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监狱 第108章 图书馆8

尖利的叫喊声直冲耳膜，短促的一声过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王灵均没有贸然睁开眼，她眼前不再是强光映衬的白茫，而是让人心慌的无边黑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在空中摸索着。

小宝拥有跟她一样的星图能力，却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她好像更习惯靠自己本身的力量。

王灵均一边感受着小宝的记忆，一边思考两人的差异。

虽然嘴上说着不计较，可实际上王灵均还是很好奇，小宝跟她有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能力，甚至是一样的性格，两人唯一不同的就是拥有的记忆。

王灵均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所以她看小宝有一种看陌生人的感觉，没有太强的代入感。

但不同的记忆也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事，要是王灵均遇到这种情况，不说别的，水护罩肯定要用上，下一步还要把海洋召唤出来，在自己地盘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王灵均能感受到小宝的小心翼翼，她每一步都斟酌良久才会迈出去，挥出去的手也不是乱来，而是有方位地试探。

突然，小宝碰触到了一个软弹的东西，只是一刹那的接触，她马上就收回了手，但身子不动声色调转了一个方位。

虽然眼前都是浓稠的黑色，但王灵均就是能感觉到这个方位的黑暗比其它方向要浓厚得多。

“还不睁开眼吗？”轻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王灵均感觉到了小宝的紧张，连带着她精神都紧绷了不少。

“你是谁?”小宝没有回答，但她第一次调用了星图的力量。

流动的水在黑暗遮掩下无声无息。

“无名，你的老熟人。”那道声音含着笑。

王灵均还在疑惑这是谁，小宝已经放弃了攻击，同时眼睛大睁，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小宝显然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无名拍了拍自己衣服，走到小藏书室中间，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照明灯，把灯光放到了脚边空余的地上。

“我们坐着聊吧，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他指着由书堆出来的板凳。

王灵均借着小宝眼睛看清楚这名叫做无名的人。

这是一位长相清秀的青年，身形瘦弱，在照明灯光亮下变成一道扁长的剪影，侧身看过来如同厉鬼。

随着小宝毫不犹豫的上前，无名的相貌完全展露在了王灵均面前。

饱满额头，细眉丹凤眼，薄唇，尖利的下巴像把锥子，最奇特的是眉心有一大块浮肿伤疤，硬是把这张脸的好颜色毁得一干二净。

无名勾唇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块疤痕，长这么大了还学不会收敛眼神。”

小宝没有收回视线，毫不客气坐到了他对面。

“你怎么在这里？”

无名淡淡摇头，“我还以为你会关心我一两句，有点伤心。”

王灵均看他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悲伤，内心却毫无波动，她有种直觉：面前人极会伪装。

“你个野鬼还会伤心？别装蒜。”

无名脸上表情没有收敛，浓重的悲伤遍布整张脸。

“事先说明，我不是零号，不吃你这套。”

小宝打断了他的矫揉造作，直截了当。

“有事就说，没事我走了。”

“你要去哪？你现在没名没分，出去可是会被直接消灭的。”

无名不再假惺惺抹眼泪，所有表情从脸上清空，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淡漠了。

“什么叫我没名没分。”小宝保持镇定。

无名：“你是那个女人复制体吧，传送间坏了？出现了你这么一个漏洞，小宝长大后的预测体长这样啊。”

王灵均听到了关键的几个词，那个女人复制体？长大后的预测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小宝。”

无名突兀笑了，“行吧，你就是小宝，真是的，离了我们谁还把你当宝啊。”

这话说的，小宝面色铁青，非常不爽："你敷衍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嘛，刚复制出来吧，星图和精神力都不能流畅运用，可能连记忆都不是完整的。”

无名总是能轻飘飘指出真相。

小宝沉默良久，最终郁闷问道：“你怎么知道？”

无名摸了摸她的头，像一位真正的长辈。

“有好几点，首先就是你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小宝对我声音很敏感，小时候都是我哄睡，对吧。”

