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姆里传说——踏歌 第24章 第 24 章

葬礼如期举行，泊拉芮斯迷迷糊糊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被落野按了回去。

“干嘛……”

“今天就是主持一下，我去就行了，你老老实实呆着睡觉。”

泊拉芮斯反应了一会儿，含糊道：“那你…认识他们吗，神父也可以帮一点的，要不我还是去吧……”

“不行，之前我有个邻居就是这样猝死了。”

“哟，还挺关心我的嘛，你真的可以？”

“当然了，你不都交代清楚了吗。”落野看泊拉芮斯还有点迟疑，就指着他宣布道：“如果我回来看到你没在睡觉，就把你头发剪了！”相处这么久以来，落野还是知道泊拉芮斯在乎什么的。

果然，听到这话，泊拉芮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唉，公爵大人仗势欺人呢…”

看到蒲公英终于又睡下，落野满意地点点头，出门了。

神父已经在教堂门口摆好了净手池，罗杰拿着金色汤匙站在一边。

“我的孩子，早上好啊。”神父慈祥地笑着向落野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

“您好，先生。”落野伸手想和神父握手，不想神父却把手收了回去。

没等落野露出疑惑的神情，神父微微拧眉，“孩子，你来自哪里？”

“玫……”

“好了，先生，您又不是这个仪式的主持。”罗杰打断落野，冲着神父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落野先生已经来了，您就回去好了，来参加葬礼的都是些文明人，不会把你的宝贝教堂弄坏的。”

神父长叹一声，磋磨着两只皱巴巴的手，念叨着“不可不信、不可不敬……”慢慢踱步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谢谢你。”落野对罗杰笑了笑，“泊拉芮斯说教堂会安排人来帮我，原来是你呀。”

“哈，这没什么，这些老东西就是喜欢那些没用的礼节，跟他握手要弯腰鞠躬，额头还要贴上去。”罗杰拽了拽修士服的领口，“不过呢，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做了，他呀，就是想借你找找以前的威风，不用在意。对了，泊拉芮斯跟你是什么关系呀？你的雇主吗？”

“啊？不是不是，我们是朋友。”

“哦，抱歉啊，我看你好像在帮他办事的样子，所以，额。”

“没事，说实话，这还是我的老师呢，要帮也是他帮我联系教会。”

罗杰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落野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刚要继续问下去，第一位来参加葬礼的人就到了。于是闲聊结束了，落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向来人查看请柬，又安排他净手、落座。紧接着，客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有骑着骨龙过来的，有直接从空间里划出一道口子还穿着睡衣就到场的。落野对着名单挨个接待，他不敢有差错，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在他以为可以见到一个熟人稍稍放松一下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勒迪先生有事，临时来不了了，我来代他说一声。”

落野站在净手台上低头看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友善的袍人。“好的，那……”落野话还没说完袍人就在一阵烟雾里消失了，惹的排在后面的人一顿咳嗽。

给所有人净完手，安排好座位，落野整理一下衣服走到棺材旁边，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稿子，“各位埃拉托斯提尼先生的挚友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与他道别……”

致辞很长，客套部分是泊拉芮斯写的，剩下都是小小老头口述落野笔录的。当时落野问泊拉芮斯干嘛不一起写了，现在他万分庆幸好歹重要部分是自己的笔迹，泊拉芮斯的字好看归好看，但是他看得十分费劲，很多地方都是半猜半蒙的念。小教堂里突然变得那样安静，蜡烛的火光轻轻晃动着，落野感觉自己的手抖得不行，声音也在颤抖。不就是念稿子吗，有什么好紧张的，要怪就怪泊拉芮斯的字太难辨认了，对，马上就到自己写的部分了，没什么难的。尽管落野这样安慰了自己，他的语速还是越来越快，声音也更抖了。等那长长的卷轴终于见底，落野双手冰凉，慌忙地收回卷轴，嗓子哑地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下面送棺材入墓地，诸位请起立。”罗杰接过落野手里乱成一片的卷轴，抬手示意来客们站起来，并指挥他们依次跟着棺材走出教堂。

极致的紧张导致的浑身冰冷几乎在一瞬间化做燥热，落野来不及对罗杰道谢，就顶着满头大汗跟着人们追出教堂。接下来就是棺材入坑，人们绕着棺材走一圈，将花扔进坑里，出于埃拉托斯提尼的要求，每个人还要再往里面倒一小杯自己带来的酒，最后落野将教堂给的一把圣土撒到棺材上，又说了许多愿今世安息、为来世祈愿的话，葬礼基本上就结束了。等罗杰和其他教堂工作人员将棺材埋好，埃拉托斯提尼墓碑前的大坑又变为平地，落野总算松了一口气，起码仪式顺利走完了。

一个红头发的宾客提议在教堂外的花园里举行告别会，这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我们都是埃拉托斯提尼先生的学生，也好久没见了，今天刚好有机会，不如再喝一点吧！”那人站在人群中央，举起自己带来的酒，“我想这也是老师的意思，他生前就爱喝酒，今天让我们带酒不会只是光用来祭奠的，就来一个品酒会怎么样？”“好你个皮克，油嘴滑舌，就是想喝我们的好酒吧！”另一个人晃了晃自己包着金纸的酒瓶，冲皮克大喊，引的人群一阵发笑。皮克倒也不在意，“那又怎么了，托穆师兄，你有好酒，我的也不差呀，还是不敢跟我比一比？”“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啊天天就知道比来比去的，今天就喝酒，少惹麻烦啦！”

