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第6章 人间非我乡，此身无归处

我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

一路走，走到了城郊的河边

天色暗下来，河水静静淌着，风一吹，泛起细碎的凉波纹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也没有……谁的幸福刺眼

我在岸边坐下，望着水面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是长街上的箭雨

是他染血的胸膛

是他最后那句微弱的“别怕”

是他今生陌生的眼，客气的嘴，和对别人温柔的模样

我以为，再活一次，总能圆满

我以为，只要我够坚持，够耐心，总能等到他回头

我以为，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总能还回来

原来都不是

他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不需要我了

这一世，他有朋友，有欢笑，有喜欢的人，有安稳明亮的未来

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我

那我回来干什么呢？

算了，岁岁平安……

我抱着膝盖，把脸轻轻埋进去

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一下下轻颤

上一世，我为他死

这一世，我为他活

可到头来，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河水很凉，很静，像在召唤我

我慢慢站起身

也好

人间很好，可我……终归是不属于这里

他很好，可我……也不该再打扰

就当这场重逢，是我最后一次贪心

就当这场轮回，是我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

风掠过耳边，很轻

我在心底，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江子岁，我放过你了

也放过我自己了

纵身人间，万事皆空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河面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淡淡地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银鳞

我在岸边站了很久

不是害怕，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世，他平安无恙的模样

舍不得终于再一次，能好好看见他的机会

可我留不住

也不该再留

风掠过河面，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得透骨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清冷的水腥气，干净，又冷漠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跳那里还在跳，一下，又一下，固执地，疼着

它为他跳了两辈子

也该停了

我缓缓抬起脚，向前踏出一小步

脚尖悬空的刹那，身体轻微地晃了晃

下方是深黑色的河水，安静地等着，像一种温柔的接纳

我没有立刻跳下去

只是安静地站在岸边最边缘，闭上眼

脑子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只有一幕一幕，最干净的从前

是小时候，冬天太冷，我们挤在一张破床上，他把我搂在怀里，小声说“我暖”

是饿的时候，他把仅有的半个馒头塞进我手里

是长街上，箭雨落下，他拼尽全力把我护在身后

是今生初见，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原来我这一生，来来回回

不过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

爱两世，等两世，痛两世

够了

真的够了

我……还不是爱你……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风声在耳边掠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声音

“江子岁。”

“我不闹你了”

“不跟着你了”

“不烦你了”

“这一世，你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祝你和她，长久，安稳，幸福”

“祝你……再也不会遇见像我这样的人”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小极小的涟漪

转瞬即逝

我不再犹豫，身体轻轻向前一倾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风在耳边划过，河水扑面而来

冰冷的、窒息的、安静的黑暗，一瞬间将我彻底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只有冰冷的水，钻进鼻腔，堵住喉咙，夺走所有声音和呼吸

意识一点点模糊

身体在水中缓缓下沉，像一片无人问津的落叶

耳边是水流安静的轰鸣

我好像又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站在火光里，对我伸出手的少年

他笑着说：“别怕，我带你走”

我闭上眼，在心底轻轻回应“好”

“我们……一起走……”

“再也不分开了”

水流彻底将我吞噬

世间万物，终于归于寂静

下一章抱备一下，我要写前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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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间非我乡，此身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