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 第5章 ？

方浩今早一睁眼，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烦躁。

他啧了一声，把整张脸埋进枕头，心里直犯堵：烦死了。

昨晚楼下街上的混混吵了一整夜，楼上楼下住户骂人的、劝架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容易消停片刻，隔壁又传来哐哐砸门的动静，叮叮当当闹了好半天，紧跟着又是重物撞击的声响，邻里互相争吵的声音缠在一起，吵得他半宿都没能合眼。

他无奈叹口气坐起身，攥着手机愣了好半天，起身推开窗户透气，想缓一缓乱糟糟的心情。他翻出烟和烟盒摆弄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作罢，心里乱得根本静不下来。

方浩倚在窗边，纱窗也没拉，烟瘾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总想戒了，压力堆得满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抽一根，就连平时上课烦闷，也会想偷偷摸一根解闷。

他叼着烟划开手机瞟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本来想着八点半出去玩的，这下只能延后了。方浩本身就嗜睡，再加上外头噪音不断，他睡眠浅，压根没法踏实入睡；他要是没睡饱的话，脑子转得就比平时慢，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跟梦游一样。

还好方浩睡觉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就算外面再吵，关上门躺在床上，他父母就算敲门他也不会去开。

他又不蠢，自己开门找打，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方浩吐出口烟雾，靠在窗沿刷了会儿手机，稍稍平复心里的烦闷，眼看都快三点二十了，门外的吵闹声依旧没停。

明天去找邻居道歉的话，有用吗。

多半没用，前前后后吵了好几个晚上，举报都吃了不少了，也没见他们安分下来。

方浩麻利翻上床，戴上耳机刷了会儿助眠视频，发现半点效果没有，又切去看学习视频消磨时间。

困意上来之后，他迷迷糊糊睡死过去，第二天猛地惊醒抬眼一看时钟，居然快十一点了。

方浩猛地坐起身，揉了揉被耳机压了一整晚、发胀发闷的耳朵，瞬间慌了——彻底起晚了。

他点开手机，还纳闷周天宇和吕昂怎么到现在都没给自己打电话，翻到拦截通知才猛然想起，早上八点多自己醒过一次，那会儿周天宇打过一通电话。

周天宇一口气打了几十个电话，还发了一大堆语音消息。方浩当时刚睡醒脑子昏沉，烦躁上头直接把人拉黑。没成想吕昂接着轮番发消息轰炸他，他一气之下也把吕昂拉黑了。又怕两个人在小群里疯狂@自己，他干脆给群聊开了消息免打扰，就这么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十一点，全程没人打扰。

方浩慢吞吞摸出手机，把周天宇和吕昂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在小群里特意艾特两人发了条消息： @鱼老二@驴老三，。

周天宇几乎秒回，一条消息砸过来：“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给你发消息居然还拉黑我们，你什么意思啊！我跟吕昂正商量要不要直接冲去你家拍门了！！”

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了，周天宇发消息的语气还裹着点烦躁。吕子昂也在旁边喊了一句，方浩甚至能脑补出他坐在桌旁扯着嗓子喊的样子：“浩哥你快点，我俩早饭都没吃，就等你呢！”

方浩挠了挠头，把手机凑到嘴边打字回消息：“唔……昨晚没睡好，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你们先去饭店点菜，把定位直接发我，我收拾好马上赶过去。”

周天宇回了个“OK”的表情包，顺带甩过来一条语音：老地方。

方浩赶过去的时候，菜都已经上齐了。

他总爱来这家店吃饭，一是厨子手艺好，味道靠谱；二是店里环境干净舒服，最关键的是，他家有单独的小包间。

方浩在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周天宇他俩。往常三人出来吃饭铁定订包间，今天却坐在大堂，吵吵嚷嚷跟食堂似的，方浩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他拉过椅子坐在两人对面：“今天怎么没订包间？”

吕昂淡定抿了一口提前备好的大麦茶，开口答道：“老板说今天忘记我们放假了，等下给我们补一份小炒。”

方浩嗯了一声没再接话，拿起筷子挑走清蒸鲈鱼上面的葱丝，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瘦肉放进碗里，又瞄准一块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正要夹，直接被周天宇半路截胡。

方浩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手用筷子拨开对方的筷子，冷声开口：“我的。”

