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封信 第3章 3

“我曾幻想过我们以后的一场婚礼，你的礼服一定要恰恰好合身，将你衬得很漂亮。我爱你，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眼中的你。那天你一定会笑的很灿烂，脸上妆不很浓，把你勾勒地更迷人。我想，在回忆时我会哭，你不会，还要无奈看着我哭。你总是这样，天大的事也换不出一滴泪水。算了，说不定你就哭了呢。看着我给你写的二十封信，笑骂着滚泪珠‘至于么你？’而后偏过头把眼妆抹的一塌糊涂。你好喜欢交朋友，我们的婚礼上一定会有好多好多人，每个人都会给予我们祝福。亲爱的，你知道么？我定的对戒已经到了，按你喜好定的，白金的，素圈但有碎钻，戴在你手上一定很好看。你不喜欢戴东西睡觉，所以我在门口吧台上放了小盒子装我们的戒指，防止你丢三落四没两天就嚷嚷着不见了。而今我无法给你，你也不能来拿，我把它放在了你现在住的小瓷罐上，你若愿意就来拿吧。但，请一定让我知道，我想再看看你。”

公司又有不明情况的小年轻大着胆子给云海送花，每天花与卡片种类都没重复过。云海每回看到前台捧给自己的花时都有些恍然。

白河有段时间也特别喜欢送花。他干事总是随心的，让他决定送花的竟然是一只身上斑纹像花的流浪狗。那时白河勾着他小指，绷着脸送给他一朵树叶随手穿的小花，问他是不是很像那只狗身上的斑纹。他在云海无奈扬起的嘴角上抹了一下，随口说“要不我每天都送花去你公司吧。”云海只当他又临时起意，顺声应答“当然好啊。”然后把树叶小花拨弄的齐整些，将它别在白河耳后，被白河一把握住了手。

“怎么借花献佛呢？”

云海笑了“回家再送你别的。”

白河拉开家门便是铺天盖地的花，什么种类都有，纷纷扬扬洒落家里各处，扑面的香。白河含笑转头“你要向我求婚么？”眼底流光溢彩，满满的都是云海，比花还让人动心。

云海握紧了口袋里的戒指盒，手心出了些汗，他也笑“如果是的话，你会答应么？”

白河瞥了眼他的口袋，用手覆上，隔着口袋握住了云海的手。

“我当然想答应啊，但你知道，我不会答应。我是要走的，云海，你知道么？我一直认为你是自由的，我不可能用我将你一辈子都困住。再等等吧，云海。”

白河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他好像没什么时候不是笑着的。但，云海能感觉到白河说这话时是不想笑的。他身边的空气都沾满了泪水一样，蓄凝在白河面庞。云海看不清白河的眼。

云海抱住了他，说“好。”，说“我再等等。”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云海都会从前台那里领回来一束花。一开始是那次求婚未遂的“遗物”，再后来就奇形怪状了。有时候是一束由废纸团粘成的花，打开看就会发现是白河随手画的云海小像的废稿或是未完成的小诗；有时候是一桶花样的爆米花，附上一张下班后刚好能赶上的电影票；有时候是一本白河中道崩殂的书，被恶狠狠折成花状，在扉页上写下各种小记和随笔。这期间云海问过，白河就笑眯眯回复“因为我说过要送你花啊，你当时可答应了。”

最后一束花是由白河亲自带来的，那只流浪狗被包在毛巾里，装饰成花束，被白河捧给云海。他眉眼疏朗，背着光，笑出一口齐整的白牙，冲云海挑了挑一边的眉毛“收官之作，满意么？”

云海把狗抱了过来，顺带也将白河搂进怀里，将头伏到白河肩上“怎么又瘦了，我怎么养不胖你啊。”

白河大方任他抱，拍小孩一样拍了拍他后脑勺“你养胖你自己就行了，我很满意我现在这个身材。”白河让他摸摸自己的胳膊“看到没，体脂率刚刚好就是我这样的。”

云海捏紧了手上的卡片，出了些折。前台笑到“您和爱人真恩爱啊，这次应该不是自己包的吧。”云海茫然回问“怎么说？”前台小姐姐捂着嘴，笑得很大“因为上次的花很粗糙，一看就是自己包的，而且那些东西花店也不会卖吧。”她说完又叹了口气“您爱人真可爱啊。”

云海脑内掠过白河白河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动作，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挑，他想接一句“他确实很可爱。”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了。那双曾经生机勃勃的眼眸覆满雾霭，突然跳出来将他吞没，那张灰白的，无情的，僵硬的脸。云海顿住了，只勉强把悬在一半的嘴角提满全程，而后飘然离去。他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怎么干的，反正最后找到了那个小年轻。他说“对不起，我有爱人了。”看着年轻人一张脸由红转白，眼中快速结了泪膜，云海仍是空茫。

他回了家，翻出了与白河有关的积压已久的快递，把戒指拆了出来，戴到了无名指上，愣了两秒，又取了下来，戴到了食指上。

他去了主卧，把另一枚戒指放到了白河骨灰盒上，躺在他这一年都没敢上的床上浑浑噩噩睡去。醒来时，天还没亮，枕巾湿了大片，他梦到白河了。

白河笑着敲他的头“发现我爱你，就这么让你伤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