吸卷着进入了玛门手里拿着的黑口袋里。

不过眨眼，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尤弥尔看着干净得堪称一尘不染的楼梯。

“这是什么？”

“暴食的胃袋。”

彼时，遥远的九重深渊里，一个黑发的魔忽然皱眉捂住了肚子。

“你怎么了？”边上的友魔见状问。

“肚子不舒服，感觉吃到了垃圾一样，可是，不该啊。”他说，眼里充满了困惑：“我最近应该没有把胃口分出去？”

“......”尤弥尔被玛门震撼到了，“有这么个好东西，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

“因为暴食和人一样，吃太多没营养的东西的话，也会发脾气想吐的，我不能让它吐出来。”玛门提拿着暴食胃袋在眼前晃了晃，他皱起眉：“饱腹度10%，愤怒度10%，一百只小妖里竟然一个好品质的家伙都没有吗？”

“这只胃袋可以装下一千只妖怪吗？！”

“如果它高兴，就可以吞一万只。”玛门说着，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这次是密密麻麻足有几千只的飞天蝙蝠，玛门没再使用暴食胃袋，免得它真的吃到吐出来——主要那时候可不是吐到他的面前，吐到暴食面前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谁要他欠钱了，但不能是这个时代的暴食面前，不然他真的要被抓回去拷问了。

玛门把自己的衣服变大，用它网罗住了所有蝙蝠，抱头发现无伤的尤弥尔挪开手臂，看着玛门艰难的拾掇着一大袋活蹦乱跳的黑蝙蝠：“.....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它们？”

“说好了一城堡就是一城堡，一只蝙蝠也不能少。”活像个拾荒者，也不知道是在和什么赌气，玛门把那一堆蝙蝠收集在一起抗在了肩上。

尤弥尔不能理解之余还有些惊叹。

就像扛起了一座山。

所有的飞天探子一去不回，暗处的德古拉也终于不再躲藏。

一声阴森的笑声之后，尤弥尔下意识提刀一挡，只听什么尖锐的东西刮擦过刀身，她站在楼梯隔间，被玛门扶住腰，看着德古拉那双血红色的眼珠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你们来了。”低沉的声音从吸血鬼的喉咙里传来，其流露出来的深沉恶意让尤弥尔头皮发麻。

“我们没有恶意。”她说，差点被德古拉一爪子抓掉脑袋。

“不！伯爵！”米娜尖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尤弥尔被玛门带着从楼梯上飞跳着过。

“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玛门不耐烦的问。

“不是你让我好好做生意的吗！”风放大了人的勇气，尤弥尔忍不住大声起来。

“现在局势改变了，不需要了，我要强买强卖，他的意志就无所谓了。”

“等等！米娜在那里！”

“你把她带走！别让她靠近德古拉！”玛门说着把尤弥尔凌空一抛。

“不——不许你们——靠近我的米娜！”德古拉大怒着想要冲上来，却被玛门几下缠住了脚步。

“尤尼，你听我说....”

尤弥尔成功在米娜面前落地，二话没说拉着她就往反方向跑。

“不，尤尼！你放开我，你不知道伯爵他——”米娜挣扎着想脱开手。

也不知道这一人一吸血鬼之间发生了什么，米娜改口叫伯爵了，显然宿世的情缘不是那么好解的。

米娜对德古拉的好感度肯定比她在火车上的时候高。

“我们遇到了哈克先生。”尤弥尔说，感觉手里挣扎的幅度一下子就小了许多。

“他就在这里。米娜，你要见他吗？”

“我们非敌非仇。”德古拉看着挡在面前的玛门，他并不认识地狱的魔王，却能感知到来自对方身上的强大气场，正因为如此，他没有轻举妄动。

“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爱情呢？”

“我不是来破坏你的爱情的。”玛门说，“相反，我是来给你送真正的爱情的。”

“胡扯！”德古拉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他怒视着玛门：“你，还有那个带走了米娜的女人！我要把你们统统都杀了！”