周天宇委屈地“切”了一声，把筷子挪去旁边的清炒青菜。

方浩一口咬下那块红烧肉，瞬间就后悔了。这块肉看着油润诱人，可肥肉的地方齁咸，味道冲得人皱眉。他纠结半天，吐掉觉得可惜，不吐又实在腻得难以下咽。

思来想去，方浩抽了张纸巾捂住嘴，把肉吐进纸里包好丢到一边。吐完肉，他又伸筷子去夹红烧锅底里的麻婆豆腐，挑掉上面的葱花，扒了一大块到碗里。

“喂，你还挺挑。”吕昂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轻轻摇头。

“我承认我比金贵。”方浩叼着豆腐点点头。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厅靠里侧的一间包间门被推开了。

那间包间正好是方浩他们以前常来的一间，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可方浩听见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抬头望了过去——

先走出来的是个女生，目测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看着要么是高一，要么在读初三。她微微撇着嘴，头发松松披在肩头，长相软乎乎很可爱。她动了动唇转过身，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说完抬脚就往外走，身后高挑的少年紧跟着跨出门。

少年穿一件黑色宽松短袖，下身搭灰色休闲裤，穿搭干净舒服，个子要比女生高出整整一个头。他轻轻垂着眼眉，看着情绪不太高涨。

方浩抬眼盯着两个人，那少年居然是程旻。看样子是和女朋友吵架了程旻像是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抬眼刚好对上方浩的目光。他没料到今天会在这里撞见方浩，眼底稍稍闪过一丝诧异，又很快收敛下去。

方浩完全没料到程旻会来这家店，更没想到两人会这样对上视线，慌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掩饰慌乱。

我就说不该选大厅吃饭。

方浩正低头看着两人走远，一阵脚步声直直朝这边过来。一双浅蓝和白色相间的鞋子踏入方浩的视线，在他桌边停住。方浩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鞋子的主人，就听见程旻清冷的嗓音响起：“嗯，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你先回去吧。”

方浩心里暗自揣测，程旻这大概是在闹分手，都不知道劝一劝。

“程旻！我真的看错你了！你今天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别再来找我了，我说清楚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程旻语气依旧冷淡，这话像是彻底激怒了女生，她伸手一把攥住程旻垂在身侧的手腕。程旻轻轻蹙起眉，却没有抬手挣开。

方浩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周天宇和吕昂。周天宇和吕昂也挺尴尬，可饭菜还没吃完，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女生见程旻没有挣扎，眼里闪过一点惊喜：“你想通了？”手上拉扯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没有，我不会跟你走，请你撒手。”程旻把“请”字咬得很重，最后半句还刻意顿了一下，听得出他早就厌烦，只是一直忍着没发作。

那女生咬着牙松开手，丢下一句：“行，程旻，你可真有本事。你跟你妈简直一模一样，没良心！”

“你别拿她比，我和她不一样。”程旻拍了拍衣袖，冷着眼看向女生，“走啊。”

这下场面彻底僵住，换谁看都明白他俩彻底分手了。

女生气得眼眶发红，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话，但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能匆匆先行。程旻目送女生走出饭店大门，瞥了一眼桌边的方浩，方浩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淡定地抿了一口饮料。好在程旻没再多停留，抬脚走出了饭店。

方浩回头望向饭店门口，确认程旻已经走远，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方浩转过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抬眼看向对面两个人，他俩脸上表情格外精彩，方浩一眼就看穿两人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方浩轻轻叹了口气，抬下巴示意他俩开口。

“我猜那女生是程旻对象吧？”周天宇先开了口，“长得还挺好看。”

“估计是闹分手，而且程旻本身长得就不差，有对象也正常。”吕昂接话。

方浩捏着喝完饮料的纸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抿嘴低声道：“搞成这样闹分手，他也不知道哄哄，笑死我了。”

这周吃饭轮到方浩买单，他走到前台结完账，顺手抓了几颗柜台免费供应的薄荷糖，分给周天宇和吕昂一人一颗。

周天宇提议先去他家坐一会儿，等写完作业再出门闲逛，几个人都点头答应，方浩先跟着周天宇回了他家，顺带把书包放在周天宇家里。

周天宇房间摆了电竞桌和书桌，电竞桌只够坐一个人，书桌能挤两个人。

方浩一进门就看见周天宇新买的电脑，之前周天宇还总在手机上跟方浩吐槽旧电脑卡顿、散热差，打游戏各种掉帧卡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听得方浩耳朵都起茧子