“不过要我说还没怎么跟这个小家伙认识认识呢，迪斐亚说这是老头新收的学生，看着挺不错呀。”落野听到这话一下又僵住了，他感觉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尴尬地向他们挥挥手，说实话这小老头还是太爱收学生了，这群人有的快要跟蔷薇奶奶一样大，有的只比自己大一点，一群人站在一起却毫无芥蒂，彼此熟知，相互交谈着，只有落野跟他们格格不入。

品酒会很快就开始了，落野留着也不是，溜走也不好，大家倒是很热情，有人关心他后续的学业，看他支支吾吾的就有别人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嗐，怎么能在美酒面前谈论这种东西，收一收老学究的样子啦。”，接着又会有别人问他现在是不是工作了？要不要考虑加入他的工作室，落野只好说现在还跟迪斐亚一起旅行，那人还在极力推荐自己的产业，其他人就凑上来“菲比啊，天天抱怨大环境差的是谁啊，别坑人家小朋友了嗷。要来就来我的研究所……”“得了吧，还研究所呢，上次要穷到要啃墙皮的是谁？”“去去去，那叫为了科研献身！”落野只能保持着笑容，时不时点点头，说几句客套话。

中午他们又提出一起去吃饭，落野想要推辞，却还是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到了餐厅。好在书里面的小小老头醒了，他跳出来，站在落野脑袋顶上，用拐杖把落野的头敲得邦邦直响：“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啊？！赶紧回去写作业去！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少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嘴馋就嘴馋，还‘缅怀老师~~’滚！”那些人连连点头，还有几个在人群里面大喊：“老师啊~天地良心！我们是真的想你啊！”“是啊是啊，小朋友回去写作业，你留下来陪陪我们吧！”小小老头从落野头上跳下去，“我留下来陪你们？哼！想干嘛？拿着酒杯晃过来‘这酒真不错呀，哎呀，忘了有人喝不了了’。”“哎，老师怎么会呢，酒我们已经喝过了呀，要晃也是拿着吃的……”“滚滚滚！”

身后的人群还在吵吵闹闹，落野悄悄溜走了，没走两步他就发现自己迷路了。大家挑的餐厅在海边，沙滩边的屋子都长得差不多，中午太阳晒得落野有点晕，他也不好再回餐厅，只能在树荫底下溜达。其实沙滩边上有地图，但是经过长期的暴晒已经有些褪色了，落野懒得去研究，大不了等晚一点再去看或者等泊拉芮斯来接自己。这么想着，落野对着空气说道：“泊拉芮斯，我迷路了，呃，不急，你有空就来找我。”

“落野！你现在有空吗？”罗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啊，怎么了？”落野转过身，刚好对上罗杰充满期待的眼睛。

“你想去海里看看吗？我可以带你去玩。”

“真的？！可是我不太会游泳啊。”

“没事的，我可以请水精灵让点空间，这样就可以呼吸了。”

“！那很麻烦的吧，要不算了。”

“不…不会，反正水精灵闲着也是闲着，来嘛。”

“那多谢你啦，还有今天早上，也多亏了你。”落野跟上罗杰。

沙滩被晒得滚烫，罗杰光着脚踩在上面很快就有点受不了了。“落野，我可以变鱼尾然后让你拖着我走吗，好烫脚。”

“嗯？好啊，你怎么不穿鞋子？”

“不舒服啊。”罗杰略显委屈得撇撇嘴，然后往落野身上一歪，长长的鱼尾拖在沙砾上，鱼鳞折射出蓝色的光芒。

到了海边，罗杰尾巴轻轻一弹就跳进了水里，他向落野伸出双手，“来吧，水里面可凉快了。”

落野把鞋子脱了装进斗篷里，又把裤腿向上卷了卷。看他似乎还在考虑怎么才能不让斗篷沾到水，罗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接着直接像抱小孩儿一样，卡着落野的胳肢窝，把他举了起来。

“罗杰？你干什么……”

罗杰腰腹发力，顺着海浪跃进海里，海浪并没有拍下来，而是像屋顶一样盖在落野头顶，脚下的水也向两边让开。落野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水流卷走了罗杰身上的长袍，罗杰的手也变成了半蹼半爪的样子。罗杰带着落野向海底游去，阳光一点点变弱了，鱼群和人鱼们渐渐多了起来。

一直到快要日落的时候罗杰才带着落野游出水面。“看一会儿就是落日了。”罗杰把落野放到礁石上，自己则漂在边上。落野光着脚在海水了晃荡着，怀里抱着斗篷，“真是太谢谢你了，罗杰，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罗杰看着他笑了笑，“不用考虑这些啊，不是我邀请你的吗。”

“那要不我让泊拉芮斯带你上天飞一下？”

“什么？”罗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和受伤，“不要，你不觉得我要是被人带着飞起来就跟被海鸟抓到了鱼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哈哈哈，我没考虑到。”落野翻手转出几朵玫瑰花，“那花你要不要？我也不会别的了。”

罗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哇！好漂亮的花，谢谢啦。”

“主要我也没别的东西了，这就是黑玫瑰，你喜欢就好。”

“我也不要别的了，落野我很喜欢这个。”

罗杰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刚好落日开始了。等天空暗下去，彩色的云朵也都变成沉寂的蓝色，罗杰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呀。”

“落野，那我呢？”

“？”落野茫然无措地回过头。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晚上看到你就喜欢了。”罗杰仰着头，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落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