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224章 水面之下

杜惊韬做梦都不会想到如今发生在现实中的事。骑士摘了头盔，如他所愿——头盔下面，是他最不想在匿名区这个地方看到的人。

江衡。

杜惊韬所在公司的年轻总裁。

换句话说，某种意义上就是让他在现实生活中，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的罪魁祸首。

这是做梦吧？我还在那个副本里没出来吗？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但理智告诉他，不对，你现在就是在现实里。骑士为什么匿名、为什么在他面前从不摘下头盔、为什么队友都知道他的身份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一切的疑惑，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了。

因为他是江衡。

“骑士……江……”

他退了一步，训练场的门已经锁了，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感到自己全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是这样？他设想过骑士的几乎一切可能性：可能是什么不方便露面的大人物？可能是脸部有些缺陷，所以不好意思给我看？但唯独想不到，他居然离自己如此近，他逃避的那些东西，就在这一瞬间毫不留情地侵入了匿名区，他唯一能松一口气、做自己的地方。

江衡看着他，就保持着还抱着头盔的姿势，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很多。——你果然后悔了吧？你果然无法承受这样的真相吧？他垂下眼帘。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杜惊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猛地冲回了脑子，头胀得发痛，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以？我一直在对我的老板发号施令？我在匿名区打本、冲榜，说着什么登上顶点的目标，其实全都是老板陪着员工玩的一场团建游戏？

——我被耍了。从头到尾都被他骗个彻彻底底。

他宁愿江衡重新把头盔戴回去，然后他们就只当这几分钟是场噩梦，继续回到队长和骑士的关系里。但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了。就因为他这张该死的嘴和该死的探究欲，让两个人的处境都变得难堪。

“你耍我……”

杜惊韬总算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极端的愤怒支配了大脑，他冲上去就抓住了江衡的衣领。

“你玩得很开心是不是？！搞个匿名装成我的骑士，其实早就在下面偷偷笑话我了是吧！江衡！！”

“队长，我……”江衡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开口辩解。

“其他人都知道你是谁，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等到这个时候然后看我笑话了？！”

杜惊韬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就想往江衡脸上砸。什么老板……什么自以为是的边界感……结果到最后全都是一场骗局吗？！所以我在匿名区这么认真，在他眼里也只是屈尊跟自己玩角色扮演？！

但江衡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要躲开的征兆。

“………………”

——那可是骑士啊。

一句话在脑内炸开，杜惊韬的拳头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停下了。

骑士……江衡……他到底是谁？

他不能伤害骑士。哪怕他的盔甲下面，是这个自己避之不及的人。

“该死的……”

曾经的骑士的身影，开始在杜惊韬的脑海中回放。他站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副本中他为了保护自己而举盾的样子、两个人在天台沉默地看着星星的样子——他们的衣服上甚至还别着一对代表着BLS的星形领带夹。

但全都是假的。

……是假的吗？

杜惊韬已经开始混乱了。

他恨江衡，至少在这一刻一定是恨他的。但他没办法恨骑士。

但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许骑士都是他装出来的样子。

“骑士……”

“队长，我在。”江衡条件反射般地回答。

“闭嘴！！”

杜惊韬猛地推开他。“你不是骑士！你……你怎么能是骑士！！”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你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看了半年是吧？！你凭什么……”

凭什么要玷污我的骑士？这句话他没能说出来。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就习惯骑士的存在了。哪怕他从来都不知道骑士是做什么的、骑士在现实中有什么烦恼……但战斗的时候，甚至在日常的时候，他都会本能地往斜后方看一眼。看到那个银色的身影，就会不知不觉地安心下来。

然后现在告诉我，骑士是我老板？他接受不了。

“我不是……”

“我叫你闭嘴。”

杜惊韬的脸色沉了下来。“江衡，你想怎么样？我知道你可能回去就会把我辞退，但是追到匿名区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江衡沉默了。

“啧。”

没有得到回应。杜惊韬放开了扯着他领口的手，白光闪过，他直接下线了。

“……队长。”

直到他的身影在匿名区消失，江衡才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的头盔。他骗了杜惊韬。无论初衷是什么，他还是欺骗了他。

“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吗？”

我只是——

不。我没有为自己辩解的资格。他摇摇头，把零散的记忆碎片压制回去。

他也下了线。

……

杜惊韬回到了现实世界自己的出租屋里。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入。他机械性地站起身来，打开房间的灯。

骑士。他的脑子里还是只有骑士。

以及……明天要去上班吗？

肯定要啊。匿名区的事，现实中的人又不知道，不去还会被扣工资。杜惊韬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这个懦弱的想法。

他一直以为匿名区是他的避风港。在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当“BLS的队长、战力榜第二杜惊韬“，而不是现实生活中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社畜杜惊韬”。他一直把这两个世界分得很清。

但江衡的出现把他的世界全部打碎了。他最厌恶的职场权力关系，就在骑士摘下头盔的那一瞬间，流到了自己唯一的净土里。

“……早知道就不……”

但那也是自欺欺人，他知道。就算骑士一直不摘头盔，他也是江衡。这是事实。还不如早点知道真相，长痛不如短痛。

但是……

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他也算是陷入两难的境地了。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理解了于冬。

匿名区也不能去的话，还能去哪里？还要怎样才可以摆脱这样的现实？他不知道。

通讯界面亮了起来。江衡给他发了消息。

【盐焗骑士：对不起，队长。】

杜惊韬皱着眉往下滑。

【盐焗骑士：我们都该冷静一下了。我这一周不会登录匿名区，你也眼不见心不烦吧。等我准备好之后，我会解释的。】

【盐焗骑士：虽然现在说这些你也不会消气，但是我还是要说。】

【盐焗骑士：我是你的骑士。永远都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