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 第1章 小巷子

傍晚六点十分。

A市的天气预报照常不准确，几小时前刚播报了今天是个晴朗多云的好日子，如今倾盆大雨下的路上的行人如同被团抓了的兔子，四处逃窜，只为找一个能躲雨的地方。

意夏早料到了洛晴晴会来找他提分手，但真到了这一天，和他想的分手方式简直天差地别到他犯恶心。

难以想象他被追了好久的女生劈腿后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在同一天知晓了两件事，一件是劈腿，一件是被对方提出分手。

行吧，倒也省了他的时间。

意夏安慰自己一般的想着。

他望着眼前人憔悴的脸，分明是他自己被出轨，甚至还是洛晴晴亲口承认的，但对方现在这副委屈至极地模样倒显得他才是那个罪人。

“抱歉……”

意夏沉默着没说话。

见他依旧没有要回应的意思，洛晴晴声音又低了一分：“我其实希望你能理解我……”

意夏皱起眉看着她，无语到不行，开口时声音都被气的颤抖的厉害，“理解你什么？”

或许她有什么苦衷，又或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但是意夏在这种时候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任由她的所作所为，也同样无法做到像个圣母一样被人狠狠踩了一脚还能去理解踩他的那个人。

洛晴晴身子僵硬着，面上的表情显的有些慌张，她抬手正要去抓男生衣摆，意夏低眉看了一眼，随后很自然的躲开了。

她道：“不是…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

周遭一阵沉默，过了一会。

洛晴晴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张扬可观极了，是从他身上极少见的，她却只觉得心更凉了一点，和他在一起两年，这两年对方对她都如同对祖宗一样供着，情绪失落时会买昂贵的礼物安慰她，会为她精心布置生日派对，更会看似毫无底线的包容她的一切胡闹与小脾气，但这种很纯粹又很轻松的笑容她是头一次见，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意夏现在头脑很热，脸上亦很苍白，如果不是他还在用最后的理智维持着还较为温和的心态，他估计也不敢想自己现在会说出怎样伤人心的话。

洛晴晴现在心也彻底凉了，她低下头，眼泪无声的落下，和砸在地面上的雨滴融为一体，没等她在说些什么，对方把伞给了她，她看着自己手中的伞，想起来他好像就带了一把出来。

她反应过来刚要追上去，一抬头，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正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可他们明明还在同一个巷子里，但在这一刻，却让她觉得无比遥远，明明还有力气，可是身体就是不受她的控制，就是一步都踏不出去。

命运总在关键时刻捉弄着人心，却也公平的将本就不属于她的人还了回去。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个解脱，比起俊美脸庞下刻意伪装的笑容，她更希望看到的是他肆意又横行的微笑。

-

旁晚十分的A市仍在下着大雨，洛晴晴拿着伞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心中的情绪很复杂。

她并没想过，有一天，意夏会对她说出这种“好聚好散。”的话语。

或许不是他变了，只是她对自己太过于自信。

-

雨下的小了些，但天空却更阴沉了。

意夏独自走在街上，雨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也没令他觉得冰冷，他现在只觉得不甘心，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甘，总之他心情很低落，想找一个地方发泄。

路过一家即将要关门的商店，老板娘看他下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伞，热心肠地大声叫了他一声：

“喂，孩子！下这么大雨不打伞可是会感冒的！进来给你拿把伞来！”

意夏只是朝那边瞅了一眼，脚步并没停：“不用了，谢谢您。”

老板娘还是不忍心，强行给他塞了一把伞，自我感动似的：“不用给钱了，赶紧走吧。”

见她这么坚持，意夏又说了声“谢谢。”就没在推脱。

这条街叫华士街位于市中心，周边的小巷子很多，意夏打着伞穿梭在人群之中，路边的几个中年妇女正兴致缺缺的聊着话题。

“哎哟喂，是啊，我刚去看了，好几个人打那一个小伙子，真惨啊。”

“说什么呢，看见这种事不应该赶紧报警吗？把别人的不幸当玩笑说？”

“报什么警呀？报警，咱们看个热闹就得了，管别人干嘛，惹火上身啊？”

“就是！”

“……”

意夏脚步稍作停留了一下，前面那个巷子里有一家网吧，店面不大，位置还偏僻，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夹杂着几声粗糙侮辱性的谩骂。

