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罗杰,我……从没想过这个。”落野结结巴巴地寻找措辞,海浪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那如果你想一下呢?”罗杰仰望着他。
“我……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我想,还是算了吧。”落野垂下眼睛,不敢再看罗杰。
“我…可以求你再考虑考虑吗。”
“别……你,我马上就离开麓谷了…还是不要再想我了吧。”
“你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这里很好。”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蒲公英吗?”
“啊?不是,我没有,只是……”
“那为什么……”
罗杰不再问了,他知道不会再有别的结果了。他看着落野拎着斗篷走在沙滩上,没什么,只是被拒绝了而已,或许就像他手上的玫瑰一样,因为浸泡在海水里很快就将凋零。
落野在研究褪色地图的时候遇到了泊拉芮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是呆呆地看着蒲公英。
好在泊拉芮斯是蒲公英,刚刚的经历不需要落野再复述一遍,他走上前拉过落野的胳膊,带他往酒店走。
“泊拉芮斯,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对不起罗杰啊……”落野斟酌了许久问道,他已经想了一路了,他想或许有更好的措辞去拒绝罗杰。落野痛恨自己这一点,他总是在和别人说完话之后开始后悔,开始愧疚,可是当再次跟别人交流时他的脑子又转不动了,只能再一次的后悔、懊恼。他想刚才明明可以说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的人选,偏偏说出口的是不能久留,弄得好像不同意人家是身不由己一样。
不过现在,相比于复盘刚刚的事情,泊拉芮斯的沉默更让落野不安。他是在嫌弃自己吗?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渣玫瑰,花品有问题?可是,罗杰邀请自己出去玩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罗杰对他是那样的情感呀。
好在泊拉芮斯还是答话了,“落野…你……唉,这种事情,你问我吗…”
落野疑惑地抬起头,对上泊拉芮斯无奈的眼神。“那我问谁?”
“问……老头?”
“泊拉芮斯!”
“我真不开玩笑啊,你觉得我是什么会社交的人吗?”
落野呆住了,好像是哈……面前这个家伙一直独来独往的,勒迪还说蒲公英以前把鲁伊索因先生气地差点要断绝师生关系。
“我觉得你已经比我厉害多了,就今天的葬礼,我本来想着就是让教堂的人主持、念那些致辞的,本来合同里面也是可以有这项服务的,结果你自己亲自去了……”
“什么!你!”落野瞪大眼睛,气到破音,“那我今天早上的都算什么!”
泊拉芮斯摸摸鼻子,“算…算你厉害。”
“泊拉芮斯,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啊?什么?你看错了。”
“。。。”
回到酒店,小咖啡桌上摆了几盒茶点,“你还没吃东西吧?给你带的轻枝点心,我要回去干活了。”泊拉芮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了符文的纸,“要是想热一下的话就用这个,按折痕折就可以了。”
“谢谢,轻枝那边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今天差不多是最后了吧,还有,你刚刚说什么?”
“谢谢啊,谢谢你给我带吃的。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吓人。”
“泊拉芮斯!就谢谢怎么了?谢谢谢谢谢谢!”
“行行行,知道你是一个有素质的好玫瑰了,我走了,拜拜。”
泊拉芮斯穿过墙面消失在房间里,落野一下子又提不起劲了,他向前一倒,扑进床里,然后又迅速弹射起身,坏了,还没洗澡,“咳咳,不许跟泊拉芮斯告状哈。”但是当落野拖过椅子坐到咖啡桌前的时候,墙上赫然出现了四个由符文扭成的字“我知道了”。
“啊啊啊,风精灵怎么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墙上的字变了,“今天你去找水精灵玩他们不高兴了”
“什么啊,我不是故意的啊,就碰了一下下床嘛!不过,他们是跟水精灵有什么矛盾吗?”
“开玩笑的,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你不是应该认真工作吗?”
