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面墙 第20章 面包树酒馆

药水的主要材料是弥拉树浆，是一种非常珍稀的材料。

弥拉树并不是单纯的植物，它具有思考的神经，藏在树瘤中，树瘤是大脑一样的存在，可以操控周围的动植物，任何不致死的伤病只会使它智慧增长、意志鲜明，对环境的控制也愈广。

它聪明且攻击性极强，所谓树浆就是它的脑液，极少有人能拿到，但精灵可以，因为精灵本就是树的孩子。

树浆根据不同掺杂和不同浓度制成的药可以当安眠药、麻醉剂、致幻剂来使用，洛希配置的药水中树浆浓度很低，但一次性服用过多也会中毒。

伶鼬趴在时江的脑袋上，替他抓着头顶兜帽的边缘，防止帽子被风吹落。

面包树酒馆在罗斯小镇的外城区的边缘，外面看上去就是个膨胀的木头桩子，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异常开阔，甚至有二楼，时江猜测是某种扩大空间的魔法或者法阵。

里面来往的大部分都是各种形态的兽人，进来就能闻到酒精和动物皮毛混合在一起的潮闷气息，还有热油、大蒜、粗盐、肉食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是肉食者的领地。

时江打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从他身上刮擦而过，整个酒馆中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他甚至能听到随着走动，自己脚下木板发出的嘎吱声。

在兽人间看似闲散的醉话后有某种紧绷的氛围铺张。

老板是个黑毛兔人，躯体健壮、皮毛厚实，是男人的身体，但颈部以上是兽头，脸上刀疤纵横，他正在吧台后面擦酒具，手里的抹布咕叽咕叽地响。

铁皮锢着的木头酒杯大的堪比人头，小的只能塞进一个指头。

老板的嗓音厚重得像是把钝刀：“人族很少来这里，不过，欢迎。”

伶鼬扒草丛似的扒开时江的头发，探出脑袋，声音紧张：“黑尔，他叫桑德曼，是睡魔，他能帮到我们！”

酒馆中响起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嘿！他是个两脚的人，不是睡魔，这只臭老鼠指甲盖一样的脑子是跟鼻涕一起流走了吗？”

“哈里，就算你没闻过睡魔的味道，你也该知道人是什么气味。”

“鹰眼的兽人都没有找到洛希，幸运的哈里却带来了救星，既然不是精灵，也不是魔法师，而是一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人。幸运女神依旧眷顾你！”

“我说哈里，你的小眼睛、小鼻子、小脑袋瓜，就没有一个发挥作用吗？”

哈里气得大喊大叫:“他是睡魔，是洛希的朋友，他知道那种让人睡觉的药水，他有办法，你们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听着！我们已经找遍整座小镇，没有精灵的踪影，没有精灵！我们能怎么办！”

有兽人带着滑稽的口音细声细气地模仿哈里的话：“他是精灵的朋友！哦，天哪，他是精灵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子？”

“骗子是人族的职业。”

哒哒。

时江看过去，是只猞猁。

她用尖锐的指甲敲了两下桌面，耳尖的簇毛高高立起：“到底为止哈里，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小尾巴。”

哈里从时江的斗篷上滑了下去，跳上吧台，祈求般地将手放在胸前：“黑尔！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我们只剩这个机会了……”

黑尔擦完手里的酒杯翻手盖住哈里，抬起胳膊压了上去，把伶鼬的叫声都闷在里面。

他朝着时江笑了笑：“人族，或者半人族，兽人不会为难精灵的朋友，你可以喝杯酒再离开。”

他们信任洛希，但是却没办法信任人族。

有些富人会养兽人当奴工，因此内城区有为兽人治疗的医师，这群兽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付不起诊费，但他们没有考虑去内城区寻找兽医，而是坚持要找洛希。

酒馆中的兽人出于某些原因，极其排斥人族。

时江想到杰森·曼恩说过的话。

——五月以前我没见过你，你知道面包树酒馆吗？

杰森·曼恩在判断他是否认识这群兽人。

老杰森率先提到了五月，时江进入游戏时，德里希大陆确实正值五月，五月令老杰森联想到面包树酒馆，但面包树酒馆并不是五月才开张的新酒馆，它在这里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那里的麦芽酒很难喝，希望你不要去那里浪费钱。

这家酒馆从前就属于兽人吗？

时江从口袋里掏出哈里带来的小棕瓶放在桌面上，同时放下了一把圣母樱桃：“这个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这个酒馆中没有任何一只兽人是玩家，他们头上都没有ID。

是巧合吗？

时江戴上兜帽，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那些压在他身上的目光，怀疑的，厌恶的，仇恨的。

直到大门合上，发出闷响，酒馆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依然没有松懈。

时江呼出一口气，沿着来路往回走。

酒馆中，哈里推着酒杯走到桌缘，把酒杯掀了下去，被黑尔接在手里。

哈里愤怒又绝望地说：“你们不该赶走他。”

“洛希都不知道地窖，你居然就这么告诉他了。”

哈里提高了音量：“我没告诉他地窖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洛希什么时候会回来，蛇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他喝完了洛希留下的药水，那些药水本来足够支撑他度过整个七月，但他喝完了全部，我们根本无法判断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桑德曼说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中毒了！”

“人族全是骗子，我们被骗得还不够多吗？人族甚至比血族还要狡诈，他们最厉害的魔法就是谎言，天大的谎言！”