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并不想多掺和别人的恩怨情仇。

他站在那条巷子口，顺手把洛晴晴微信删了后在原地思索了两秒，思考过后他抬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路，便松开紧握着的拳头，又折返回巷子口，自暴自弃似的：“还是救一下吧，又不会有什么事。”

-

江尘霖面无表情的忍受着他们的咒骂和殴打，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没有痛觉，眸子黑的如同盒子里一沾不染的墨水。

几人那架势看着是非要把他打出点表情来才肯罢休。

“逗我呢，啊？”其中一位叼着烟旁观的人道：“这么没意思，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哥们？啊。”

江尘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操，大哥，我都打累了这哥们还没点动静，甚至都不反抗，是人吗？”

“不知道啊，想他也是活人微死了，现在就是在这装！”被叫大哥的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起开，看我不打的他认爹，今天一定要出气！”那大哥抬脚就要朝江尘霖头上抡。

江尘霖看他一眼，正要伸出手，余光瞥到了他身后飞过来的酒瓶子，又默默把手放了回去。

“叔叔。”意夏旋转了几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他们：“你们这点小打小闹都传出去了，就这点手段吗，真丢人啊。”

领头大哥被那一瓶子吓了一跳，本要开口把他吓唬走，结果回头听见这话，更是直接火冒三丈。

“少多管闲事，哪来的回哪去。”说完，那大哥明显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意夏，他现在恼火的很：“还有，我没你说的那么老，没眼力见的兔崽子！”

说完，回头就要把那一脚补回去。

身后又是一瓶子砸过来，还是精准无误的擦着脑袋边飞了出去，意夏冷冷的看着他们说：“那真是对不住了，面对你们这种只会以强欺弱的老年人，我还挺爱多管闲事的。”意夏眼里无半分笑意的笑了一声，轻蔑的看着他。

“你他妈的…”那大哥一下子就怒了，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行，到时候可真别冤枉我没给你留情面。”

“用不着，”意夏朝前走了一步，没啥表情的朝他勾了勾手指，使唤狗一样道：“快点的，我还有家要回呢。”

“装你妈了个逼呢！”

“没妈直说，别老惦记着别人的妈。”

……

雨势逐渐变小，到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积水和从巷子深处传来的风声。

意夏甩了甩左手，又再一次把他拎起来，打的那领头的大哥满地打滚，剩下的小弟看自家大哥躺在地上的那个样子，自己也不敢多掺和，跑的连个影子都不剩。

气的那大哥喘上一口气就大骂：“你们这群娘养的狗崽子！还是不是人！”

“还逼逼是吧？”意夏又给了他脸一脚，那人鼻血瞬间哗哗的流。

“错了错了！”那人连忙道：“别打了。”

意夏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心说就等你这句话呢，他松开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张纸巾，擦掉了他嘴角上的血丝。

领头大哥懵逼了。

意夏前面并没下重手，对方身上基本没有严重的伤势，不过这一脚确实是重了点。

那大哥呆了一会，视线在他和江尘霖的脸上来回徘徊了一阵子，一脸的不确定。

意夏给他擦完便站起身不解道：“还不走吗？”

那人屁颠屁颠的跑了

“真是一群白痴。”意夏说。

意夏看向还坐在地上的人，皱了皱眉说：“这你打不过？”

他刚才还好好看了一下，那大哥的手臂骨瘦如柴，浑身上下都跟甘蔗一样。

剩下的几个小弟……这人怎么也不可能打不过。

意夏想着目光便就移到了他的手臂上，瞬间有些无声。

“嗯。”江尘霖一脸受伤的可怜模样，看着还真不像演的。

意夏却真的怀疑他是装的：“先起来，伤得重吗？”

江尘霖动了动身子，起来一点又跌坐回去。

意夏：“……”

他索性直接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扶人的时候意夏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江尘霖的脸看，一点不遮也不掩，但江尘霖被意夏用这样欣赏的目光不停注视着，也都没有抬起眼来看他一眼。

要不是这人的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之上，这一身泥和雨水他真会嫌弃死，就是可惜了是个男的。

意夏分心的想着，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最后的想法是多么的奇怪，和不正常。

意夏刚才在打架的缝隙里，衬衫的纽扣划掉了几颗，男生白皙精瘦的锁骨线条就这么倒映在江尘霖眼底。

什么晴朗多云的好日子，分明就是糟心的坏日子。

意夏把他扶起来靠在墙边站着，就要走人，他觉得自己帮这个‘柔弱’的男子打跑那些人已经很有仁慈了。

没想到走出没两步，衣摆就被人抓住，他往回扯了一下，没扯动。

“干嘛？我可不能收留你。”

