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与人偶师 第28章 光辉城

学长 几个老头争论间，正在比赛的学生慢慢拉开了进度。

玩拼装，其实拉开差距最明显的，不是脑子的反应速度，而是手的反应速度。

人的脑子决定要拼什么东西、需要拿哪块零件之后，手却跟不上脑子，每一块零件都要用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来完成拼装。

更有些人不仅是快，而且反应灵敏，一次可以找到好几种零件夹在手指之间，再按照顺序将它们拼上去，速度比普通人又快上许多。

看似简单的拼装比赛，其实也能看出许多学生在机械上面的天赋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后，有些人的脑子开始跟不上了，愣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用什么零件。

而前面拼得如火如荼的几个学生也放慢了速度。

前面速度快，一部分原因是沾了一分钟熟悉零件的光，后面这部分零件他们不熟悉，需要花时间观察，速度便慢了。

赛场中，遥歌阑聚精会神，全部精力都扑在眼前的零件上。

由于日常积累以及比赛的刺激，他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脑海中飞速推演接下来的步骤。

外面的教授见状，便指着他笑：“你看，有天赋的搞这个跟玩儿一样，压根不把它当难题。”

“唉，这小子我好像在研究塔里见过。”慈眉善目的老头说，“他应该来我们塔里实习过，名字我忘记了，但是眼熟。”

教授遗憾地说：“赵校，那小子是个人才，就是出身不好，得罪了同学，估计以后发展有限。”

那个讲话犀利的老头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不对了。”

“彭校，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想改，可是难啊！”教授叹气，“学校资方都是鹰派，没有他们投资，我们连办校都困难，根本供不起这么多学生低价读书，拿什么跟人家叫板？”

赵老头说：“等海月城出来，看看能不能改变困局。”

闲谈之间，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第一梯队的学生卯足了劲儿，手指头快出了残影，势要争夺第一。

但人类的手是有极限的。

遥歌阑已经明显感觉到手指发酸，但是内心强大的冲动却让他丝毫不觉得疲惫。拼好第二个后，他没有停歇，左手立即拿起下一个零件，右手在零件堆里摸了一把，观察、搜寻接下来要用到的零件。

他的手指已经被机油染黑。

每个学生之间都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足够他们放下拼装好的物品。操作台上有一副安全橡胶手套，有些人选择戴上，有些人没戴。

用**的手指触碰零件，对某些为此着迷的人来说，约等于与恋人亲密接触。

当然，不是说戴手套不好，反而不带手套才是容易伤害自己的行为。热博塔内因为研究员自持对机械体十分熟悉而造成人身伤亡的案例数不胜数，研究塔所长经常告诫新人要注意保护自己。

但研究员有这样的“疯劲儿”能在研究的路途上走得更远。

热博塔的许多研究员会在长期单身中将机械体视为自己的精神伴侣。他们普遍认为，对无机物的“爱意”是让他们在研究中更进一步的秘诀。

学院也乐于发掘这样的学生。

“环形垫片，螺丝，螺丝刀，拼板……”

遥歌阑呢喃着每一个零件或工具的名字，眉头越皱越深。手指很滑，垫片很难从工具包里抠起来，他摸索了三次才成功。这种没有及时得到正反馈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这种枯燥的比赛环节，没法引起其他学生的兴趣，窗外的学生全走了。

彭老头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一阵，指着里面：“这几个可以分到机械制造专业。”

除了常安私立大学的学生是刚进学院就被家里安排好专业方向，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都是学了半期后再分配专业。尤其是从地下城来的学生，刚开始根本没接触过这么多东西，急急忙忙让人家选专业也不好。

他又指着另外几个带着手套、速度较慢的学生：“那几个可以分到机修专业。虽然天赋不出众，但喜欢机械，就让他们到机械相关的专业去。”

赵老头摇摇头：“你这个人老是这样，总想着帮别人决定。要选什么专业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不能你来安排。你家里两个孩子都按照你的安排做事，你看他们感谢你吗？”

彭老头冷哼一声，显然很不高兴：“那是他们不知道轻重，眼高手低。他们自己想做的事，不是画画就是唱歌，有什么出息？”

“孩子都要那么有出息做什么，又不是养不活自己。现在发展好了，到处都找得到事做，尤其是济安城，那边搞文艺创作的挺多的，我记得那个雅星私立大学就有油画、国画、现代画、管弦乐、声乐之类的专业吧？”

彭老头理直气壮：“济安城太远了，城建、安保都比这边差，我不放心。”