方浩当时听得烦，随口说一句“嫌不好就换一台”，没想到他真直接换了新机子。

方浩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搁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扫了一眼崭新的电脑，开口调侃：“可以啊你，真换新电脑了？”

“早就想换了，之前一直凑合用。”周天宇走到电脑桌前，把耳机挂在显示器旁，伸手摸了摸屏幕，“这台花了我大半零花钱，这段日子都得省吃俭用，买完之后我爸都念叨我花钱没分寸。”

他干脆直接往床上一躺，随手点开空调，歇了没一会儿就从兜里摸出手机刷抖音。刷着刷着，页面弹出一张台球厅的团购券，看着还挺划算。

“我们等下去打篮球还是打台球啊？”周天宇撑着上身问他俩。

“台球吧，天这么热打篮球，你疯了啊？”吕昂靠在桌边搭话。

周天宇把团购券转发到三人的小群里，方浩和吕昂点开消息翻看。“这家新开的台球厅，我刚看了下距离不远，骑电车八分钟就能到。”周天宇点开团购券的详情页

“这家店比别家便宜五块，新店开业还送果盘。”

方浩抬眼扫了眼床头柜的钟表，还没到十二点二十。他应了一声，走到书桌旁，从椅子上拎起书包拉开拉链：“两点再过去，我先把作业写完。”

*

方浩做题速度很快，刚开学作业量也不多，四十分钟左右就把所有作业都搞定了。周天宇和吕昂还坐在一旁抓着脑袋，吭哧吭哧啃物理公式，方浩已经倚着床边刷手机了。

周天宇干脆拽过方浩的椅子，从电脑桌那边挪过来，挨着吕昂坐在一起。吕昂也不客气，“啪”地一下把物理作业摊在两人中间，直接抄了起来。

方浩被挤到一旁，无奈地啧了一声，走到周天宇床边坐下，吐槽：“你俩真没意思。”

“别这么小气啊。”吕昂抄作业的时候还不忘安抚他，“等写完咱们直接出门玩，多好。”

方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俩随便抄。他从兜里摸出中午饭店送的薄荷糖，拆开糖纸丢进嘴里，冰凉刺激的薄荷味直冲脑门。他皱着眉狠狠嚼碎糖块，实在扛不住这股冲劲。

方浩最后还是顶不住，整个人英勇阵亡在周天宇床上，抬手捂住脸，连着喘了好几口气。

“不是你在那看小电影呢吗？给你看起反应了啊？”周天宇听见他难受的喘气声，开口调侃。气顺了好几口，刚转头想吐槽两句，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方浩捂着眼睛蜷在床上，整个人难受得缩成一团。

周天宇：？

他作业刚好写完，立马掀开被子挪到床边。周天宇伸手攥住方浩的手腕，抬眼时眼底泛红，整张脸都透着难受。

周天宇脸色僵了僵，慢吞吞收回攥着对方的手，咽了口唾沫，神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话：“你……你干嘛呢？紫薇呢吗……？”

方浩被辣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攥紧手里的床单，把脸埋进床单里闷声嘟囔

“……你妈这糖……快去倒杯温水给我……”

周天宇虽说搞不懂兄弟怎么突然要温水，但还是乖乖起身去厨房，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方浩手里。

方浩捂着眼睛接过纸杯抿了口温水，那股冲得人发懵的薄荷辣味总算压下去一点。虽然温水缓解效果不算明显，但好歹没刚才那股直冲鼻腔的辣劲了。

“唔……这薄荷糖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猛的一款，啥牌子的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方浩抬手抹了把嘴角，嘴唇也比之前红润了些。

“什么糖？”吕昂挠着头凑过来，瞥见方浩手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糖纸，轻呼一声，“就你这种喝汽水都要嫌扎嘴，居然也会吃薄荷糖？”

方浩捧着温热纸杯，指腹反复摩挲杯壁，小声咕哝：“我喝酒不怕冲，但这薄荷劲比那个猛太多了。”

吕昂伸了个懒腰，顺势挨着方浩坐在床边，搭着他的肩膀打趣：“合着你跟别人还不一样，服了。”