小宝挣脱他的手，才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人哄，“说就说，不要摸我头，也别老宣扬这件事，就一次而已。”

无名宠溺地笑了，“孩子长大了叛逆了，哥哥摸摸头都不行了。”

“是叔叔！”小宝大声为他正名。

无名：“得得得，你一个不完全体都如此气人，果然是那个小鬼长大的死样子。”

“哼。”小宝气呼呼，皱着眉盯着他。

“还有呢，我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但灯亮了以后我不是很正常跟你打招呼吗？”

无名：“是，看见我之后的反应是对的，但黑暗中你的行为早就暴露了你，你遇到我吓你，没有第一时间使用星图才是最大的纰漏。”

他双眼是一种如同沼泽般的黑褐色，看着幽深又危险，只是被他的笑暂时掩盖罢了。

“天地总是跟着小宝，从来没有缺席过。”

王灵均心念一动，虽然她清楚无名提到的是星图，但天地是什么意思？

她星图不是一片海吗，果然算上跟海洋一起的明月勉强算有天，地是什么？

小宝没有想太多，“所以是星图暴露了我，那个女人是谁，我是谁的复制体？”

无名乐呵呵：“小孩子不该知道的别问，不要让大人为难。”

“你个死鬼。”小宝气得直瞪眼。

无名：“逗你的，告诉你又没有损失。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宝觉得自己被他带着走，却无可奈何，“什么条件？”

无名整理好衣服，坐姿端正，认认真真正色直视她。

“代替我，成为这个星图的主人，帮我完成我的职责。”

王灵均借着小宝的眼睛，从头到尾打量他，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为什么？”

无名：“请你坐下来之前我说过，我身体不太好，估计是等不来长大后的小宝，只能拜托你了。”

“我不信。你都说我是漏洞了，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你该怎么办？”

无名周身的气质一直是平和宁静的，“我自然有后手，虽然不保险，但应该能熬到小宝来。选择你，是为了那份保障。”

“你的职责是什么？”

无名摊开手，掌心中是一粒橙色的海珠。

“把小宝的记忆碎片还给她。”

“她失忆了？”

无名耐心回答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亦或是命不久矣，他知无不言。

“是的，把记忆碎片交给小宝是零号给我们的任务，是我们能完成计划的关键，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完成，为了万无一失。”

“什么计划？零号是谁？”

无名：“你记忆中没有零号也正常，毕竟那个女人的确不知道零号的存在。你问的问题都是交易内容，你的决定，决定了我是否说出来。”

“……我不想，我想出去看看。”小宝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虽然她是复制品，可那又怎么样。

她有手有脚，继承到的是些基础记忆，她才不管自己是谁的复制品呢，她可以去创造独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好奇心当然没有自由重要。

无名好像也不意外她的选择，他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强迫，只有温声道出的事实。

“可你活不久啊，可能门都出不了就消散了。”

王灵均一愣，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小宝显然也不能接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明明活得好好的，看，这不是手脚健全嘛。”

无名一直用一种慈爱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因为这是在我的星图里，我把那几个闯入者的生命活力截取了少部分来救助你，如此才勉强帮你维持着健康。”

“我不信！”

无名低咳了几下，手指随意指了指她右手，收回了少部分生命力。

小宝呆愣看着自己逐渐消散在空气中的右手，并没有太多痛感，却带来了极大的恐慌。

“这，这是为什么？”

无名看着这个孩子，想起了对命运妥协的自己。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你的命。”

“你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传送器并不完善，它的原理也很血腥，把人瞬间复制又瞬间抹杀，这本就是违背自然常理，你是意外没错，但意外都活不长。”

无名抚上额间的伤疤，那也是他活不长的标志。

“我活的甚至没有你久，你为什么要把这份职责委托给我？”

小宝呆愣几分钟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

无名仰头看着满屋子的书，二楼藏书馆本没有这个小藏书室，这是他的星图，一个狭窄的小屋子，堆满了无用的书籍，只有长久的灰尘和他作伴。

“因为我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