教授夹在两人中间不敢吱声。

这两个，赵老头是常安公立大学的副校长，彭老头是公望公立大学的副校长，虽然性格上有点毛病，但科研能力很强。两人都是热博塔的三级研究员。

他只是明知大学的机械科教授，背后没有靠山，一个都得罪不起。

更何况彭老头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将注意力转回比赛中，突然欣喜地说：“有人拼出第四件了！”

初赛只要求拼成五件，能拼出四件基本意味着比赛将近尾声。但也不排除有些学生只图快，无视最后一个机械模型的拼装结构。

“还有两个也拼好了。”

赵老头很高兴，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喜欢群芳争艳，不喜欢一枝独秀，要是学生整体水平不错，他教起来也简单。

就在赵老头和教授看得聚精会神时，彭老头悄无声息移到赵老头身边，紧挨着他，低声问：“白鹤塔那件事，你站不站？”

站什么？自然是站队。赵老头是个人精，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呵呵笑：“学校是教育机构，怎么能站队嘛？这不符合我们的教育理念。哦，又有人开始拼第五件了。”

赵老头其实算鹰派的人，从来没做过对鹰派不利的事。

但这不代表他看到梅颂的结局不会兔死狐悲。

鹰派和花派争夺政权，花派虽然处于弱势，但只要它一直在，鹰派就不敢做得太过。

但如果花派被摁死了呢？

现在就这样了，鹰派一家独大会出现什么场面，他都不敢想。

“你们呢？”他反问。

“张校长跟我说，必要时刻，可以交个朋友。”

“挺好，也算是为科研做出贡献了。”

梅颂还掌握着有关精神力实验的独家资讯，要是没有他，全世界的科研都还停留在“用脑力驱动电子设备、开启虚拟生活”的研究阶段，别说精神力训练舱，连实验结果都不一定成功。

年纪轻轻，从无处不在、以万兆为单位计算的的电波中精准找到可以用精神力操控的那一丝，是何等的天才。

对他见死不救，等于亲手把增进精神力的大门关上。

于公于私，几人都不希望他死。

场内，遥歌阑正在进行最后的拼装。

平时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从头到尾没有失误操作、没有拼错，但速度上还是不如三个人。

第一名都是公望大学的学生，第二名是常安大学的学生，拼好后瞬间按下手边的确认按钮，时间相差不到两秒。

第三名是明知大学机械专业的学长，第四名是遥歌阑。

手指纹路咽下深褐色机油后醉酒般开始发烫，按下按钮后达到顶峰。一瞬间刚才被忽视的不适感重新回到身上。

抬眼时，紧张的汗水渗进睫毛，视线有一瞬间模糊，恍惚中看到时间，才过了十几分钟，却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那么疲惫。

很快，第五个、第六个人也按下按钮。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比赛正式结束。所有人双手都放在一旁，不能靠近操作台。

“接下来我和几位领导会按完成顺序开始测评。”

老师朝台下走来，打开门，三个老头子有序入场，和学生见面，老师依次介绍三人的身份，摄像机也对准他们。

立即有学生回应：“校长好！教授好！”

彭老头严肃地仰着头：“同学们好，接下来就由我们给大家的拼装成果鉴定、打分，请大家在座位上稍等。”

说完他朝遥歌阑走来。

这场比赛之所以要请到两个学校的校长和一位教授，一个是三人都是机械科出身，乐于参加这种活动，二是三方可以错位检查别的学校的学生。

赵老头检查常安的学生，彭老头检查明知的学生。

彭老头天生长得吓人，戴一副冷感十足的黑色金属框眼镜，背着手，往遥歌阑桌上一瞥，脸色发沉，活像要骂人。

“说说你做的是什么？”

遥歌阑指着眼前的机械模型，依次说：“TR-3战斗机，SD12袖珍枪，雷达蜂鸟，分段式外骨骼，水母光炮。”

彭老头面色稍霁，“怎么想到要做水母光炮？”

遥歌阑诚实地回答：“这堆材料里面管线太多了。”

“就因为这个？”彭老头随意地拨了一下那只蜂鸟，“你本来可以做嵌式外骨骼，分段式外骨骼多出来的材料可以做一个炮塔，那两个做起来比这个更快。”

“我不太熟悉。”遥歌阑不好意思地笑。

彭老头想起什么，点点头：“你是地下城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回头再多看看机械研究类的书。”

“嗯。”遥歌阑点头。

彭老头也没说要给他多少分，接着看下一个人，把所有明知大学的学生看完后，回到台前，和负责此事的老师说了几句话。

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三人又商讨了几分钟，这场初赛有了结果。

一二名、三四分别交换顺序互换，第五名没有变动。

同校的学长意外地看着遥歌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