“啧，你作业写完了？”方浩把纸杯放到桌边，单手撑着床沿半靠在被褥上，斜斜瞥了吕昂一眼。

吕昂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显示一点二十，他把手机丢在床上，抬手拍了拍方浩的大腿：“早写完了，这么晚，你现在打算去玩吗？”

方浩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掏根烟压一压嘴里残留的辣意，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烟盒里最后四五根昨晚已经全抽完了，空烟盒早上出门的时候就顺手扔掉了。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低低“唔”了一声，把手里的糖纸丢进桌边的纸杯里。

方浩抬眼扫了眼窗外的天色。

今天多云，紫外线不算刺眼，天边铺着层薄薄的云，可一点都挡不住燥热。九月的天，多多少少还是闷得人发燥，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和刚考上高中那会儿没两样。

方浩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开口：“走了，我刚好下楼买包烟。”

三人锁好门，一块儿下楼出门。

周天宇烟瘾没方浩大，可他手里的烟刚好抽完，索性跟着方浩一块儿下楼囤货。

三人走进周天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两个人各拿两包烟，还有一个人跑去冰柜挑冰棍。

“喂你们俩，要不要吃冰棍？”吕昂站在冰柜前，隔着玻璃打量里面码着的各式雪糕。

“要吃！”周天宇站在收银台前捏着两包烟应声，“动作快点，我结账，那个冰工厂蓝莓味的给方浩拿一支！”

*

方浩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推开玻璃门走进一旁的台球厅。

台球厅里没明文禁烟，他想着抽一根应该没事。

吕昂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掏出手机点开开台核销的二维码，把手机递到方浩手边

方浩吸了一口烟，吐出薄薄白雾，顺手接过吕昂的手机走到前台。他把烟从嘴边拿开，在前台的烟灰缸弹掉一截烟灰，再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抬眼问道：“老板，扫码在哪？”

前台后头坐着个人，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半遮着眼，歪靠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声音，他扯了扯帽子，淡淡应了句：“等一下。”

方浩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抬眼望向那人。对方放下游戏手柄，从懒人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看清是方浩的瞬间，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方浩微微蹙起眉，把手机搁在前台桌面上。

“没什么，我切个软件。”那人放下自己的手机，从桌上拿起另一台机子解锁，点开软件扫了二维码完成核销。

扫完码，方浩把手机还给吕昂，心里暗自琢磨：应该只是听着声音像罢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撞上程旻。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场地面积不小，每张台子基本都有人，只剩一两张空桌闲置着。

“阿李，带客人去下A6桌！”柜台那边的少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知道了老板！”一个手臂上戴着文身、刚收拾完球杆的人应声跑了过来。

男人走到他们跟前，上下打量了方浩一行人，抬手抹了把柜台问道：“满十八了吗？”

“没。”方浩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进前台的烟灰缸掐灭，他把烟雾吐在身前，灰冷的眼眸藏在烟雾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等烟彻底燃尽，才慢悠悠开口回话：“差两岁成年。”

“未成年不让进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啧，没见过有这个规定吧？”方浩掀了掀眼皮，冷着眼抬眼看向他。

穿黑色连帽衫的那人顿了顿，连忙打圆场：“得了，别为难客人了，带他们过去吧。”

男人“嗯”了一声，挠挠头：“我就是看着他跟你年纪差不多，顺口问一句，认识啊老板？”

连帽衫的人“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带过去，等下记得给客人上果盘。”

“跟我来。”男人应声，转身领着几人走进台球区域。走之前，方浩回头瞥了一眼老板，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对方却下意识应了声，他没想明白，估摸着只是随口的习惯。

男人把他们领到一张空台子，桌上灯带还没亮起。他从球洞取出球杆，按了一下桌旁标着“A6”牌子后方的按钮，台面计时器和灯带瞬间一同亮起。

“两小时，灯灭就是时长到了。”说完，男人点了根烟走开。

方浩望着那人走远的背影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转身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你们俩先打，我这会儿没什么兴致。”

周天宇从侧边架子抽了两根台球杆，递了一根给吕昂，“行，等会儿换你上来。”他从台面上拿起巧克，在杆头反复摩擦，抹上一层蓝色巧克粉。吕昂轻笑一声，“这次谁输谁请客吃饭。”

