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弦 第17章 恭贺

山城回临江的路途依旧飞在天上，不同于来时的心事重重，返航时，万里晴空碧蓝一片。

到学校时，正是大课间，她们身披荣誉回归弄出不少动静 。

至少校门口上的跑马灯都换上了祝贺词——热烈庆祝我校卢知予，吴悦……六名同学载誉归来。

他们学校在本市的排名不算低，教学资源也是数一数二的，平时数理化的竞赛也拿过不少好名次。

高二走竞赛保送的也只多不少。

但物以稀为贵，正是因为这些年教育部太过于重视数理化，导致学校的理科尖子生泛泛，能夺得有关文方面大奖的就是少之又少。

卢知予获得国一，无疑给予了所有人极大鼓励，作文不同于算术，它讲究见识，讲究思维，更讲究精神与灵魂。

能在作为比赛国赛拿一等奖的人，她的内心世界绝对不溃烂。

刚走进教学楼，大厅处围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

不是别人，正是众多1班的学生们。

有人看到她，人群开始爆发喧哗，有人尖叫：“来了来了！”

林艺忙不迭的转头，马上就要冲向她，被郭子凡一把拦住。

郭子凡一手把林艺推给华旭烽，口中还不断嚷嚷：“先举行仪式啊仪式！”

一班老大果然威风，卢知予没忍住笑出声。

就看见他又像古代主子一样发号施令，命令两边的男生：“横幅！起！”

红色布条被哗啦一声拉直，扯高，布上字被映照得闪亮——笔底夺魁，王者归班！恭喜卢知予折下桂冠回归！

随后郭子凡带头起哄，开始中二的吼：“恭喜王者回归！”

三观正的人待在一起，团魂自然差不了，他开了头，后面也有同班的跟着一起吼。

其中属林艺叫得最大声。

“恭喜我老婆王者回归啊啊啊啊！”

卢知予被林艺扑了满怀，险些踉跄，但嘴角始终勾起。

旁边同行的几人被这阵仗吓到了，默默绕路离开。

他们动静不小，教学楼为内凹式，许多其他班的学生闻声而来。

走廊纷纷挤满了人，各个都来赶这场热闹。

卢知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感动，只好轻声对林艺说：“小艺，先回班里吧，有点尴尬。”

林艺比她还激动，不停搂着她蹦来蹦去：“尴尬什么，我要是得国一，我一定比你现在还狂！”

闹的动静太大，老张也动身来规劝自己班级里的泼猴，“各个都要返祖是不是？”

语气不算严厉，嘴角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郭子凡最是胆大社牛，长手长脚一扒拉就把老张拉到前边，“老师，憋笑也是会憋出内伤的。”

老张佯装就拍他后脑勺，郭子凡猫起身子躲，随后被猛地拍脑门。

“没大没小。”老张笑着说。

卢知予这时也一步一个台阶走到老张面前：“老师。”

只喊了句称呼，其余多余一句都没有，老张包涵欣慰看她一眼，留下一句：“做得好。”

众人被招呼回教室。

上到二楼，下意识往右手边一瞥，戚砚依旧站在第一次见面那个位置。

那块地依旧围起一堆站的歪七倒八的学生，他身形高挑，双腿修长，站在人堆里依旧拔尖。

只是这次手里多了样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只不断地把玩在手里。

那群混混看向楼梯间，两拨人对上视线，气氛有一瞬间的跋扈。

高中时期，各个心比天高，成绩好的与成绩差的互相看不上是常态。

两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捕捉对方视线一秒，再各自被人群簇拥着吞没。

她刚回校，手机没来得及交，手中机子震动。

7：想要礼物吗？

她手停在屏幕上方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7：晚上老地方。

卢知予：“……”

这话怎么看怎么有歧义。

放下手机，林艺不断询问她在山城美好的旅行时光。

她耐心的一一答了，但没说吴悦的事。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卖关子。

急性子自然不喜欢猜来猜去，林艺干脆抬手就要去抢。

一通闹腾后鸡飞狗跳，两个礼品袋都散落在地上。

银光闪闪的吉他徽章掉落在地上，林艺顺手捡起。

“生活挺丰富哦，还看了音乐节。”

卢知予盯着那枚徽章看，讪讪道：“不是音乐节送的。”

林艺不说话了，不同于之前的炸毛，这次安静得过分。

“专门买的咯？”林艺悻悻开口。

买给谁的显而易见，用脚都猜到了。

卢知予点头。

“你又不喜欢这类东西，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林艺深深看她一眼，最后问道：“知予，你很在意他吗？”

卢知予懵了，她只是恰好在被声音向熊二的老板吸引了注意，不然一定不会特意带东西给他的。

“他不是请我吃饭了吗，算回礼了。”她语气不在意。

林艺还想点她，上课铃就响了，在老师开始讲课前还是没忍住念叨一句：“宁愿清醒着欺骗，也不要稀里糊涂的沉沦。”

