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第2章 情书

01.

记忆被我的幻想篡改了。

初中，我收过一封廖叙的情书，圆珠笔，富有个性的潦草笔迹，写在一张便利贴上，当中的内容我只记得：喜欢你。

还有他的署名。

由我班上跟我玩的好的一位女同学小伉送给我。

准确的说，这封情书的行径路线，应该是廖叙给了他班上的石强，石强给了小伉，最后才是我。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我跟廖叙的感情非常别扭，此后，别扭的交往都通过石强和小伉两个人在中间做传递，他给我买的粉色蝴蝶结发夹，零食，书籍，手链，都由小伉带给我。

就这样，恋爱谈了一个月，我没有跟廖叙说过一句话。

在学校碰到，也是擦肩而过，好像并不认识。

我在等他给我打招呼，可他看上去对我并不在意。

我对此产生怀疑，问小伉，我真的在跟他交往吗？小伉说对啊，你没发现他上厕所，从我们教室窗户过的次数都多了吗？

是的，任何人也会觉得煞笔，你去问他不就行了，可是我就是没开这个口，直到最后，整整初中三年，我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02.

两所小学合并成一个新学校，我和廖叙开始认识，五年级，因为我们都是原来学校班上的数学课代表，于是有了冲突。

最后这个职位给了我，他当了班长，他的父亲在镇上是有职位的，职位不低，他的母亲开了家小饭店，学校的老师经常去光顾。

廖叙个子高，长得帅，风趣幽默，运动能力强，很多女孩喜欢他。

我是讨厌他的，说这种话，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特别。

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并不特别，我也经常为自己皮肤不如其他女孩白，为家里的贫穷而感到自卑。

一开始，我确实很讨厌他。

他比我高，却坐在我前面，我认为这是老师的偏心。

他坐在我前面，向后传试卷的时候，就会看到我的分数。

“你这分数也能当课代表？”

他确实很不客气，脸上还挂着讥讽的笑，我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试卷。

此后，数学一直成为我少年时的痛。

03.

我的同桌汪浩是班上比较寡言的男生。

我们班男女比例非常平均，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排座位总是一个女生搭一个男生。

廖叙喜欢找他说话，他回头时，目光总是似有似无经过我，再落到汪浩身上。

汪浩话不多，他大多时候只是听。

我勉强还能回忆起那时候男孩之间的话题，火影忍者看到第几集，插卡的那种游戏，班里谁穿了名牌鞋……

廖叙的名牌鞋，为他吸引了不少朋友。

我那时很羡慕，真的很羡慕。

慢慢的，我在廖叙和汪浩的对话里，知道了很多运动品牌，了解很多时髦的歌曲，认识很多体育明星。

只是我总是低着头，他们以为我没听。

廖叙喜欢讲笑话，有一次，我实在没憋住，笑了，还不小心发出声，他忽然顿住，我疑惑抬头，四目相对，他歪头：“原来你在听。”

那次，我没理他，又低下头在纸上乱涂乱画。

但心里火烧火燎，有种异样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我对这种感觉模糊时，我已经开始想着，他要是能多回头，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我喜欢听他说话。

我也慢慢抬起头。

有一次，是下午大课间，外面下雨，廖叙不讲笑话了，他开始讲鬼故事。

他讲鬼故事的时候，没有看汪浩，全程只看着我。

我听得入迷的时候，红舞鞋飘过来，主角打开门，抬头一看，廖叙忽然吓唬人的“啊”了一声，我猝不及防被吓到，尖叫，他大笑，笑个不停，说我竟然也会上当。

我是真被吓到了，心跳好一会才平复，不理他。

他就回头，趴在我桌子上：“没事吧？”

我说他很烦，其实后来，到了大学，我也用这个故事吓过舍友。

04.

下雨的时候，因为路程较远，不方便来回的小孩会有家长送饭过来。

各式各样的保温桶放在课桌上。

我的保温桶是蓝色的，妈妈给我送，她在走廊跟其他家长聊天，都是一个镇上的，熟人。

我在座位上吃饭，看着廖叙捧着一桶康师傅的鲜虾鱼板面。

他的家长经常请老师吃饭，但很少来学校。

我看着他的背影，用笔点他后背：“你吃小鸡腿吗？”

其实我很喜欢吃小鸡腿，妈妈做的小鸡腿味道特别好，而且因为我不喜欢吃鸡皮，妈妈每次烧鸡的时候，都会先把皮撕掉，这样我就会多吃一点。

我分了一个小鸡腿给他，自己还剩一个。

他跟我说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瞥见某种类似失落的表情。

“妈妈，明天下雨，你可以给我多带点菜吗？”

五年级、六年级，只有短短两年，雨天的午餐，我会跟他分享。

至于泡面，我记得很清楚，他只吃康师傅的鲜虾鱼板。

05.

那会寒假，羽绒服大多不是在某个专卖店买的，是在镇上的店里定做的。

冬天，家里是洗不了澡的，非常冷。

有一种东西，叫浴罩，塑料的，挂下来，可以保暖，但是皮肤碰到了，会冰一哆嗦。

慢慢的，这种东西就在太阳能、热水器、浴霸家家户户都有的时候淘汰了。

大多时候，妈妈带我去澡堂洗澡。

洗完澡，去店里定做羽绒服，阿姨给我量尺寸的时候，廖叙跟他的妈妈进来了。

阿姨让我选颜色，我选了鹅黄色，廖叙选了旁边的黑色，我们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我跟他之间产生了一种羞怯的心情，想要打破它，所以又常常针锋相对，彼此挑对方的毛病，甚至是在课堂上，又因此越来越在意对方。

我认识到，我喜欢上他了。

与此同时，班上有女生跟他告白，他拒绝了，说有喜欢的人。

传言指向我。

有作家说过，要老老实实讲故事。

我老老实实说，对于这样的传言，我的心情是：我希望我是，我怀疑我是，但我不相信我是。

这种不相信，伴随了我的整个青春。

他没有表露，而且，跟我的话少了。

有次请假，两天没去学校，回去之后，找汪浩借各科笔记。

我低头抄，廖叙回头跟汪浩聊天。

我抄完了，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放在本子上，一起给汪浩。

廖叙忽然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够小气的。”

我愣了，很害怕被人说穷酸，在鹅黄色羽绒服的口袋里翻找，找到了，递给他，他又说不要了，离开座位。

汪浩寡言，他没有说话，也不关心。

廖叙生气了。

整整一天没有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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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