江尘霖掀起眼皮看着他，眼里情绪有些微妙。

“没。”江尘霖抬了抬手臂“能送我去附近的医院吗，疼。”

意夏蹙了蹙眉，看向他的手臂：“你自己去不了？”

江尘霖低下头说：“抱歉，不能就算了。”

意夏其实不太想承认自己心又软了一点，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这人全身，除了有泥和水，没一点受伤的痕迹。

他也总不能扒开他衣服看到底有没有受伤吧。

“……”

这是什么想法啊…

意夏正要质问他说“你还能装在像一点吗。”，他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意夏短暂的看了那串号码几秒，点了接通键。

对面的人很快说：“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天都黑了。”

不是才6点多一点吗？

刚入秋，A市的秋天天空不显晚，六点钟天上都还锃亮锃亮的，除非是过了六点四十天色才会慢慢显夜色。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沉默了。

8：20分。

“叫你倒个垃圾，倒了两小时？”

意夏心虚道：“我路上碰见个朋友，在他家呢，等会就回去。”

对面静了一两秒，才道：“行，糖醋排骨都给你做好了，回来给你热热吃”

挂了电话，意夏把这位受伤人员送到了附近的医院，还特地给他挂了个科，医生都懵了：“你打的？”

意夏：“没残疾啊？”

医生说：“擦伤，我给他开点药水回去抹抹就好了。”

“行。”意夏看了一眼江尘霖，“那我走了。”

江尘霖见他要走，就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

怎么跟个离不开爸爸的小女孩似的……

他真是服了。

意夏道：“又干嘛？”

“抱歉。”江尘霖认真看着眼前人，小声说：“你别生气。”

意夏：“……”

-

意夏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刘莉南又把糖醋排骨热了一遍，“作业写完了吗？”

意夏正吃着，闻言动作慢了下来，笑笑说：“早写完了。”

“又想骗我，要不明天给你们姜老师打去个电话问问？怎么样？”

刘莉南口中的姜老师，就是他的班主任，是个非常严厉的中年女人，教他们班数学。

意夏瞬间就吃不下饭了：“我现在就去写。”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写，意夏进了房间秒把房门锁上，乐滋滋的开始刷短剧。

门外传来刘莉南铿锵有力的声音，“快写啊，我这次说明天给你们姜老师打电话可不是吓唬你。”

意夏：“……”

意夏想起前些日子跟姜羽说的他家长不管他这事，要是明天刘莉南真给姜羽打电话了，按照姜羽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他。

最终意夏还是坐在了电脑前，看着一堆寒假作业发愁，边上的手机接连噔噔瞪了好几声，他才拿起来看。

是刚才他给宋哲发的寒假作业求助信息，对方一下发来了好几份文件，各科都有。

【宋哲：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有主动写作业的时候了，有看点。】

【x：…… 】

【宋哲：……哎不是……得，明天的升旗仪式别睡过了，老宋亲自巡察迟到的。】

【x：这么恶心啊，这才开学第一天。】

【宋哲：可不嘛，所以呀，建议你多定几个闹钟。】

意夏：“……”

也太小看他了，他虽然以前总是睡过头，但意志力其实还是可以的。

意夏这么想着，心大的只备了一个闹钟。

这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次日。

意夏不出意外的睡过了头，火急火燎的最后连早饭也没吃，拿了盒牛奶就直往校门冲。

老宋的可怕程度一点不输于姜羽，再加上意夏回回一两句话就把他气得面红耳赤，这才开学第一天，意夏可不想给自己惹事生非。

到了校门口，看着紧闭的南朋四中校门，意夏叹一口气，走到一旁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里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

大爷站起身眯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谁啊？”

意夏看着他柔和道：“大爷，开一下校门呗？我是四中的学生！”

“哦，四中的学生啊。”

意夏认为胜在必得了，“嗯，快开门吧，谢谢您！”

“谁说要给你开门嘞？”大爷表情瞬间凶险起来。

意夏：“……”

“大爷，咱俩好好聊聊，唠个瓜，你给我开校门行不？”

“谁要跟你聊了？不开不开，去去去！”大爷朝他摆摆手。

意夏维持着表情，强颜欢笑：“大爷，宽容一下，回头给您带一盒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