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219章 最终列车24h（十）

于冬记起来了。这是M&W解散前最后一次演出的场景。按照他的记忆，再过几个小时，外面就会下起大雨，黎涛月会撑着透明的伞，沉默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回来了。但这是副本，所以我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感觉这个副本很恶心，明明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却还是要把自己扔回这里，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几个月连贝斯都拿不起来的日子了。

但他说不出来什么。即使面对着幻影，他也说不出口“我们等下就要解散了吧？”这样的话。要到他们上台的时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音律暴风，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琴身。我只有它了，他想。

“冬哥？你在想什么？”黎涛月问。

“……没什么。”

他望向黎涛月，那个天真的幻影，还不知道今后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退出了吧……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于冬发现，自己一无所知。直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黎涛月为什么走。

但聚光灯已经打了下来。

……

于冬突然感到了不真实。他站在黎涛月的斜后方，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闪亮。他在唱歌。但他恍惚了一下，眼前看到的却是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他躺在唱片餐盘上任由自己宰割的画面。

是真的吗？……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必要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欢呼声雷动。黎涛月回过头，金发甩起了一个弧度。

“冬哥。——”

于冬没听清他说什么。

后台。杜优正在急急忙忙地收拾设备，贾声寒已经蹲在角落开始神游天外了。于冬还记得，这个像是外星来的键盘手，每次大型演出之后都要缩成一团给自己充电。连这种细节都模拟出来了……一丝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冒出。他下意识地想找黎涛月。

他会走吗？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黎涛月的电话。于冬怔了一下，他记得当时，黎涛月是当面和他说要退出的。

……等等，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晰？

于冬还是不得不承认……黎涛月的离开，在最初的那段时间确实一刻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放。他记得一切细节。所以等到之后，他就会……

但这通电话是他记忆里没有的东西。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副本。不是现实。他几乎就要陷进去了。

他点击了接通。

“冬哥！”黎涛月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演出结束后残留的兴奋，“现在有空吗？刚才想到了新歌的歌词灵感，想跟你聊聊！”

“呃……你在哪？”于冬本能地回了一句。新歌？他不是要退出吗，哪里还有心情写新歌？

“我在——”

而手机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后自动挂断了。

紧接着，又跳出了其他的消息。

【宋可星：阿冬在匿名区吗？有超级大的好消息要和阿冬说！！我写的剧本获奖了哦！】

【志天朗：你这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宋可星：啊！一不小心就！不过阿冬要来吗？我和阿朗都在匿名区！我们可以一起看舞台剧的直拍！】

【志天朗：没事的话就来吧】

“……”

现在是哪个时间线？黎涛月也在，RGB的大家也……

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袭击了他。他扶住一旁的墙壁，才没有摔倒下去。杜优很快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冬哥，怎么了？低血糖了？”

“……没事。”他说。

“你这个像没事的样子吗！”杜优在挎包里翻了翻，抓出一块巧克力给他，“我马上收拾完，赶紧回去歇着吧。涛月也不知道去哪了……你能联系上他吗？”

“刚才他给我打电话。”

“不对啊，他手机还在我这呢！冬哥你……太累了吗？”

杜优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挂着月亮的挂饰，的确，是黎涛月的手机。

不对……

这是游戏？是副本对吧，所以一切都是假的。RGB的消息也是……

【系统提示。】

【这是你最期望的未来，对吧？】

【你可以留下，但列车会开走。】

【选择吧。】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于冬脱口而出。随后，他看到杜优担忧的眼神。

“冬哥，你到底……”

“冬哥。”

熟悉的声音，于冬抬起头。黎涛月不知何时就站在了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和我们一起吧。我们说好的要缔造传奇……在这里放弃的话，就太可惜了啊。”

等等。

为什么看不清黎涛月的脸？

那本应挂着笑容的脸上，五官开始扭曲，慢慢地化作一团黑色的漩涡。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我不会走的。冬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直到你……把我吃下去为止哦？”

“吃下去”。这个词语让于冬瞬间清醒了过来。在黎涛月心中的那个世界——他当然不知道那叫“拼图任务”——他就是这样吃掉了他。物理意义上地吃掉了。

这个世界是假的。很明显，他知道这一点。

但为什么还是……

他还没有放下。他本以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可以将M&W、以及与黎涛月的纠葛抛之脑后了。但他没有。他知道留下代表着永远沉溺于幻象，但潜意识还是诱惑着他：不要离开了。就待在这里吧。

“……不。”

于冬吐出了这一个字。

“你是黎涛月，还是Moon？”

“嗯？”黎涛月困惑地歪了歪头，“这不重要吧？冬哥想让我是谁，我就可以是谁哦。我听冬哥的。”

听我的。一切都听我的。在几年前，他还会以为这是黎涛月的仰慕和忠诚。但现在的他，已经做不到把一切都简化到这种程度了。

“——但是，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他想。如果当时不告而别的不是你、而是我，你又会作何反应？半年前的场景，居然就在此刻重演了。只不过，这一次离开的是于冬自己。

“我会死的，冬哥。”

黎涛月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地说了出来：“冬哥离开我的话，我就去死。”

“所以你才不是黎涛月吧。”

于冬反而上前一步，二人的距离在顷刻间缩短。“离了我就不能活的人，不是真正的黎涛月……你是……Moon吧？”

他记得的，当时在匿名区的街上吵架的时候，他还在对黎涛月恶语相向，说着什么“果然你没我就只能活成这种废物样子”。但此刻，那些话语都成了回旋镖。

……不，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我想让你没有我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让你作为“黎涛月”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期待，把自己变成“Moon”。

这份愿望，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他心中。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黎涛月，随后，在系统提示的界面选择了“离开”的按键。

柔和的白光中，他似乎看到，黎涛月的脸变得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