“行，请两顿。”周天宇回了一句。

方浩窝在单人沙发里玩跳一跳，另一边两人在球桌来回切磋。吕昂接连打进好几个球，周天宇打得也不差，可轮到他上手击球时，不小心把母球一并撞进了袋里。

周天宇：……

方浩抬眼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的手一抖，手上的游戏直接game over。

笑了一会儿，老板拿着果盘走到方浩面前。方浩因为是躺着的，这个角度仰视正好能看见对方的下巴。

“果盘。”老板开口。

他把果盘搁在沙发前的木桌上。店里光线不算亮，可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件黑色连帽衫的主人分明是程旻。

方浩呛了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咳了好半天。糟了，怎么偏偏是他，自己刚才抽烟不会被看见了吧？

程旻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刚放下果盘打算转身走开，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程旻挣了两下没甩开，微微侧过头看向方浩，对方还在止不住地咳嗽，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方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伸手抓住人，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牢牢扣着对方的手腕，根本没松开。

程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挣扎，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任由方浩握着。少年的手腕柔软温热，体温比常人偏高一点，顺着相贴的皮肤传到程旻身上，烫得他有些不自在。他抬眼，正好对上因为剧烈咳嗽眼尾泛红的方浩，格外好看。

程旻没说话，腾出另一只手想要掰开方浩的手，方浩顺势一扯，直接把对方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

说实话，他宁愿相信这是程旻的双胞胎兄弟，也不愿相信本人会出现在这里。不在学校的情况下，一天偶遇两次，这概率实在太小了。

程旻帽子被猛地扯落，骤然暴露在灯光下，不适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把嘴里的糖取出来，轻声开口：“方浩，你干嘛。”

这下就算心里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认了。

方浩喉咙像是被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欣欣松开了手。

程旻活动了一下被攥住的手腕，没想到方浩力气居然这么大。他扫了眼球桌上打球的周天宇和吕昂，视线又落回方浩身上。

“怎么，不会打球？我教你？”程旻抿了抿嘴，又把糖塞回嘴里。

“不是。”方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在这里干嘛？兼职？”

“什么？我？”程旻轻轻笑出声，“他们刚刚叫我什么你没听见？我是老板啊弟弟。？”他用舌尖顶了顶糖，安静望着方浩。

“你成年了？”方浩攥了攥手里的手机，微微抬头看向程旻。

程旻抬手理了理被卫衣帽子压塌的头发，语气平淡：“没啊。”他抬手，捏起三根手指在方浩眼前轻轻搓了搓，懒洋洋开口：“但是我有这个。”

“爸妈开的？”

“我的。”

“未成年也能租店面？”

“可以。”

方浩一时语塞，接不上话，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店，属实挺厉害。

程旻在自己的地盘上格外放松，伸了个腰调侃他：“怎么，连台球都不会打？”

方浩闻言皱起眉：“我没说我不会。”

“那来一局？”

“来就来！”方浩答应得干脆利落。

*

程旻从球杆架抽出两根球杆，丢给方浩一根，自己靠在台球桌边等着。

方浩码好球，拿巧克细细磨了磨杆头，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把球杆往地上一戳，半坐上台球桌，冷冷开口：“谁先开球？”

程旻不急不忙站到方浩身侧，抬眼扯了扯领口，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和锁骨，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动了动唇，轻声道：“我向来让着小孩，你先来。”

“谁是小孩？”方浩单手撑着台面，抬眼瞪他，眼底满是不服气。

程旻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方浩的额头，带着笑意打趣：“可不就是我面前这位小宝宝，小小年纪不学好。”

方浩冷下脸，不耐烦拍开程旻伸过来的手，满脸不屑：“切，装什么。你几月的？”

“三月的。”程旻稍稍躲开方浩挥过来的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细软发丝触感很好，直到看见方浩是真的要恼，才笑着最后揉了一下，收回手。

一股莫名火气瞬间涌上方浩心头，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拿捏取笑了吧。

眼下这张台子离周天宇他们那桌隔得老远，两人几乎隔着一整个大厅，方浩扫了一圈，那两个家伙压根没往这边看一眼。

方浩没再多跟他拌嘴，咬着牙站直身子，伸手一把推开程旻，把人搡到旁边。

程旻顺势退开半步，笑着给他让出位置，轻声调侃：“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小宝宝。”

