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187章 不谐之音（完）

“等一下，外面危险……”李满没有叫住他。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在屏障外面横冲直撞的混乱碎片，居然就在于冬冲出去的那一刻，瞬间静止了下来。那幻影持刀叉的手臂停在了半空，这个世界，如同屏住了呼吸一般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冬哥……”

黎涛月半透明的身影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死水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于冬离自己越来越近。死寂的世界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炸开。

【现在，精神值是稳定住了吗？】邱研紧锁着眉头查看任务界面，精神值静止在突破80％的那一刻。李满能感觉到，这片刻的宁静绝不是因为世界稳定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相反——这是这里在彻底崩塌之前，那最后的回光返照。

此刻，一切的成败，乃至于黎涛月的生命安全，都系于于冬一人。

“……所以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当他们的婚姻调解员？”李满忍不住吐槽。推进度的人不是自己的拼图任务，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

邱研托腮思考着：【有些人就是这样吧，想解决他的问题，就必须让他执念里最深的那个人也发挥作用。这下你可是知道，一个人到底会有多么可怕的执念了呢。】

“那我可太知道了。”李满挑眉，看了眼舞台上的Moon残骸。他也不再动弹了。

“他死了吗？”

【应该没有吧，毕竟精神值还在保持着。不过……应该也不远了吧。】邱研回复。两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现在只能寄希望在于冬身上了，希望他不要再像之前那么冲动……李满想。

就在不远处，于冬和黎涛月相对而立。黎涛月身体的存在感似乎强了些，就在于冬在他面前站定的一瞬，他彻底地显出了实体。

“……”

于冬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奔向了即将彻底消失的黎涛月，仅仅是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住，最原始的冲动催促着他，抓住他的手臂、不要让他再一次从自己的身边逃走……！

——但他没有。

面前的黎涛月，早已不再是记忆里Moon那副光鲜亮丽的面孔。原本柔顺的金色长发，只留下堪堪过肩的长度，从黑宝石般的双眼中，也只能读出一片被绝望浸透的死寂。

不。

——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我的Moon，我的……

于冬只是沉默。没有了墨镜的阻隔，黎涛月清晰地读懂了他眼神中的，那绝不逊色于自己的痛楚。

他却笑了出来。笑声里夹杂着哽咽，一滴混着血丝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落，他没有去擦，说出的话语，声音也嘶哑而干涩。只是跨越了五年，却是他在漫长到接近永恒的时间中，第一次，在舞台幕布的阴影之下，身为真正的“黎涛月”，而非“Moon”，狼狈而真实地存在着。

“冬哥……原来，你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

于冬还想说些什么。他总归要说些话的——在对着黎涛月的时候，哪怕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但黎涛月轻轻地打断了他。用几乎成了气音的语调，缓慢地开口。

“对不起啊。我让你失望了……无论是作为黎涛月，还是Moon……”

又一滴眼泪涌出。他的视线已经被模糊了。面前的身影，高大的、曾以为能够一生都依靠在他的身边，身为他最完美的作品和乐器活下去的，如今那本应永远挺直的背脊，却仿佛承受不住重量似的，微微弯了下去，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是Winter啊。

——原来，Winter也是一个会为了我而弯下腰的普通人啊。

“我把Moon献给你了哦。所以，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存在于你的世界的资格了。”

——不，这不是我想说的话。我仍然想说：请接受我，哪怕是这样不堪的、脆弱的我也好，求求你，看到我吧，至少在这一刻，在我身边待一会儿吧。

“但是……看到了冬哥，不一样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我心中的冬哥了……”

——想要让你，哪怕只有现在的这个瞬间，为了我而停驻。直到现在我才能明白，一直以来，我所追寻的人，仅仅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你而已。

“我……一直，从第一次听到你的歌那天开始，直到现在都——”

“别说了！”

黎涛月愣住了。于冬终究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很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的温度，那个夏日的画面，终于重新浮现在了如今崩坏的舞台旁。

“我也……”

“我也在害怕啊……”

于冬上前一步。他的头抵到了黎涛月的肩膀。黎涛月僵住了，他从未和于冬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快要彻底散开的绿色发丝已经近在咫尺，他接着又听到耳边传来，他曾以为于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那些词句。

“你问我，为什么不找新的主唱……”

“我害怕，怕我们的成功其实是靠你一个人，而我只是一个天才的陪衬品……我更害怕，你是可以被其他人代替的。”

“所以，我不负责任地把M&W解散了。和你一样，选择了逃跑……我也，像你离不开我一样……”

“离不开你、为我带来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自己其实对黎涛月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的痛苦、他牺牲自我，以换取在自己身边存在的资格时那份心情、乃至于现在，甚至在说着想要消失的时候，却仍然安静地听着自己崩溃的倾诉。

但他都做了什么？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中，那场花费全部精力的精雕细琢，却只是将他的自我一点点磨去，留下一道精致无瑕的餐食，来喂养他与日俱增的野心、控制欲和黑洞般的不安全感？

“黎涛月。”

“……月。”

他们都不愿承认，这场相遇从一开始，便是无可逆转的错误。无论是将过错推诿于对方、还是独自一人吞下罪恶，最终都是指向了同一个奇点：相遇这件事，并没有错。他们至少曾经创造过奇迹，而不是从根源开始，便仅仅只是两个不相合的灵魂的错位。

但事实并不总是随人所愿。

——我们不合适。

如此简单的事，竟需要花费五年、十年，乃至一生的时间去消化。

“冬哥……”

黎涛月回过了神。他的手臂颤抖着，环住了于冬的肩。

“我……很开心哦。因为，冬哥，你终于……看到我了啊……”

“你的世界里，不只有Moon了呢……就这一秒，原谅我吧，我也原谅你了哦……”

“……”

于冬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和解，过去的伤痛早已将彼此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应该离开，切断顽固地连接着的最后一条丝线，随后，作为完全的陌生人走向自己的道路。

——但那又算什么啊。

——被你改变的、被你塑造的一切，都成了我的音乐，也构成了我灵魂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就现在吗？”

他的声音传出，闷闷的。

“……”

黎涛月抬手，拭去了自己的泪水。他笑了。

“嗯，就现在，一秒钟的时间哦。”

【系统提示：时间已结束。任务目标精神值：50％。】

【已获得玩家[黎涛月]人格拼图。】

【任务已完成，是否返回地球OL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