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品 第74章 血

去警察局的路上，顾鸿洲被人劫走了。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时，顾鸿洲正蹲在角落摸U盘。

他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整个人往右侧滚，后背撞上货架。

U盘在他右手掌心里，硌得生疼。

他没松手。

火光是从门口烧进来的。

不是意外，是有人泼了助燃剂。

火焰顺着地面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橘红色的光瞬间吞没了半个仓库，热浪扑过来，他眯起眼，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桶，另一个手里有刀。

他没犹豫，转身往窗户方向跑。

货架倒了，砸在他脚边。

他跨过去，鞋底踩到碎玻璃，没感觉。

火已经烧到第二排货架，塑料包装在高温下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低头，用左手袖子捂住口鼻，右手死死攥着U盘。

窗户在十米外。

他跑到一半，身后有人追上来，脚步声很重，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响。

顾鸿洲没回头，右手把U盘塞进裤兜，左手撑住窗框，整个人翻出去，翻出去的瞬间，左臂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他落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疼得发麻，他没停，爬起来就跑，身后火光冲天，热浪推着他的背，像有人在后面用力推了一把。

他跑出二十米，左臂开始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在肘关节内侧，一动就扯着疼。

他咬着牙，继续跑。

血越流越多。

他跑到一条暗巷里，背靠墙壁滑坐下来，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喘得很重，肺里像塞了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低头看裤兜，U盘还在。

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手里，塑料外壳被体温焐热了，上面沾了血，黏糊糊的。

他用右手拇指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顾鸿洲靠在墙上，仰头看天。

巷子很窄，只能看见一线天空，火光从巷口映进来，把墙壁照成橘红色。

他听见远处有警笛声，很远，还没到，他闭上眼，失血的感觉比他想象的难受。

不是疼，是冷。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身体里蔓延，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跪回去。

血还在流。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他睁开眼，看见沈武京从巷口走进来。

沈武京没说话。

他走到顾鸿洲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左臂的伤口，然后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鸿洲把U盘递给他。

沈武京没接。

他把顾鸿洲的右手架在自己肩上，左手托住他的腰，用力把他背起来。

顾鸿洲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后颈。

沈武京的衣服上有烟味，混着汗味，很熟悉，顾鸿洲闭上眼，感觉沈武京的背很宽，很稳，像一堵墙。

沈武京背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火光在身后，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顾鸿洲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浅，他感觉到沈武京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听见沈武京的心跳，隔着衣服，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想起半年前，也是雨后。

那时候他还是抵押品，沈武京对他也没这么好。

他们刚参加完一个宴会，从现场出来，天在下雨，他喝多了，走不动，沈武京也是这么背他。

他趴在上面，听见沈武京说：“下次别喝这么多。"

他说：“好。"然后他就睡着了。

现在他又趴在沈武京背上。

顾鸿洲睁开眼，看见巷子尽头有一盏灯，昏黄的：“U盘在兜里。"

沈武京没回头，“我知道。"

顾鸿洲：“我没事。"

沈武京：“闭嘴。"

他笑了一下，没力气。

他把脸重新埋回去，感觉沈武京的后颈有汗，湿的。

血还在流，但他不觉得冷了。

沈武京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顾鸿洲闭上眼，听见沈武京的呼吸很重，他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呼吸。

现在他趴在沈武京背上，感觉自己的血渗进他的衣服里，温热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沈武京背着他，走进那盏灯的光晕里。

灯光很暗，但够亮，他感觉沈武京的背很暖，像从前一样。

沈武京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沈武京扶住他，让他靠在墙上，然后蹲下来，撕开他左臂的袖子。

伤口还在渗血，沈武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压住伤口，用力按住。

顾鸿洲嘶了一声。

沈武京没松手，“忍着。"

他点头。

沈武京按住伤口，抬头看他，眼神很沉，“U盘呢。"

顾鸿洲用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他，沈武京接过去，看了一眼，塞进自己风衣口袋。

沈武京：“能走吗？"

顾鸿洲试着动了动腿，“能。"

沈武京站起来，伸手拉他。他抓住沈武京的手，借力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能站住。沈武京没松手，扶着他往巷子外走，他们走得很慢。

顾鸿洲靠在沈武京身上，感觉自己的血还在流，但不急了。

沈武京的手很稳，扶着他的腰，一步一步，巷口有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还是疼，但能呼吸了。

沈武京扶着他走出巷子。

外面有路灯，很亮。

顾鸿洲眯起眼，看见沈武京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他盯着沈武京侧脸看了两秒。

沈武京低头看他，“看什么。"

顾鸿洲：“没什么，看你长的帅。"

沈武京没再说话，扶着他继续走。

他们走进暗处，灯光被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