“闭嘴啊程旻，你烦不烦。”方浩本来语气就冷，再加上心里憋着股闷气，话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他侧身贴紧台面，调整好姿势瞄准白球，干脆利落地抬手出杆，“啪”的一声响，三角堆在一起的台球瞬间四散开来。

*

台球厅里飘着淡淡的烟味，空调风裹着一点燥热，台球碰撞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地落进耳朵里。

方浩攥着球杆，指节绷得发紧，眼底压着沉沉的情绪。他俩现在算不上朋友，说半个熟人都勉强。方浩其实挺烦程旻，总觉得这人处处压自己一头。

“别放水。”方浩侧头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藏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敏感。

程旻懒懒散散靠在球桌边，眉眼淡淡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方浩闹别扭，他低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纵容。

“放心。”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从容。垂手握着球杆，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方浩身上没移开过。等轮到程旻击球，他俯身架杆，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白球撞开一堆五颜六色的彩球，各色球在墨绿台面上滚动，朝着袋口滑过去。

方浩盯着那颗彩球，悄悄攥紧了手心。那颗球停的位置绝佳，离袋口不远，周围也没有别的球遮挡，是很好拿分的球。

那颗球最后稳稳停在袋口边上，白球刚好卡在方浩的击球点位，角度刚刚好，只要方浩出杆，这球稳拿。

方浩心里微微一沉。这么简单的球居然没能打进，实在说不过去。他抬眼看向程旻，对方正懒洋洋靠在桌边，一副早就料到的轻松模样。

第二球就让。

方浩微微蹙眉，击球后白球撞出去撞上彩球，“咚”的一声，彩球稳稳落袋。他微微绷起嘴角，“不是叫你别放水么。”他站在程旻对面，手掌撑着台面，指腹轻轻蹭过桌边，抿了抿唇。

程旻低低笑了声，摆了摆手。“我没放水。”他抬眼望向对面有点闷的方浩，语气依旧散漫。

方浩冷嗤一声：“随便你怎么做，反正我不会让着你。”

程旻微微侧过身，俯身调整球杆对准袋口，彩球就进洞。

“用不着。”

*

程旻打球确实很稳，而且每次都故意把球停到方浩方便打的位置，一来二去桌上大半简单的球都被方浩清完了。

他俩打球的时候，阿李来过，站旁边看了会儿，笑着打趣程旻：“老板你这是故意放水吧？之前跟我打球可从来没这么迁就过。”

程旻靠在桌边应了一声。“嗯。陪小孩玩，随便打打，让让他。”

方浩找准站位，一杆把黑八打进袋。他垂着眼站在原地，球杆杵在地上，隔着整张台面冷着脸看向对面。程旻见方浩打进黑八结束对局，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

“你故意的。”方浩忽然开口，语调平平，像是笃定了这件事。他阴沉着脸把球杆随手一甩，球杆砸在地面，没闹出多大动静。

程旻弯了弯眼，径直走到方浩面前俯身凑近，“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就喜欢你这副拿我没办法、气鼓鼓的样子。”温热的气息扫过方浩耳畔，裹着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

方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着眼推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死给滚开啊。

他攥起拳头假装要挥过去，却见对方手腕一转，摸出一颗拆开的棒棒糖塞进方浩嘴里。方浩下意识“唔”了一声，舌尖舔到糖块。

是淡淡的白桃甜味。

方浩皱着眉含住糖，抬手就朝程旻挥过去，没料到程旻侧身抬手稳稳扣住他挥来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怎么，还喜欢玩阴的？”他腾出另一只手，揽住方浩侧边的腰腹。方浩绷着脸，伸出空着的手去抓对方作乱的手，反倒被程旻反手扣住，按在了自己身后。

靠！

方浩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咬着牙抬脚打算往程旻身上踹，想挣开对方。可程旻忽然收住力道轻轻一带，他重心瞬间不稳，闷哼一声直直撞进程旻怀里，撞得满满实实。

方浩：OK啊我打算重开了。

少年身上清清爽爽的柑橘沐浴露味道，气息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市面上刺鼻浓烈的沐浴露。方浩这下姿势格外别扭，脸贴在少年的脖颈处，往上看是少年凸起的喉结，往下是少年白皙的锁骨。

