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第1章 探望

“叔叔阿姨客气了，再怎么说我和见川也是那么久的朋友了。”

第五军区医院外，一个短发女人打着电话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她另一只手里提着果篮，边走边说：“是是是，确实因为见川身份特殊您二位来探望一次也不容易，见川醒来知道了可不得愧疚死。”

她的嗓音略低沉，一举一动间也是板正又归整，外人见了不说是受过训练的军人，也得是至少在专业训练房练了小十年才能做到如此敏而有力。

挂了电话，她朝四周扫视一圈，比出个手势，示意送她来的车先回去，过会儿视探完自己自行返回训练基地。

到了医院大门，第一道检查不是来自门口警卫而是更靠外面的特殊装置。

红色的射线自上而下扫描她的全身，尤其在裤腰附近暂缓速度，上下挪动，看起来在确认什么。陆骄视线随之一撇，想起申请过来时，齐思贤反复强调一定要戴上的腰带，猜测里面应该是放了专门的识别芯片。

大约过了三十秒，射线自动消失，陆骄走到警卫处递交自己的证件。

“不好意思同志，这边确认一下，您和0512是什么关系。”确认了证件，警卫问。

什么关系？前前前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朋友。

陆骄心里想着，面上一笑：“我俩算半个发小吧，他父母不方便探望，拜托我来看看，之前我也来过几次，应该有记录。”

“稍等，”警卫将证件返还给她，打开设备登记确认，“好了，这边没问题了，您进去吧。”

“多谢，辛苦。”

把证件揣回兜里，陆骄提着果篮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错觉吗？她看了眼地面停车区又微微偏头朝门诊大楼看去，怎么感觉今天比往常安静不少，执勤人员好像也增加了。

算了管他呢，左右没有她的事。

她收回心思走进了住院部。

移交身上的电子设备给住院部的工作人员进行例行检查后，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陆骄拿着电梯卡径直走进电梯。在刷卡区轻轻一挥，五楼的按键亮起，接着却是闪烁的红灯。

什么情况？

她快速地退出来，一看，是另一个区的电梯，秦见川在五楼c区。

区与区之间另有安全门隔离。

“……”

她走到旁边的电梯，重新刷了卡。

电梯上行时，陆骄反复回想，当时工作人员给她指的好像就是前面那部。不过每次来看秦见川她的状态都不算是特别好，有点误记也正常。

进入病房将果篮放下，陆骄跟床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嗨朋友，又来看你了。”

…………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无语，盯着监护仪显示屏上的数字线条看了会儿，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陆骄终于老实地坐下，从果篮里掏出个粑粑柑来剥。

“我上个月回烟城住了几天，那边还好，反应及时又有部队常年驻扎，总体来说没怎么收到破坏，供应链也在半年前就恢复了。”

一边剥着皮，女人一边跟病床上的男人说。

“上回和学员一起出去做任务，唔，”陆骄眉心一皱，“这块酸的，剩下的留给你了。”

说完她把剩下的放秦见川枕边，“酸儿辣女，多闻闻，争取早点醒来再给老秦家生个大胖小子。”

重新给自己剥了个，陆骄继续边吃边说。

“几个中心城市大区还好，边域的地方快不行了，本来基础设施就不算好，我估计最多半年就要再来一次政策大迁移……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话说回来，我才买的磁浮车，当时想着就当投资，谁知道那群生态恐怖分子——”

话未说完，走廊外突然警报器狂响，陆骄下意识绷紧身体，右手往腰后挪动……然后摸了个空。

什么情况？！！！她大步走到房门后面，从门上的小窗往外张望着。

什么也没看到。

只从贴着的门板上隐隐感觉到脚步声。

陆骄握住门把手，打算看一下发生了什么。

“嗯？”她疑惑了一下，接着又用力一拧——“咔！”门锁得更死了。

“……”看来前面猜测得没错，估计最近，至少今天是有什么大人物在住院部这边。

坐回椅子前，陆骄又去给自己洗了个苹果。一时间，除了设备仪器运作的声音，就只听见此女“咔嚓咔嚓”啃果子的声音。

该说不说，这个苹果还挺脆。

把脆但还是不甜的苹果吃了，又吃了两根香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陆骄打算再去看看门锁解开没，正要起身，屁股才离开椅子不到20cm，门开了——

一位发色斑白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笑容和蔼:“小陆啊，香蕉好吃吗？吃完了的话过来配合一下做个调查。”

“王、王老师！”陆骄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把手上不小心蹭到的香蕉尸体往裤子上一抹，“你怎么在这里？！！！”

“小陆，”王宁摇摇头，示意人先出来，“先跟着张警卫做完调查咱再慢慢叙旧。”