声音不大，但落在作为同桌的卢知予耳中绰绰有余。

她第一反应是林艺又共情哪个情感博主了，再想仔细思索，老师已经喊了上课。

*

晚上下了晚自习，在二楼的楼梯口去见了戚砚。

曾志唯好久没跟她讲过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激动的差点给她来个滑跪，“知予妹子，好久不见啊，你现在是越来越红了！”

“……”

她又不是明星，什么红不红的。

曾志唯又马上化身贴心小助手，为他讲解：“现在每个班的公告栏都贴了你的作文。。”

他停顿思考一瞬，“叫什么来着，什么撕烂伞，淋湿雨的。”

戚砚听不下去，嗤笑一声嘲讽，“没文化真可怕，明明是没有伞也可以淋雨。”

卢知予面无表情纠正：“是没有伞的时候，也别让雨淋湿你。”

戚砚，曾志唯：“……”

没那个比格别硬装。

学术研究是无法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了，戚砚掀了眼皮，长睫在眼睑落下阴影，他没再废话，手掌扣住卢知予小臂就下了楼。

手臂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眉眼依旧淡淡的，脑中想起林艺说的话：“要清醒着欺骗。”

干脆不挣脱，戚砚微微偏头看她，下颌线锋利冷冽，眼尾却漫起几分漫不经心。

留曾志唯一人在原地意犹未尽，满脸意味深长。

等两人都下到楼下，他才跑到走廊边趴着掏出手机拍下他眼中的年度唯美背影。

他沉迷于自己的拍照技术无法自拔，随手发给楼下与他直线相距不到50米的戚砚。

还不望喊：“丘比特，缺钱就赶紧冲业绩啊！”

丘比特没收到他的祈祷，罗刹神倒是回应了。

“啊！”他惨叫

教导主任秃驴一把薅曾志予头发，他吃痛回头，手机被猛夺走，屏幕还停留在那张背影照上。

“马上停电了，不回家来这抓鬼？”

曾志唯想抢手机的手停下，仔细看向刚刚拍出的大神之作。

图片中黑漆妈秋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放大看像两个头的怪物，也许是因为主角走得太快，加上实况的绝对审美，定格的照片甚至拉出一道残影。

到真像是拍到阿飘了。

曾志唯：“……”

照片中黑乎乎的两人已经走到往日里走遍的那个十字红绿灯口。

风扬起两人额前碎发，带来凉意。

戚砚一边手插兜里，另一边放大曾志唯冒险拍下的照片扫了眼。

“蠢猪。”他笑。

“嗯？”卢知予嘟囔着疑惑。

戚砚摩挲了会手机，放回兜里，不给她看。

手上没了把玩的东西，就又掏出一个小东西在手中转来转去。

卢知予认出来是下午的那个。

刚想问是什么，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一小撮火苗自他手中升腾。

是打火机。

她下意识就问：“你要抽烟吗？”

实话说，她从没见过他抽烟，但印象里，他们这类人应该是烟酒不离身的。

但随后就听见他淡淡否认：“不抽。”

“什么？”卢知予偏头看他，最后目光落在他修长手上。

他漫不经心地拨开砂轮，“嚓”响后，冒着火光的金属体被递到眼前，正中央是红色珐琅十字架图纹，外面缠绕一圈细密尖锐的荆棘纹路，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以对方20万吉他的前科来看，这只打火机也绝不便宜。

戚砚语调慵懒且随意：“送你。”

卢知予没接，直到对方关掉火，勾起她手把打火机塞她手上，掌心传来磨砂的质感，她才反应过来问：“为什么要送这个？”

“猜这个叫什么名字？”他淡声反问。

“打火机也有名字吗？”

这问题问得好，戚砚似笑非笑，看向她：“有意义的东西配得上一个名字。”

“成本几块的东西卖你几百当做取名费？”卢知予脑子彻底放空，眼下就这么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见她这幅一个劲跟你呛声的样子，戚砚当即觉得新奇了，也不恼火，只当小猫挠人。

卢知予也发觉自己失态，脑子里不断闪过林艺说的那句话：不要稀里糊涂的沉沦。

她觉得现在脑子异常清醒，没有稀里糊涂，应该也谈不上沉沦。

故意冷淡对方，倒是显得自己在意了，她当即换了语气：“叫什么呢？我不想猜。”

空气开始变潮湿，好像有什么被黏住了，任戚砚也没办法彻底抽离，“荆棘玫瑰，它的名字。”

没等卢知予回答，他兀自陷入回想。

他不抽烟，本不会买打火机，只是看到那句广告标语时，觉得没有人比她更适配这句话了：你不用非当玫瑰，但却要不畏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