哈里一脚踢飞了自己常用的小酒杯，反驳道：“魔酒就不是骗子！他用他的魔法保护了我们，魔酒是我们的朋友，你应该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道歉，听见了吗！”

核桃壳磨出来的小酒杯，给伶鼬用刚刚好。

“哈里，原谅他吧，他没想伤害魔酒。”黑尔接住核桃酒杯，往里面倒了点苹果汁递给它，说：“塔兰同也曾是我们的朋友。”

哈里接过苹果汁，不再说话。

所有兽人都沉默着，因为黑尔提到了他们一直想要避开却绕不过的名字。

哈里深吸了一口气，把时江留下的樱桃拢到了一起：“我们先试试这些樱桃，我们还需要医师，绑架一个内城区的医师，对，然后对他施展遗忘魔法，但是我们不会魔法！该死的，那些地之子都太年幼了，它们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使用魔法……黑尔！你干嘛！”

黑尔吐出樱桃核，表情变得严肃：“圣母樱桃，他从哪儿弄来的？有办法弄来更多吗？”

哈里也跟着紧张起来了：“这些樱桃很贵重吗？他是直接从树上摘，他房间里就有一棵樱桃树，虽然在屋子里种一棵树很奇怪，但是也许睡魔喜欢吃樱桃，也许睡魔养的人鱼喜欢吃樱桃，谁说得准呢？要再去问他要一些吗，我可不想去了，我今天差点……”

黑尔打断它：“什么人鱼？”

哈里解释道：“桑德曼养了一只人鱼，养在家里。天呐，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差点……”

桌子下的阴影里流出一只黑猫兽人：“那只人鱼是他从污染海妖里救来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在海滩点燃了蓝火，他会用精灵的咒语，月亮响应了他的歌谣，但后来他和人鱼都被海妖吃了，我以为他们死了，但这位睡魔先生后来又出现了，他没死。最近外城区的很多魔法委托都流向了这个名字——桑德曼。或许他真的魔法强大。”

黑尔看向哈里：“那只人鱼看起来怎么样？”

哈里支支吾吾：“看起来……嗯，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很……很漂亮，人鱼能不漂亮吗！但这重要吗！它相当坏，个性相当坏！你要知道我今天差点被……”

黑尔又问：“它看起来健康吗？”

哈里：“噢噢，能不健康吗？速度快得简直恐怖，我刚钻进屋子还啥都没看清，就被咕叽一下捏起来了！”

黑尔抓起帽子，将自己的耳朵塞进去：“我去找那位……睡魔，我会向他道歉。哈里，幸运女神总是眷顾你，也为我们带来了好运，这一次，希望你的幸运魔法没有失效。”

时江放慢脚步。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像是一群孩子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他不是精灵。”

“精灵为什么不来？”

“我们没找到精灵。”

“我们也没找到大胡子。”

“他是人，大胡子也是人。”

“错啦错啦，他不是人，哈里说他是睡魔。”

“睡魔是什么？”

“我知道睡魔，睡魔就是会睡觉的魔族，不仅自己会睡觉，也能让别人睡觉，睡魔就是……很会睡觉！”

“那他能让蛇睡个好觉吗？”

“我觉得行！我们去求求他，去吗？他要走远了……”

时江觉得衣角被人拉住，他低头看去，是一根细嫩的花茎，正怯生生地勾住他斗篷的一角。

花草树木都有一定的几率诞生出地之子，地之子和诞生它们的生命体同生同死，是十分奇妙且重要的存在，它们保护并照料着这些植株，会驱赶害虫、帮助传花授粉等。

眼前这个地之子就是青蓝之眼的地之子，它手脚细长，看上去十分年幼，战战兢兢，身上的光芒忽闪忽闪，像是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勇气上来搭话。

“睡，睡魔先生……救救，救救蛇吧……”

地之子宛如一个又一个会飞的棉花团，粘上时江的斗篷细声细气地请求，带着哭腔。

“救救蛇。”

“救救蛇吧……”

“救救蛇，他快死了。”

时江蹲下身，伸出指尖碰了碰它柔软的面颊，地之子抱住他的拇指，模样异常可怜。

“不要哭。”时江用拇指轻轻地蹭干净它脸上的泪水，低声说道：“我们去找蛇，让他睡个好觉。”

地窖在镇子郊外，以前用来储存肉干和土豆，现在已经被废弃了。

时江挪开木板上盖着的草皮，将木板掀起，一阵尘土扬起，还有一股极深重的寒气。

他踩着石阶，浸入黑暗中，几只青蓝之眼的地之子成了唯一的光源，它们像是萤火虫朝前飞去，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石阶上结了冰，相当滑，时江搓了一撮火焰来照明，步子落得很慢也很小心。

走到底，时江觉得脚掌陷进一片柔软，像是踩进了雪地。

是真的雪地。

领路的地之子朝里飞去，发出信号，地窖各个角落生长的青蓝之眼簌簌亮起，它们蒲公英般的光针不停拉伸、缩短，将周围照亮，雪地被映得发蓝发绿，宛如浪色的草地。

形态各异的地之子们簇拥着一个庞然大物，它们看见陌生的人走了进来，本能地贴紧了身后的保护者。

一条白蛇。

还有一章明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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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面包树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