“切,凭什么要认真工作。”
吃完东西,落野去浴室里面泡了个澡,水流包裹住他的身子,很舒服。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泡过澡了,上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蔷薇奶奶经常喜欢把他泡在水池里面洗澡,这样她就不用弯腰了。洗澡的时候蔷薇奶奶总喜欢讲许多年轻时候的故事,比如她的腰本来不至于如此,又比如巨大吊灯下的华尔兹,还有花园里的星空……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落野发现自己对于情情爱爱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不喜欢爱情,他无法理解人怎么能因为某一种情感就轻易的放弃一切。再后来,邻家夫妻的争吵、芬克频繁更换的对象,雇佣兵的闲聊……都让他更加反感爱情这种东西。既然并不是生命里的必需品,又不能让人幸福,那还要它干嘛呢?邻居夫妻俩平日里都是很好的人,可是当他们开始谈论爱,最后竟变成了双双自杀的结局。
落野曾经问蔷薇奶奶:“如果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还会这样吗?”
“我想……不会吧。”蔷薇奶奶为他戴上葬礼胸花。
“那为什么他们不只做朋友?”
“有的时候,感情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得让人不想只是朋友了。”
小小的落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得出结论:爱情是魔鬼的契约书,它引诱人们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做出不明智的选择,最后献上被折磨得残破的灵魂。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保持这样的观点冷漠地过一辈子,可是他渐渐的又看到了许多幸福的人,他也能够有一点理解人们对于爱情的痴迷,他也知道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没有烙印着恶魔标记的契约,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好运气,有朋友就已经很幸运了,为何还要往可能不幸的方向试探呢?
罗杰……希望他能找到那份真正的契约吧……
泊拉芮斯吗?为什么罗杰会这么想他们的关系?不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一定是因为心里有别人,或者告白的人不够好,万一他落野就是单纯不想要爱情呢?好烦,一定是罗杰最后想要挽留住他的眼神太过悲凉,不然他怎么会突满脑子都是这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爱情了。
思考一个太久没有进过脑子的东西还是太费劲了,何况这个东西居然还在不断变复杂。
水有些冷了,风吹过,落野打了个机灵。他从浴缸里面出来,擦干身子,裹上浴袍栽进被子里。
落野感觉好累,可是他睡不着。
轻枝的某个法庭
“判,桉,涉及拐卖人口,故意杀人,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死刑,立即执行!”法官敲下木锤,犯人被几个警官戴上头套拖了出去。
从法庭到刑车的路上挤满了记者,短短的一段路硬是走了快五分钟。他们质问桉,为什么能干出这种事;他们还质问警官,为什么城市里居然窝藏了这样大的一个犯罪集团。
深夜法庭外的小巷里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架着小马车撬开了法庭的窗户。
“桉,没想到你还有今天呀,哦,不对,现在你叫什么来着?啊,托明斯,哈哈。”
“少啰嗦,赶紧搭把手。”
“呵,现在可轮不到你对我们指手画脚啊,托明斯小弟。”
“闭嘴!有人来……”
“啊——”
几个身影跌坐到地上,跟着掉下来的是桉的脑袋。苍老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下掉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顺着月光,他们似乎看见一个拿着剑的侠客闪身窜过小巷。
“号外!号外!今日晨报!xx法院旁的巷子里惊现七具尸体!其中还有一具无头尸体!”孩童用毫无情绪的语气大喊着。
“喂,小孩儿,来一份报纸。”
“一块五,赠文学刊!”
“行。”
“你买那个做什么?无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汀兰撇了一眼,怪阙乱花钱,戳戳他的肩膀,“喂,讲你呢,我们家现在可有三张嘴。”
戴着面具的阙把文学刊递到姐姐怀里:“再穷不能穷精神嘛,我们去上学,小姐也看点东西消遣消遣。再说,不买晨报这个也要一块。”
“来,锦你们学校今天是不是要大扫除来着?”阙弯腰转向一旁忙着吃早饭的小朋友。
“嗯。”
“这个给你,看完了再用。”
“好。”
“有病,拿新报纸打扫卫生。”
“那别的都比这个贵呀,就算是旧抹布也比这个有用吧。”
“唉,什么破学校,打扫卫生还要自己带工具,招的学生还是义工。”
“好了,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去城南音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