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 第3章 chapter03

尤弥尔在店里待到十点，直到拉娜给她续上第三杯咖啡，并问她是否有什么话要同她们讲的时候才起身告别——她到底什么都没有和这些同事讲。

虽然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在努力建立良好的社交，但她到底是个坐公交只会独坐一排，否则宁可站到下车也绝不会和陌生人并肩坐一排的冰岛人。

拉娜当然不是陌生人，可是她要怎么说呢？

说她梦到恶灵了，而且这个梦还显得很真实——她会被当作疯子的。

如果她不是疯子，那事情就变得更可怕了......她竟然开始怀疑起身边这些与自己共事半年之久的同事是否是正常人。

她的脑海里不期然想到了莫德古德最开始和她说过的话。

【本来这种专职夜班的事情，店里一般是不会没有相关经验的店员接手的，尤其还是你这样的....人类。】

如果恶灵真的存在，那和恶灵打交道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梦，那是不是意味着莫德古德也不是人？

但是拉娜很好——看着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拉娜以及时不时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看自己的法夫纳，他今天才给她做了个超大的菠萝派当早餐，她却在这里怀疑他们都不是人？

越发越觉得自己精神堪忧的尤弥尔决定立刻去找心理医生看一下。

她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心理诊所，但是因为没到原本的预约时间，约的那个医生不在，其他医生又未必有空接待她。

就在尤弥尔沮丧的准备回家的时候——“接到我这里来吧。”

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传来，尤弥尔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帅得惊人的医生——真的非常帅，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睛，耀金色的头发，毫不客气的说，有墨克维兹店一枝草之称的凯伦和面前的医生比起来就真的只是一棵草了。

“加德森医生您一会儿还有两个预约，这样不会太累吗？”接诊台的护士关切的问。

“没关系，今天没有很紧急的病人，如果她们到了，麻烦让她们稍后一会儿，这位小姐看起来更需要紧急的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是需要医患之间建立一定的信任才可以进行的事，尤弥尔忐忑的跟着医生走进诊疗室。

“你好。”加德森医生伸出手，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可以叫你尤弥尔吗？”

他用笑意稀释了尤弥尔的紧张和不安，她点了点头。

加德森医生很耐心，温柔的关切像一道月光从身上拂过，尤弥尔的心宁静下来，也顺利在他的引导下逐步放下心防说出了自己这几天的噩梦。

但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她怕自己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但是加德森医生却通过她的脸色轻易判断出她还没有把所有的事说出来。

“我觉得你不是单纯的做噩梦。”加德森医生说，“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也许是因为我刚调成夜班......好吧，我现在是有很多的困惑。”尤弥尔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她定了下神，郑重其事地问：“加德森先生，你相信这个世上有恶灵吗？”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加德森先生意外的显得很平静：“我看过太多人把自己的恐惧、痛苦等等自身无法消解的情绪投射成‘恶灵’、‘鬼怪’。”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是的，你是个医生，你读过很多书，会认为这些是迷信什么的.....”尤弥尔宛若自语，神情沮丧。

“不，恰恰相反。”加德森摇了摇头，“我是神忠实的信徒。”

“忠实的信徒？”很难想象这会从一个医生口中说出来，尤弥尔抬头望他：“每个星期都去教堂的那种吗？”

尤弥尔长于福利院，却没有什么很坚定的信仰，她一个月可能都不见得去教堂一次，是以在她的心里，每个星期坚持去教堂就是是很虔诚的教徒了。

“信仰并不总是通过固定的外在形式体现。”加德森笑着说，“更不与掌握了多少知识相关。”

“这个世上的科学家大部分都相信上帝的存在，而我探索的领域可以说也是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相信确实存在一些不能用纯粹理性去解释的现象。”

这是相信灵异存在的说法。

“我现在工作的那家披萨店....”尤弥尔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墨克维兹......”

“黑暗森林。”加德森医生几乎是立刻就反应出来这个词的意义。

“是吧！”尤弥尔一下子精神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披萨店名字一事上得到共鸣，拉娜她们总是对此反应平平：‘什么黑暗森林，尤弥尔你也太有想象力了吧’‘墨克维兹就是墨克维兹，我们只要做好披萨就好了’.......

她激动的看着加德森医生：“一个披萨店叫什么黑暗森林，你也觉得太奇怪了对吧！”

“你很敏锐，尤弥尔。”加德森医生说，“其实我关注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关注我？”尤弥尔猛地睁大眼，吃惊又慌张，还有些脸红：“你吗？为什么？”

“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加德森医生说：“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是的。”雷克雅未克虽说是个大城市，但实际上它很小，从主街道的这头到那头走路只要二十分钟就能逛完，尤弥尔没有一点怀疑加德森先生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看到固定经过的自己，随即粉红的泡泡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消沉的垂下肩膀：“我很贫穷，连一辆车也买不起。”

“没有车怎么了？”加德森疑惑的看着她，“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总是显得很有活力，让人移不开眼，所以每次看到印象都很深刻。”

“移不开眼？”尤弥尔消沉的心再次砰砰跳起来，她的眼睛刷的一下又聚焦了。

神啊！所以是真的喜欢她吗！她有暗恋者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呢，至少也要等披萨店开起来，能养家糊口了才考虑成家的事吧.......

“抱歉，我并无冒犯之意——”加德森医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从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变成了写着纯真的尴尬：“我是说我...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恶意！”

.......