“伊丽莎白。”

“住嘴！不许你们一次次的提起她圣洁的名字！”

“你不想见到真正的她吗？”

“住嘴！住嘴！”强烈的腥风向着玛门卷来，将他抓到的吸血蝙蝠卷上半空——然而它们却未能得到释放，反而散做了点点漂浮在黑暗中的蓝莲花。

像幽冥世界里的星辰，一点一点，在德古拉的眼前照亮，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倩影。

那么纤细，那么忧郁的站在河畔。

“她在等你，德古拉，只要你愿意，就能见到她。”

“不——”德古拉死死的盯着那河岸边形似妻子的倒影，却是站立不稳地后退了一步：“米娜、我不会弄错，米娜才是——”

“你听，她有话跟你说。”玛门按住德古拉的脑袋，迫使他侧耳倾听冥河边跨越时空的吟唱。

【我的王子死了，没有他，生命毫无意义，但愿与他在天上重逢】

“伊丽莎白！”德古拉听出这是妻子四百年前的遗言，他的容颜瞬间衰败，痛苦的流出了血泪。

【我的王子活着，为了我，他坠入了深渊。】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怔怔的想向那抹悲泣中的幻影走去，却被玛门摁住。

【我的王子死了，我们被时间愚弄，再不得重逢。】

【我愿以卑躯接吾王之困境，脱他离诅咒之山。】

【应吾之念，承请吾王接此救赎之果。】

德古拉安静下来，定定的站在那里，像是随时要随风化去。

“你骗我。”他说，“她不是伊丽莎白。”

“你怎么回事！”玛门也被他的不识好歹整愤怒了：“她爱你爱到愿以付出一切，不惜以自己来换取你的解脱，你竟然还质疑她——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接下来你会怎么样——”

“伊丽莎白的灵魂坚毅，温暖，耀眼，就像米娜一样，虽然有着令我痛恨的动摇，却那样热烈。”德古拉说，“而她，苍白，空洞，冰冷，只是一抹爱着‘我’的幽魂。”

“喂你....”玛门哑然无言，他不知道德古拉竟然敏锐到这样的地步。

该死的该隐，自诩多懂爱，结果送来这样拙劣的交易品！

但他仍不放弃蛊惑看中的猎物：“不见见怎么知道呢？我是玛门，你或许没见过我，或许听过我贪婪的大名，因而你知道从不拿假货骗人。幻境里看到的和现实是存在区别的，你是吸血鬼，应该最懂了吧！”

“你是玛门！”德古拉的脸迅速一沉，他听说过玛门的名，知道他虽是狡诈的魔却不会在这方面骗人。

那么眼前这个虚幻的幽灵确实就是伊丽莎白。

“是谁！”他怒吼，“是谁将她变得如此苍白！”

“......不是我。”玛门意外这大老粗一样的男人在妻子一事上的敏锐——现存的伊丽莎白的灵魂是从原本米娜的灵魂上分离出的对德古拉的爱，魔鬼们不懂爱，却以爱为地狱时髦，对它的研究头头是道，却最终还是败给了真正的爱。

“是该隐。”他立刻甩锅：“吸血鬼的始祖，你势力之外的另一支血族，准确的来说，你才是他势力之外的一支后起之秀，他非常想招揽你，所以.....”

为显自己的‘真诚’，玛门把事情来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包括德古拉原本的命运。

“你是说。”听完自己和米娜的结局，德古拉沙哑着声音说道：“她不嫌弃我是个丑陋衰败的吸血鬼，在我临终之时给了我一个救赎的吻。”

“你不介意她后来和别人走完了一世吗？”

“她是个好女人，值得幸福圆满的过好一辈子。”德古拉说，“可是那个坏种！”

“却将她幸福的灵魂分割撕裂，独留出悲伤不幸的部分在这世上！”城堡里肆虐起了阵阵阴风，“该隐在哪！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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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