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樗并不知道这个假惺惺往外走的人在打什么算盘,眯着眼睛看向顿住脚步的人。
“并非是我不想留你,只是此事有所牵连的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谢南落摇头感叹道。
这话很明显是在恐吓,想要测测这人可信与否。当然,苏凝歇并没有叫九皇子失望,顺势接过了话头,只见他转过身,二话不说便就行礼:“殿下对我如此信任,我怎能辜负您的一片真心?”
江樗微微靠在椅背上,自上而下地审视着苏凝歇,貌似是在观察,好看出些他想看到,不符合他这番话的情绪,例如心虚之类,但很可惜,他并没有瞧出不同来,所以无奈别过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你起来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谢南落在苏凝歇重新落座后才开始说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江大人,此事恐怕只有你更清楚了。”
“殿下,我并不懂您的意思。”
“此事”指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但在话挑明之前谁也不愿意去赌自己内心的猜测是否是事实,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万一赌错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谢南落笑了一下,手上捏着茶杯,百无聊奈地摩挲着,指尖泛着白。他抬眼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大人不必紧张,我来找你定是讲究证据的。”
“哦?微臣倒是有些好奇。”
“城东的一家糕点铺子,江大人想必十分熟悉吧,”谢南落讲话时总是很轻很慢,“前几日刚查出了私自买卖的生意,而账户源头嘛……江大人有头绪么?”
“殿下这样问,怕不是我这儿?”江樗见谢南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笑着往下接着说了,“不过我的账户林大人也是可以动用的。”
城东的糕点铺子是江樗一月前踩好的点,这块地方并不起眼外加铺子生意不大好,平时相对冷清,又跟火药兵器一类占不了什么关系才让江樗那样放心,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谢南落能够查到那个地方,也难怪那姓林的能被绑去见人。
谢南落的脾气好像很好,被这么一质疑反而在笑:“林大人没告诉你么?我唤他去西窗口的事儿?”
江樗没有说话。
谢南落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说:“倒也不能怪林大人绝情,我也废了不少功夫撬开他的嘴。江大人,你的行动倒是庞大的很啊,如此多的官员都牵扯在内,你是有多么的憎恨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啊?”
“那您呢?”
空气瞬间凝固,因为江樗戳中了谢南落的痛处。
“殿下,二十年前随着您母亲去江南时您痛不痛?您母亲后来被人害死时你就不很么?”江樗闭了闭眼,“我们的身份不同,但我们难道不是同一类人么?”
谢南落母亲的死很蹊跷,疑点众多,并且死在了都城。
他母亲即便再不受宠但到底还是个妃子,又为皇帝诞下过一子,皇帝怎么也不会对她下死手,却也不排除默认的行为在。
他母亲当年被皇帝召回都城到底是为了什么?见过了什么人他都尚未查清。不过他始终坚信的是,只要发生过那必然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只不过有的隐藏的很好,有的却又差了点儿。
他当然恨,怎么能不很呢?
“那又如何?”
“殿下,您比我清楚您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江樗感受到袖子正在被拉扯,偏过头就看见苏凝歇轻轻拽了拽,他下意识脱口,“做……”
“草民斗胆插话,”虽然在话头时就被截胡了,但谢南落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偏头看了过来,“殿下,您与大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何不联手呢?”
这场合作因为苏凝歇而搭上了桥梁。
*
苏泺拔着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预感不妙!
果然,一转头就对上了李乐天的笑脸!那张笑脸急速逼近,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苏泺耳旁,他只觉天地都跟着抖了三抖:“队长!!我们有重大发现!!”
苏泺扶额叹息:“说吧。”
李乐天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回答:“府上有位仙人,而且是染了红尘的仙!新奇不?”
“啊?”苏泺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看向江华所在的方向,“哪里看见的?”
江华正低头闷咳,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闻言抬头看向苏泺:“就后院。”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泛着不大正常的白,眼睛周围的颜色很淡,眼睫总是低垂着,本就没什么精神的人这下病态感就更重了。苏泺看着这人几近透明的脸叮嘱道:“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的队长,”江华低头又咳了几声才正式解答,“那仙看上去并不强,而且很弱…好像不大受天道认可,估计刚渡劫没多久。”
苏泺愣了愣,想到了他遇到的循环。
在循环中,郗炙跟他解释过,如今却又遇上了,可真是奇妙。
“长得很好看?喜欢下棋?”