“好的，这就来。”顺手把小餐桌上的垫纸和秦见川枕头边的大半溜柑子给丟垃圾桶里，陆骄大踏步走出病房外，被几个人上来围着走了。

两侧走廊一如既往反射着惨白的光，而尽头和另一边隔离的大门已经打开。

深知现在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陆骄抿抿唇，顺从地跟着走。

回想自己最近做过的事，出过的任务，接触过的人……应该都是正常的，那怎么会突然要求接受调查。

快速复盘了一遍，陆骄确认大概率不是前面的行动，那就只有今天了，难道是跟刚刚的骚乱有关？

没等她再仔细捋一遍，已经到达目的地。

……不是，还真有“审讯室”啊。

陆骄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确信自己还在医院的范围内。

进去端端正正坐下，和调查的同志面对面。

“陆骄，青鹰训练营的教官，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同志问。

……有没有可能没病的出现在医院，除了医务人员，那可能就是说，这个人吧，她是来探病的呢？陆骄沉默了两秒，心知多半是在走流程，老老实实地说:“受长辈之托，来看望朋友。”

通常来说，下一个就该像前面的警卫一样问关系了，对面的同志却抽出显示屏转向她:“请问你在进医院前的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以及0512明明是在c区为什么你会进入b区的电梯。”

显示屏上一边是她在门口对驾驶员做手势的画面和b区电梯间亮红灯的图片。

意识到什么陆骄迅速为自己辩白:“这个是青鹰计划总教官齐思贤在创立之处构建的内部行动人员的行动示意标准手势，计划档案书编号应该是SSDY231，已备案，王老师应该也知道。”

顿了顿，她接着说:“至于走错区，当时我在思考其他问题，听见工作人员的示意，就径直走过去了，没太留意。”

调查同志的耳麦里传来王宁的声音:“啊对，那个我知道，当时齐思贤也找我建议过，这个是没问题的，你问问她那个所谓的工作人员。”

根据指示，调查的同志接着问:“你当时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想一下，”陆骄确实当时没大注意，“是个男人，应该不到170……”

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和对方说话带着些微俯视，陆骄继续回想:“两边眼睛好像不太一样大，嘴有点裂唇的感觉……其他的，我没什么印象了。”

“果然是他们！”调查员似是激动，又似愤怼地拍了把桌子。

什么你们我们他们的，陆骄没反应过来。

“冷静小陈，去看看小王那边搜捕得怎么样了，顺便叫陆骄过来一下。”王宁提醒调查员注意影响，嘱咐道。

“是！”调查员的回答铿锵有力，把对面的陆骄惊得差点跳起来。

王宁:“……”这倒霉孩子。

根据王宁的指令，陆骄皮球一样被刚才的一群人又带着往新的地方踢。

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救救。

齐思贤，你的得力助手要没了。

一路腹诽着，陆骄被送到楼上某个办公室。

“王老师，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什么情况了吧？”关上门，面对着王宁，陆骄终于有机会发问。

王宁递上一杯水，“坐，又不是来罚站的。”

熟悉的话，让陆骄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学校里被此人支配的日子。

往事不堪回首明月中。

陆骄稳住。

你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了。

“……好。”

“是这样，”王宁缓缓喝了口茶润嗓子，老神在在地开口，“我想你前几次出任务也发现了，自从去年所谓‘奇迹’降临后，辐射地区的生态环境受到极大影响，变异物种也增多。”

热气氤氲里，王宁的面部开始模糊，恍惚间陆骄像是回到了在校的最后一个下午。

当时也是这样，王宁和她面对面讲着目前的形式。

想来也是满腔抑郁无处可说，竟只能对着她一个新兵开口。

“未来机械科技一定会迅速发展，但有些人——总之，你也马上要入职上岗了，没事多锻炼多学习，能成长到哪儿是哪儿吧，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剩下的……交给时间吗？

“啧，”对面传来不满的啧声，唤回陆骄的注意力，“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话？”

陆骄回过神，“听到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完成组织交代下来的任务！”

王宁惊奇地看着陆骄，讶于这小孩成长如此迅速，糊弄的话张嘴就来也不打草稿。

“……我叫你去给我倒杯水。”

“……噢。”陆骄站起来，端着杯子去接水。

先行之人纵使长算远略，也总难免困陷于世俗之囹圄。自当年那场和陆骄单方面的对话后已是六年又三个月。因为当初战略计划制定时难得强硬的坚决反对，去年那场天外落石，竟又让他“临危受命”。回想过去几年荒唐事，王宁苦笑，希望自己还有机会挽回什么吧。

至于陆骄，这个他曾一度看好的学生，过去几年究竟成长到什么地步，也正好就此机会检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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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