程旻怕方浩站不稳，手臂微微收了收。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原本扣在他身后，察觉到方浩挣扎，顺势扶稳他的后颈，牢牢攥住对方的手腕不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相拥着。

程旻垂着眼，在方浩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炸毛的小猫。方浩身子一僵，猛地往后挣了两步拉开距离。

程旻忽然察觉到怀里一空，抬眼看向他，满脸莫名。他稍微顿了顿，轻声开口：“又没人看见，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方浩听完浑身像过了电流似的浑身不自在，耳尖唰地红透，恶狠狠地瞪着他，冷声道：“是因为这个吗！”说完一把推开程旻，径直往A6球台走。

其实就是怕被旁人撞见，他才反应这么激烈。要是四周压根没人，他多半不会这么用力推开程旻，方浩暗自琢磨。

自己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家伙要是再这样，自己肯定直接动手揍他。

方浩冷着脸窝在单人沙发里赌气，咔哒一声咬碎刚才程旻塞给他的糖果，把糖棍搁在桌边，伸手抓过桌上果盘里的牙签，插了块苹果塞进嘴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糖的甜意还没散，苹果一入口满是酸涩。一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细品方浩都知道，程旻又凑过来了。

“酸吗？”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酸。”方浩强忍着酸意，嚼着嘴里的苹果。

“那怎么不吐掉？”程旻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两侧，安安静静低头看着他啃苹果。少年腮帮子被果肉撑得鼓鼓的，模样看着软乎乎的。

方浩皱着眉把酸涩的苹果硬咽下去，抬眼开口：“你管我。”

程旻没再多跟他争辩，沉默着走到前台冰柜那边，装了一盘水果折返回来，把盘子轻轻搁进方浩怀里。

冰盘温度很低，方才程旻拿给方浩的时候冻得他手一缩。盘子里摆着洗干净的青提，表层还挂着细碎水珠。他随手捏起一颗送进嘴里咬开，清甜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

方浩连着吞了好几口冰水，清甜的果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刚刚那股燥热感总算压下去不少。

程旻就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

*

窗边落着阳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甜气息。

方浩捧着果碗蜷在沙发上，慢悠悠啃着青提，抬眼扫了眼墙上钟表，还差几分钟就到结账时限。他懒洋洋把果盘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周天宇身旁：“快到点了，你们还玩吗？”

“玩啊，反正也没事。”周天宇手里还握着球杆，头也不抬地回话，“好不容易赢他一回，我再打一会儿。”

吕昂也拎着球杆走过来，抬眼扫了圈四周，一眼就瞥见独自窝在沙发玩手机的程旻。他抬手撞了撞方浩的胳膊，偏头低声问：“是你叫他过来的？”

“怎么可能，我跟他又不熟。”方浩顿了顿，接着补充，“这家店是他开的。”

“那正好，你去跟老板说说，再续一小时。”周天宇擦了擦球杆，在一旁搭话。

方浩悄悄瞥了一眼程旻，对方刚好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抬手把手机搭在方浩肩头，收回手机揣回口袋开口问道：“你们还玩吗？”

“玩，”吕昂应声，“钱等下转给你。”

程旻手插在口袋里轻笑：“不用，你们接着玩，算我请的。”

自打程旻走过来挨到他身边，方浩就没给过好脸色，憋着一股想躲开的劲儿，悄悄朝周天宇递眼色，奈何对方半点没察觉，反倒格外兴奋。

“可以啊程旻，够大方！下回高低给你捧场摇人！”

方浩一时语塞，彻底没话说了。

程旻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开口。方浩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到一张宽大的双人沙发最左侧坐下。程旻拿着手机坐到方浩身侧，两人中间空出还能坐一个人的距离。

方浩摸出手机继续玩跳一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么跳太远坠下去，要么距离太近直接卡死，玩了半天分数从来没超过两百。他气得差点把手机锁屏放下，这时听见程旻出声。

“你台球打得挺不错，要不要来我这当助教？”

方浩先瞥了一眼程旻，看他手里忙着，估摸着是在跟别人聊天。

他“啧”了一声：“不要。”

“来呗，又不是不给工资。”程旻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顿了一下才回话。

方浩头枕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对方，手指搓着裤子上的绳子。他把带子缠到手指上，又松开，最后干脆把线收起来，纯纯打发时间。

