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补课安排在下午放学后。
言轻从家里翻出两本旧语法书,做了一张表,连每周背多少单词都标好了。他把表放到江铭面前,对方看了半分钟。
“每天四十个?”
“怎么了?”
江铭又看看下面的默写和练习:“你一天打算留几个小时给我?”
“不用几个小时。”言轻说,“这些挺快的。”
江铭没再反驳,拿起笔。
十分钟后,言轻发现他在同一道题上停了很久。
“这里用过去完成时。”
江铭点头,把答案改掉。
下一题,仍旧错。
言轻重新讲了一遍,讲到一半,江铭忽然放下笔:“等会儿。”
“怎么了?”
“我没懂。”
“刚才不是——”
言轻停下来。
江铭靠着椅背,脸色有点僵:“你说得太快。我前面还没弄明白,你已经讲下一句了。”
窗外有人喊江铭去打球。他没回头,只把笔捏在手里。
言轻看看那张排得满满的表,又看看题。他常给同学讲物理,别人问的是最后两步,江铭却需要从第一步开始。
“是我没讲清楚。”他说。
江铭抬起眼。
言轻把那张表翻过去,重新划了一行:“一天十五个。今天先弄明白两种时态,剩下的以后再说。”
“十五个能补上?”
“先背对十五个再操心别的。”
江铭看他一眼,嘴角终于动了动:“行,班长。”
补课比言轻预计的慢。但江铭确实认真,没背熟的会重新抄,做错的题第二天也记得问。
有一天言轻要去竞赛辅导,提前说没空。下课回来,江铭的错题本放在他桌上,夹了张纸。
这两道不急,明天问。
言轻在纸背面写了解题思路。笔尖停了一会儿,又添上一句:明天放学我没别的事。
写完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觉得它好像比答案重要。
第四次补课时,顾知珩过来还言轻借给他的参考书,见两人坐在一起,问:“在补英语?”
“嗯。”言轻说。
顾知珩把书放下,扫过摊着的练习:“这一题还有个更简单的判断方法。”
他拿笔圈了个词。言轻听完点头:“这个办法好记。”
江铭坐在旁边,没说话。
顾知珩站了一会儿:“我也可以一起,正好复习。”
言轻迟疑一下。他其实不需要人帮忙复习基础语法,却找不到一个不生硬的拒绝理由。
“我们快结束了。”江铭说。
他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合上本子,问言轻:“今天到这儿?”
言轻点头。
顾知珩看了看两人,把笔放回桌上:“那下次。”
没有人接这句话。
收书包时,言轻有点心烦。他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站在一起,连一道题都能讲得别扭。
“刚才没听明白?”他问江铭。
“听明白了。”
“那你急什么?”
江铭拉上书包,静了一会儿:“有点不高兴。”
言轻的动作慢下来。
“因为顾知珩?”
江铭点头。
“他只讲了一道题。”
“嗯。”江铭背起包,“我知道,所以没让你赶他走。”
言轻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原本准备解释顾知珩只是想帮忙。可江铭并没指责什么,也没让他解释,反倒让那几句准备好的话失去了用处。
走到楼梯口,言轻才问:“你认识他多久?”
“同班多久,就多久。”
“哦。”
他还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最终没问。他答应过认真想自己的答案,顾知珩的消息却到现在都没向江铭提过。
江铭不追问,他便一直没说。
这让他心里隐约有些不踏实。
春季运动会前,老徐把两人叫到门口,让他们帮体育老师整理报名表和接力号码布。
“江铭,你知道东西在哪儿。言轻,帮着核一遍名字,别到时候少人。”
两人抱着纸箱去器材室,回来时在走廊拐角碰到顾知珩。
言轻被挡住视线,避得急,脚步踉跄了一下。
江铭伸手,又见他已经站稳,收了回去。顾知珩也抬着胳膊,两人的手肘碰在一起。
言轻把箱子抱紧,看着他们:“箱子没掉,别扶了。”
顾知珩先笑了一下:“要帮忙吗?”
“够了。”言轻说,“就这些。”
顾知珩点头,侧身给他们让路,经过言轻时轻声问:“明天放学,你有空吗?”
言轻停了一瞬:“有什么事?”
“想和你说几句话。”
顾知珩说完便走了,没有等他立刻答应。
下楼后,江铭走得比平时快。言轻追了几步,心里也跟着起了点胜负欲,抱着箱子和他并排。
两人越走越快。
走到操场,言轻先喘起来,江铭才放慢脚步。
“怎么不走了?”言轻问。
江铭伸手接他怀里的箱子:“你喘了。”
“我能抱得动。”
“我知道。”
江铭没再拿,只停在路边。
言轻缓了两口气,莫名觉得好笑:“你刚才在跟我比赛?”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江铭看他一眼:“又有点不高兴。”
言轻笑不出来了。
远处有人吹哨,体育老师招手让他们过去。他把箱子往上托了一下,没有再让江铭猜。
“顾知珩之前也跟我告白了。”
江铭站住。
“和你同一天。我出门前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我说我现在不准备谈恋爱。”
言轻说出口,第一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是什么样。
江铭看了他片刻,问:“那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言轻张了张嘴。
箱子边缘压着他的手指。他把手换了个位置,低声说:“还没想好。”
江铭点头:“那就想好再说。”
他转身继续走,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言轻跟上去,忽然有点难受。
他已经用这句话让江铭等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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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