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180章 共谋

做一个队长。Moon的话语像一道魔咒。黎涛月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便又被一片漆黑取代。朦胧的意识中，他看到镜面正在开裂，一道裂痕的位置，刚刚好卡在了Moon的脖颈处。

他仍旧笑着，流着眼泪。无声的口型，似乎在说着“再见”。

“涛月？”

“……”

黎涛月缓缓睁开眼睛。舞台和镜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算大的空间，窗帘拉了一半，挡住了他位置上的光。他半躺在沙发上，闻到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气。是吴清音的诊所。

“终于醒了……涛月，你还好吗？”

吴清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的确有几天没见到黎涛月了，上次见他，还是他没有剪去长发的时候。那时他虽然深陷抑郁，但至少还是可控的状态。而现在……

“……清音……”他想说话，但已经几乎挤不出声音来。嘴唇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喝下吴清音递来的水后，他才勉强清醒了一点。刚才发生了什么？黎涛月有些记不清，好像是在街边晕倒后，便做了一个诡异的梦，在梦里，他见到了那个理应死去的人，他说了……

一个疯狂的提议。

具体的画面已经想不起来，但那最后一句话在脑中萦绕着，久久不散。

“还记得之前遇到了什么事吗？涛月，你的状态……非常不好。”吴清音轻声询问。

之前？是在做梦之前吗？黎涛月的头开始痛。隐约的记忆碎片冲进脑内，那一天的夕阳，母亲在房间上吊的样子，他——或者说moon——如何疯了一般地剪掉了长发、在脖子薄薄的皮肤上刻下一道道痕迹，再然后……

“……我……对不起……”

他想说的太多了，但最终从口中吐出的，只有一句沉重的道歉。

“没关系，涛月，放轻松。”吴清音放缓了语气，“如果不想说的话，暂时不说也可以。只是……”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脖颈，她方才帮他做了伤口消毒，换上了一片崭新的纱布——那里是几道不算浅的划痕，是稍重一些便会割到动脉的程度。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必须要寻求专业的医疗干预，至少只靠我的话，帮不上太大忙。她已经确信了这点。

“清音，我们……”

就在她打算转身收拾医药箱的时候，黎涛月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凉得吓人。“还有事吗？”她问。

“我们，能不能，让队长……”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借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语言能力表达moon的愿望，“回来……就是、用……大家都能看到她的方式……”

吴清音没太懂他的意思，但隐约感到了一丝危险：“什么？涛月，你……”

“只有你能做到……我知道的，清音一定可以……”

黎涛月的神志又开始模糊，嘴里吐出不成逻辑的句子。“就像我创造moon那样，队长……冬哥……让我看到他，可以的……你可以，帮帮我……”

“涛月？冷静一点。”吴清音皱眉，想挣开黎涛月紧紧握着她的手。

“不、不……求你了……”

黎涛月猛地站了起来，随后松开了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脸——和梦境中的moon一样的姿势。

“求你了……我、我受不了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冬哥……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再也不会走了……”

又是这样。

每一次黎涛月彻底精神崩溃的时候，都会说相似的话。但这一次，吴清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执念。她意识到，自己也在害怕。

所有队友都不好过。不只是他。

尹爱请了病假，原因是她居然在一次准备许久的演唱会台上忽然晕了过去。她来过诊所，哭着说“队长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们不能没有她”。

白希洛更是彻底闭门不出，成日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连游戏机都一连几天没有打开：“复活点，在哪里？不可能没有……我要回档，去找她。”吴清音费了很大力气，才让他勉强接受了张泠然不会回来的事实。

她也并非全无感觉。三个人的情绪重量压着她，再加上张泠然的死亡本身，她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稳定的人来担起责任，她是这么想的，但她意识到一件遗憾的事：她也是人。她也会悲伤、痛苦、甚至崩溃。

“涛月，我……”

其实吴清音能隐隐从那些破碎的词句中猜到他想做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相似的想法。如果永远不能治愈这道伤口，不如……但那个词语一冒出来，便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血淋淋的创伤，正在不断地撕裂着她的道德底线。

“你可以的吧？我们不能没有队长……”黎涛月的声音颤抖，“只能这样了……对不起……清音、……冬哥，对不起……我、如果没有的话，我活不下去……求你了……”

他不断呓语着，重复着“对不起“和“求求你”这些词语。汹涌的情感让同样身陷囹圄的吴清音第一次产生了无法接住的无力感，他的那个疯狂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与自己不谋而合。

“你……你先不要说这些……”

她动摇了。

的确，只需要一点点……技术和引导，她就可以在队友们本就摇摇欲坠、极易被暗示影响的精神中植入一些东西。但这对吗？身为一名医者——哪怕只是游戏的牧师职业，她这样做，已经完全触犯了那条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对或错……在真实的生命面前，还重要吗……

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她不愿，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黎涛月的那个想法所诱惑。现有的方法完全不足以缓解这道伤口的疼痛，再这样维持现状，BC的解散已经是最小的问题，甚至，像黎涛月这样已经濒临崩溃的同伴，会真的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清音……只有你了……”

黎涛月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向后倾倒，重新跌进了沙发里，蜷缩起来。

“我会帮你的……清音……我们只是想队长回来，我们……”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

“我们没有错……”

神智混乱的黎涛月、情绪已经引发躯体化的尹爱、愈发自我封闭的白希洛，吴清音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提议，或许是现在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办法。

即使那需要她清醒地撒下弥天大谎，犯下此生都无法赎完的罪。

但……我们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她垂下眼，看着黎涛月，那个似乎她再说一句重话都会彻底碎掉的身影。

紧接着，她终于确定了自己那个足以将所有人的世界彻底颠覆的想法。事到如今，它已不再是一个病人在理智丧失时的疯言疯语，而即将成为Burning CLOUD成员后半生赖以生存的“现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