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暮游 第17章 启程

曹致奇道：“哎呀，官家他……雄风不振，全天下人都知道，据说他自此便不近女色，专爱男色。

他虽深夜召了辜月入宫，可同时也召了枢密使徐彦师一同入内，每每如此。你说辜月孤身一人奉召，还有可能睡上龙床，可每次她都是随枢密使同去，总不能他们师徒俩一起伺候官家吧。真要这样，那谏院的老腐儒不得结伴撞死在丹陛上，博一些诤臣的名声？

最近前线冲突不断，战报频传，他师徒二人一个是枢密使，一个是枢密院承旨，急报来了，奉旨入内，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辜月并没有参加科举，也没有参加一页书会，她是靠她师傅徐彦师荫补得来的官，官场上最讲究出身，要是南渡前，荫补官绝对入不了阁的，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就是从五品的大官，得了官家青睐，前途无量啊。”

这两年，穆帅在襄阳屯兵，屡获战功，隐有北伐中原之势，是以人心思战，皆欲收复故土，还于旧都。

可官家却一意孤行，想和北面和谈。北面都是贪心不足的豺狼，跟畜牲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辜月如此出众的人物，为何看不清其中隐秘？只一昧顺从官家心意……她大抵有什么苦衷吧。

等等，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去替五品大员争辩？

还是依曹致奇所言，和她保持距离。再说了，即便你有心去结识，人家还不一定看得起你，何必自讨没趣？

将心事搁置，到了第二日启程。

曾可柔将二人送到门口：“虎子还没醒，我就不远送了，你们俩路上小心，彼此做个倚靠。”临行在即，夫妻二人惜别一番。

等赶到余杭门，一众杂役已经将一应物品、补给搬上船了，王文弼正站在船头说话，嬴舟跟曹致奇悄悄溜进队伍里。

“父亲平日里就喜爱牡丹，为了参加这次的牡丹花会，准备了一盆魏紫，一盆墨楼争辉，姚黄、豆绿各两盆，都结了花骨朵，预计下个月就会开花。

沿途盗匪塞道，一个心眼都不能少。这趟差事，注定艰辛，还请各位好汉多加担待。”他虚虚抱拳。

曹致奇悄声道：“花会副使是辜月，纲首是关胜武，怎么轮到这嘴上没毛的小子说话。”

嬴舟暗推了曹致奇一把，示意他少说两句。引用曾可柔的评价：哪哪都好，就是这张嘴不把风，什么狗屎都敢往外喷。

等王文弼语毕，检点人员都到齐了，关胜武便指挥众缭手起锚。

行至水门口，城门常闭，岸上有一名看管水门的都吏使劲摇动一面白旗，示意货船停下。

偌大一艘货船，要停下谈何容易？饶是关胜武指挥得当，船头还是结结实实碰在城门上，“咚”地一声闷响，船身猛然一颤，好像突然有人推了一下棋盘，船上的人跟棋子一样晃动。

嬴舟这是第二次坐船，本就有点头晕，恰好站在栏杆旁边，被这么一撞，更是差点跌进河里，亏得曹致奇眼疾手快，拎住她衣衫后领，把她提了回来。

有一人从岸边跃上船，向关胜武禀道：“头儿，我把陈牒给那都吏看了，他非说这陈牒有伪，一定要上船阅实。”

便见几个都吏，将一条长木梯搭在船沿，一人领头登上甲板：“此船纲首者何人？”

关胜武早备了些散钱，用纸包了，专用于打点，他抱拳行礼，钱封从他大手的缝里露了出来：“上官，俺就是纲首。”

那人

孔目是市舶司下属吏员，并非此人姓孔名目，负责对船舶所载货物阅实。市舶司则是掌船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这个行当，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油水极深，哪怕船上装的是粪料，市舶司都要挖几勺拿去肥田，偏又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孔目指指点点。

王文弼叉手道：“我是当朝礼部侍郎之子，奉官家之命前往启丰参加牡丹花会，还请孔目放行。”

孔目冷眼道：“你道这是何处？这可是骊南城，有多少达官贵人的子嗣在此行走，若是随便来一衙内就放行，我这颗脑袋干脆扔水里算了。”

王文弼被下了面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来他出身世家，鲜少吃到冷脸，眼看他正欲争辩，关胜武连忙迎上去，叉手道：“有劳孔目阅实，俺这船运的不是货物，而是去往启丰的牡丹纲。”他的胡子缺乏梳理，又乱成一团。

孔目道：“你说你的船是花纲便是牡丹纲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牡丹纲，而且，你如实招来，你这陈牒是谁给的？”他抖开一份文书，上面写了几行字，尾端还有一方红印。

关胜武道：“是花会副使辜月给在下的。”

孔目道：“那辜使如今在何处？”

关胜武道：“她还未到。”

孔目喝道：“大胆！关胜武，你在江上行走多年，难道不知船舶通行的陈牒该由市舶司钤印么！你仔细看看你的陈牒上用的是什么印？是骊南府印！你编造名目，私刻官印，死罪一条！给我拿下他！”

那孔目左右便上前要捉拿关胜武，关胜武何等武艺，腿一拧，已把身上几条手臂甩开，曹致奇闪身靠近，一手按在关胜武背上，低声道：“不可！这印定是真的，你一介白身，若是一言不合打起来，有理也变无理了。”

关胜武便束手就擒了。几个都吏给他枷了往岸上赶去，曹致奇道：“上下，辜使大概有事耽搁了，劳你稍等片刻，我马上派人去请她。”说着他向嬴舟使了眼色。

“不必请了。”众人身后响起一声。这声音听着虽然不大，却用了十足的真炁，贯彻众人耳朵，引得耳内一阵嗡鸣。

往身后声源寻去，却看辜月站在岸上，似是已经看了许久的戏了。她裹着红狐裘，只把一张脸露在外面，今日阳光甚好，照在裘衣之上，红狐毛熠熠生辉，像披了一道虹。

那孔目见她衣着非富即贵，辞色稍缓：“你是何人。”

辜月并未回答，头微微一侧，早有书僮阿荃道：“这便是辜承旨。”

未料那孔目是块硬骨头，便是死了这张嘴扔地上也掷地有声：“你说你是承旨便是承旨了？一年经过余杭门的，十个有三个说自己是官。就算你是官，私用骊南府印，也是重罪！”

辜月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阿荃道

那孔目面色一白，道声少陪，便朝一旁市舶司属衙飞奔而去。

不多时，一人衣着六品绯衣官服，想必是市舶司提举，眼见他快步上船，又上演倒履相迎的戏码，少不了斥责属下有眼无珠，将折扇双手奉还，那孔目亦在一边赔礼。

辜月微微一拱手，裘衣从中露出一条缝，腰间的金鱼袋闷久了也想透透气，探出一角，她接过折扇，这才开了尊口：“前几天廷议时，官家向本官口宣道，辜卿，你去启丰的陈牒，便交骊南府办吧。天子无戏言，官家说交骊南府办，便由骊南府办，提举认为如何？”

提举叉手称是：“官家圣明，世所罕见，承旨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命下属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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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