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第8章 金榜题名，人间皆安

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

不知是谁见江子岁过于聪慧，悄悄送了他几本旧书

从那天起，我们的小破屋里，便多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白天去干活，换些粗粮回来，夜里便抱着书，一字一句地读

我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不打扰，就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他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字，神情认真得让人心安

偶尔他抬头，对上我的目光，会立刻弯起眼，伸手轻轻揉一揉我的头发

“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脸颊一热，低下头，小声说：“就想看着”

他低低地笑，把我的手包在他掌心，暖得发烫“再等我一阵子，”他轻声说，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等我考上，我们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我抬头望进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未来

我用力点头，心脏跳得又轻又快“好，我等你”

“我一直等你”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是他想做的，我都陪着

只要能和他一起，再久我都愿意

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

江子岁从来没有停下过读书

冬天屋里冷得握不住笔，他就先把我的手捂热，再搓暖自己的手，继续写

夏天蚊虫多，他就用一把破扇子，先给我扇风，自己后背全是汗

我学着缝补，学着洗衣，学着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不想让他再为生活分心，我想让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安稳

他常常读到深夜，我便陪着他到深夜

困得点头了，他就轻轻把我搂进怀里，让我靠在他肩上睡

“困了就睡，我陪着你”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黑暗里，我悄悄睁眼看他，看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满满当当，全是甜

我知道，我们的光，快要来了

赴考那天，天刚蒙蒙亮

我替他整理好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衫，一遍一遍抚平衣角

心里紧张得发慌，却还是笑着对他说：

“兄长，你一定可以的”

他握住我的手，眼底温柔又坚定

“等我回来”

“回来，就带你过好日子”

他转身走进晨光里，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我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那几天，我坐立难安，吃不下，睡不着，每一刻都在等他

我不怕再受苦，我只怕，他受了这么多苦，却得不到一点甜

直到放榜那天

满城都是喧闹声，人声鼎沸，锣鼓震天

我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那个名字——

江子岁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在议论，在羡慕

可我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三个字

他做到了

兄长他真的做到了

我转身就往回跑，跑得飞快，眼泪一路掉，却笑得停不下来

我要告诉他，我要马上见到他

我要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冲回小屋时，江子岁已经站在门口等我

他看着我跑过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江子岁，你考上了，你真的考上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声音又稳又软：“我知道，我知道啦”

“不哭，安安，这样我们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捧起我的脸，用指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和当年在陋巷里，那个护着我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答应过你的，”他轻声说，“要带你离开那些苦难，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要让你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却是甜的

是苦尽甘来的甜，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甜

是终于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甜

我用力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子岁……子岁……”

他低头，轻轻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郑重，像是在兑现一生的诺言

“我在”

“以后，我一直都在”

没多久，我们就搬进了崭新的宅院

有干净的窗，有不漏雨的屋顶，有温暖的床，有热腾腾的饭菜

再也没有寒风，没有饥饿，没有欺负，没有冷眼

江子岁做了官，穿着干净的官服，清俊挺拔

可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找我

放下书卷，脱下外袍，就像从前无数个日子一样，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与阳光味，笑得眉眼弯弯“当然”

他会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新做的衣衫，温热的点心，干净的书籍，一院的花草

他说：“以前让你受了太多苦，以后，我要把全世界都给你”

我摇摇头，抱紧他：

“我的全世界不就是你吗”

他低头笑，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这就是我们曾经拼了命想要的生活

安稳，平静，温暖，光明

而我身边，站着的，一直是他

清晨，他会牵着我在院子里散步

午后，他读书，我坐在一旁陪着，偶尔给他递一杯热茶

夜晚，我们并肩坐在灯下，他处理公务，我安安静静靠着他

他再也不用让我半块馒头

再也不用让我穿破旧的衣衫

再也不用在寒夜里抱着我取暖

可他对我的温柔，一分一毫，都没有变过

吃饭时，他依旧把最嫩的菜夹给我

走路时，依旧让我走在里面，他护在外侧

天冷时，依旧第一时间把我的手揣进他怀里暖着

夜里我翻身，他会下意识抱紧我，轻声呢喃：“安安别怕”

我常常在深夜里醒过来，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忍不住轻轻碰一碰他的眉眼

心里又软又甜，满满的都是庆幸

庆幸我们熬过了所有黑暗

庆幸他终于光芒万丈

庆幸我一回头，他还在

庆幸往后三餐四季，岁岁年年，身边的人，都是他

江子岁总会在闲暇时，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风轻轻吹过，花香淡淡

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安安你看，我们做到了”

我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很甜“嗯嗯，我们都很棒”

再也没有陋巷，没有寒风，没有饥饿，没有世俗的刀剑

只有安稳的家，温暖的灯，爱吃的饭菜，和满眼都是我的人

我曾经以为，幸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幸福就是——

苦尽甘来，你仍在我身旁

我轻轻靠在他肩上，握紧他温暖的手

心里安静又圆满

这一生，有他

便足矣

便再无遗憾

从年少，到白头

从陋巷，到天涯

从今生，到来世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