程旻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手机屏幕，看着倒挺乖，完全小孩子做法。

方浩默默看了一会儿，笑着开口：“行啊，双倍工资，不卖身只卖艺。”

“你过来我就给，双倍。”程旻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沙发，屏幕亮着。

方浩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对方头像是粉色调的，具体是谁没看清。对方给程旻发了好几条消息，但程旻一条都没回。

应该是中午那个女生吧，方浩暗自琢磨。

方浩躺着躺着困意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小声嘟囔：“再说吧。”

程旻坐在沙发上，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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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抬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方才和程旻聊了快半小时，中途程旻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足足五分钟都没回来。

方浩发现自己脾气好像真的变好了不少，至少跟程旻正常聊天，不会觉得烦躁了。

等了一阵，困意就上来了。

他刷了会儿手机，困意反倒更重，眼皮上下打架，层层叠叠往上涌。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打算眯一会儿，反正等周天宇走的时候程旻会喊他，我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于是等程旻打完电话皱着眉走回来时，方浩已经睡着一小会儿了。

少年熟睡时模样很乖，身上那股张扬锐利的少年气尽数敛去大半。方浩双眼闭合，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三角阴影，碎发搭在额前，脸上没半点防备。

方浩其实睡得很浅，程旻在他身侧坐下的瞬间，沙发一侧微微下陷，他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却没醒。

他就没睁眼，默默翻了个身。

有点冷，要是有个毯子就好了。

*

方浩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居然盖着一条毯子。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捏起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方浩又搓了搓布料，是浅灰色的纯棉款，还带着点程旻身上的味道。

他起身把毯子折好放在沙发上，扫了一圈四周。方浩抬头看向A6台，那边的灯早就灭了，周天宇和吕十昂正在前台跟程旻聊天。

方浩抬手按了按翘起来的呆毛，抬脚往前台走。反正睡前没看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走到周天宇身后停下，程旻正坐在前台桌后面，看见方浩过来，微微仰起了头。

方浩刚抬手整理头发，还有一撮没压下去，翘在旁边，活像炸毛的小猫，看着有点乖。程旻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来，走到方浩面前抬起手，帮他把那撮头发按下去，动了动唇：“你这头发，炸毛了。”

程旻的手掌覆在方浩的头发上，指尖蹭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摸了摸，毛茸茸的，手感很好。方浩刚睡醒，反应有点慢，等他反应过来，微微皱起眉，抬手拍开程旻的手，语气不耐烦：“不用，我乐意炸着。”程旻闻言垂下眼，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方浩偏过头，视线飘向别处：“你不用这样。”

程旻抬眼望过去。面前的少年侧脸线条流畅，台球厅冷调的灯光微弱地落在他脸上，像给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盯着对方眼角的那颗痣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唇前轻咳了一下，才道：“哪样？”

方浩闻言皱起眉转过头，撩了下刘海后把手插进口袋，语气别扭道：“那条毯子，不是你的？”

程旻愣了愣，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哦”了一声，垂眼曲了曲手指：“怕你着凉。”

方浩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般细心关照，一时有点适应不来，更何况对方在他心里顶多都算不上朋友，这样怎么想都别扭。方浩咬了咬后槽牙，闷声道：“不用这么麻烦，没必要。”

程旻站在原地没动，静静望着方浩别扭的模样，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疏离，没有动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下次不会管你。”

不知怎么，听见这句话，方浩心口莫名揪了一下，可他只是冷哼一声，一把拽过吕昂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

*

怎么回的家，方浩一路上完全没印象。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程旻那句下次不会管你。明明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底却空落落缺了一块，每次回想起来，都闷得喘不上气。

方浩皱着眉摇头，拼命想把这一幕甩出脑海，却怎么都做不到。眼前反复盘旋着程旻说这句话时，语气里藏着的失落。

头疼得厉害。

方浩咬着牙锁好房门，瘫倒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我想和讨厌的人做朋友该怎么办？打完字，他又抬手一字一字删掉，清空全部搜索记录。耳尖泛红，把手机扔到枕边，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完蛋了。

程旻：家人们你觉得我有戏吗？

方浩：切，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程旻：男朋友吗？^^

方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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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