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品 第57章 我是哪一行

顾鸿洲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整整两天，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碰任何和账目有关的东西。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是账上的一个数字、一枚棋子吗？

他以为自己是凭本事留在沈武京身边的，以为那些并肩熬过的夜、一起扛过的风险，都是真实存在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真实从一开始就被那本总账框死了。

他不过是古承业和父亲联手写下的一个局里最不起眼、却又最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

第三天傍晚，沈武京推门进来，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顾鸿洲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武京的身体还没好全，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缓，但他坐下来的姿态依然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他没有问顾鸿洲这两天在想什么，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顾鸿洲自己开口。

顾鸿洲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你最初把我留在身边，是不是因为我是顾家的儿子，是因为那本账上还有我父亲的名字？”

沈武京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他一字一句地道，“是，我最初确实把你当棋子，当一枚能撬动古承业的棋子，当一笔能让我记住我哥是怎么死的账。”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修饰，也没有半分愧疚，只是把最真实的事实摊开在顾鸿洲面前。

顾鸿洲的心沉了下去，像被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沈武京会否认，会找一些好听的话来圆场，可他没有。

沈武京的坦诚比任何谎言都更伤人，因为他把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碾碎了。

沈武京继续说，“后来不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落在顾鸿洲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沈武京：“你替我挡过那次暗算，你在书房里熬了三个通宵把碎线索连成网，你在我车祸醒来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在’。”

“从那时候起你就不是棋子了，你是和我一起算账的人，是我愿意把后背交给的人。”

顾鸿洲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武京，看着这个拖着未愈的身体、一字一句把心路剖白给他听的人。

他知道沈武京说的是真的，那些并肩的时刻不是假的，那些交付的信任也不是假的，只是它们从一开始就裹着一层旧债的壳，让他看不清里面的真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怪你最初把我当棋子，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但我需要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顾鸿洲，是不是还是那本账上的一行。”

沈武京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你不是账上的一行，你是把这本账翻到最后、能让我安心合上账本的人。”

顾鸿洲终于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感动，“好，那我们继续算。”

沈武京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好。”

就在这时，顾鸿洲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是许晚宁，手里有一段七年前赌局见证人的录音，想和你谈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沈武京，把手机递过去。

沈武京看了一眼，“她查到了我们没查到的东西。”

顾鸿洲：“那就让她来。”

他知道，许晚宁的出现不是偶然，她手里的那段录音或许是那本总账里缺失的、最关键的一页，而他们必须拿到它才能把剩下的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