其实有也没关系。

知道确实是自己误会了，尤弥尔反倒是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她还没有男朋友，如果能和加德森医生交往，她一点也不吃亏——他真的好有涵养，还把男女之间的好感称作‘那方面的恶意’，她还以为这种男人早已经在世上绝种了呢。

可惜对方看起来真的对她没有那个方面的意思。

“好吧，我知道了，我总是距离受欢迎这个词，差那么一点契机。”母胎单身的尤弥尔摇了摇头。

加德森医生突然看起来就更愧疚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恢复了正常的看诊状态，尤弥尔差一点就要因此怀疑他这方面的专业性了，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在加德森医生给她展示了自己证书之后打消。

她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然最近怎么好像总有种心思被看透的感觉呢？被迫看了加德森医生的从业资格证的尤弥尔有点尴尬，好在加德森医生并不在意她质疑的样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一家名叫墨克维兹的披萨店工作？”

尤弥尔点了点头。

“你每次去那里上班总要骑四十分钟的车？”

“是的。”

“但据我所知，方圆十公里内并没有一家叫墨克维兹的披萨店。”加德森医生说。

“怎么可能？”尤弥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导航，很快找到披萨店的地址给加德森看，“你看，基亚拉内斯区的谢德弗洛特13号，就在这里。”

“基亚拉内斯。”加德森瞥了那个地址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机输入同样的地点，“历史上曾是处决罪犯的地方，现在只是一片被废弃的荒野。”

他把手机递给尤弥尔，上面确实显示那个地点是一片荒地。

“你是说那是坟地？”尤弥尔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出了更确切的答案——那原本是加德森为了缓解她可能产生的恐惧而用的婉词，她直白的说了出来，然脸上却没有加德森以为会出现的害怕。

尤弥尔确实不怎么害怕。

坟地对她来说就是一片会种满了树的地——雷克雅未克市区还有一片被称作‘欧洲最可爱的墓地’的墓地，冰岛人还会特意去墓地散步，好感受一把生命的宁静嘞。

“原来如此！那么出现恶灵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尤弥尔感激的看着加德森，真是神医啊，几句话分析下来，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真想不到！我在那里工作了整整半年，每天都坐满了客人！”

“.......”这反应是不是哪里不对？怎么还有人知道自己在坟地工作之后反而不害怕了呢？

那不是比做噩梦更加严峻可怕的事吗，加德森打量着尤弥尔的神色。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他问。

“当然是辞职。”尤弥尔不假思索的回答，“虽然十倍工资很诱人，但如果真的是恶灵，很遗憾，人和恶灵是不能共处的！”

冰岛人是否向来在生死问题上都如此随意，加德森不清楚，但是他确实被尤弥尔的反应搞糊涂了。

“你不能辞职。”沉默了下，他说。

“为什么？”尤弥尔问，“你相信我说的，你认为我真的遇到了恶灵，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都会劝我早点辞职的吗？”

“因为如你所说那必定是个怨灵。”加德森神情严肃的说，“这类亡魂理智早已被心中的怨恨扭曲，是不分是非的，被它们盯上的人，不管是否无辜，都很难摆脱它们的恶爪。”

“我想就算你现在辞去这份工作，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激怒躲在暗处的它。”

“这么说我岂不是完蛋了吗？”尤弥尔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般。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加德森看着抱头做崩溃状的尤弥尔：“想要真正从一次诅咒里脱身，正常来说只能弄清楚诅咒的来源，解脱其中深陷痛苦的灵魂，让它得以在永恒中安息。”

“痛苦的灵魂？”尤弥尔皱眉，“你说那个想把我一块杀掉的恶灵？”

“让它解脱？”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不，我一点也不想沾染和她有关的事——更别说帮她安息了！”

“虽然她看起来连张好皮都没有，还说什么负信人，是谁杀了她还拿走了她的皮吗？她想复仇？要复仇她去复仇就好了，她是鬼魂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要披萨呢？”

“披萨能让她安息？”

“那个....你说我去教堂给她求点圣水能让她安息吗？”

.......

“那要等确定过‘披萨’是什么才能知道了。”加德森注视着眼前直嚷烦恼的女孩。

尤弥尔是个善良的人，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其实却已经在考虑如何让那个准备连她一起为难的怨灵得到安息了。

“怨灵会追逐它们的执念，我想它必然会再来找你的，躲是无济于事的，如果你再碰到它，就尽量从它口中得到攸关它本身的信息。”

“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加德森递给尤弥尔一张名片，“对了，你可以叫我加百列。”

上面写着：DE LUX 心理咨询中心

——光之所至，暗影自消——

加百列·加德森

临床心理顾问

地址：雷克雅未克，通加塔街7号

......

“加百列·加德森....”尤弥尔疑惑的抬起头，如果只是加德森这个姓，她倒不至于想太多，毕竟Goddardson其实是个挺常见的姓氏，她还以为加德森先生只是有口音，其实他姓戈达森。

结果他真的叫Godson，而且还和Gabriel搭配在一起！

一个人再狂妄也不能直接和别人介绍说自己是神之子加百列吧！

难道说..... 尤弥尔盯着名片上“加百列·加德森”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加德森。

自称加百列，又对恶灵之事甚为了解。

他站在窗边，金色的头发被光照得有些透明，全然不像一个会在诊室里出现的人。

“您难道....”她喃喃，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推测。

加德森平静的接受着尤弥尔的注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是传说中的通灵者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诊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加德森这么回答。

冰岛人特质参考：《独居冰岛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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