江华想了想,笑道:“这我怎么知道?不过长相的确蛮出挑的。”
“他还在那儿么?我想去看看。”
江华摇了摇头表示否认,但苏泺并不想放弃,迈步朝后院走去。
其实当江华说出地址时他就猜到了,现实跟循环时候遇见的是一样的,只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罢了,再者,循环没有特定的时间,而是循环一个点位。
它的通关条件听起来很容易——还原情节,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不仅仅是说的话一样,神情、动作等等都需要跟原样高度重合,但凡有一丝丝的偏差就会重头开始。像是演戏一般,而苏泺就是那个演员,可问题是这个导演是谁?
苏泺的精神头并不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江樗。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不大看重情感的人,甚至偏向于冷漠。他遇事容易冲动,决定很少因为旁人而改变这些都是真的,但如果真的在关键时刻出现了突发状况,他确实是会比大部分人冷静果断。
在重要选择时最先考虑的永远是大局,他的任何牺牲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轻松,事后任然可以笑着调侃,被人揭开伤疤也只是轻轻一笑,的确不像是会因为感情而影响自己的人。
因为苏泺是一个很好的队长,所以人们常常忘却了他本身也拥有普通人所拥有的心脏。
他是会疼的。
只是他不说罢了。
苏泺前脚刚踏入后院,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有人!
他赶紧退了出去,扒着门框听动静。
“你是何时看出来的?”这是江樗的声音,他正转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
苏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当初在循环里下棋的仙人。
被问的人自顾自向前走,没有要回复的意思,直至走到小亭子里拂袖坐下,看着桌上的棋局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了个音节。
江樗皱着眉做在他对面刚要再次询问就被打断了:“上回,林大人来找你时。”
“大人莫不是误解了?并非是偷听得来,而是在林大人走之后我去了一趟西窗口见到了九皇子……”他说的很轻松,“还有他的故友。”
“我本意是不想掺和的,但这事确实是粘上了赤河,我就不得不加入了,”说话的人手指摩挲着黑棋,嘴角挂着笑,看不出情绪。之后他将视线投向江樗,落子,“这盘棋的黑子太多,我不太喜欢。”
江樗看着他的眼睛,思绪穿回了从前。
那天刚下过雨,749局闹哄哄的,好像是有什么新的案子。
不是所有的案子都会交给正副队来查,大部分都丢给了支队,正副队长起到了一个安排的作用。江樗记得很清楚,他推开苏泺的办公室时耳朵耳鸣了一瞬,原因很简单——太吵。
办公室里乌泱泱的全是支队队长,他还没摸清楚情况忆惜就冲出了人群跳到了他面前。
“木头木头!水水好像被找麻烦了!”
江樗疑惑皱眉,顺带将办公室的门带上了,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呢?!还有没有纪律!”
苏泺从卷宗里抬起脑袋,疲惫的神情在见到来人时染上了些喜悦,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找你。”
江樗有特权,可以随意进出苏泺的办公室,不需要任何理由。
苏泺点点头,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卷宗上。
那个案子很邪乎,说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就连村口的狗都没能幸免于难,没有半点儿踪迹,就像是这里从来都没有人,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
警方调查了近一个月都没有任何进展,这种毫无头绪且离奇的案子被归为了悬案,自然就落到了749局的头上,主队队长将工作丢给了苏泺,苏泺就按照常理丢给了当地支队去处理。可曾想,除了找到一个从外地回来的人之外就再无进展。
支队觉得这事儿太麻烦,再加上自己成员的能力有限就想推脱掉,可是被打回来了。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唯一幸存者也突然消失,是真的意义上的消失。
江樗记得这个案子,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使他不告而别的根本原因。在这个案子里,苏泺拖出了一大堆的关键问题,而追溯这些问题的源头时又偏偏指向了“时空”,苏泺想要一探究竟,但批准没下来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时间太久了,许多细节他都已经忘了,他只记得苏泺走近村子里唯一一个颇为豪华的房子,他跟在后面,紧紧看着对方,生怕对方跟那些村民一样人间蒸发。
他们在那间屋子里翻出了一盘棋,苏泺支着下巴观察。
“有发现么?”他记得自己是这样问苏泺的。
苏泺啧了一声,无奈说道:“我只看得懂他是一盘死棋,其他没了。”
他们只随意说笑了两句就打算离开,可走时苏泺拉住了他,指着棋盘说:“不过这盘棋的黑子太多了,我不喜欢。”
特别提醒,要开始虐了,人要开始减少了,做好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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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