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渐渐走近,在第三个铃铛那里相遇,陌颜离扬起手上的花,说:“我会回答。”
“我知道。”程邬脸上带着那种解开谜题的茅塞顿开,他看着陌颜离微脏的脸,抑制不住心底的悸动,抬手,轻轻地,慢慢地,将他抱在怀里。
两人怀里的油菜花交融。
绽放了一整个春。
“邬哥被你击毙了!你知道吗陌颜离!”
“那你不活着了吗?”陌颜离抬头看他,问:“我能不能不毙?”
程邬手在抖,脸上却是笑得开怀,说:“你跟我一起毙!”
他身上攒了一堆劲儿,实在发泄不出来,掐着陌颜离的腰将他抱起转了几圈。
还一边大声吼叫:“邬哥和你一起!毙了!毙了!”
那油菜花随着两人动作散开,飞舞,坠落。
程邬现在是真的很开心。
陌颜离被他的情绪带动,眼里的笑意也越发真实。
他说:“好呀!好呀!”
“一起毙!”
“嗯!一起毙!”
陌颜离和程邬的额间相抵,他们眼底印着同一束油菜花。
风和心一起在动。
回去时程邬怀里抱着两束花,总时不时低头嗅。
“没有味道的。”陌颜离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角。
“有。”程邬这时候特别固执。
“哦。”陌颜离无所谓,随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不知道。”陌颜离摇头,说:“一直等就好了。”
程邬停下,陌颜离从手上的衣角处抬头,看他的后脑勺。
“我的错,我道歉。”程邬没有回头,“我没回你消息,害你等我,陌颜离,没有下次了,邬哥不用等。”
“没关系,我等习惯了。”陌颜离说。
“那不一样,颜离,不一样,”程邬回头,用他那双一直璀璨着的双眼看着陌颜离说:“现在不一样了,邬哥可以让任何人等,可惜你叫陌颜离,邬哥等不及等不起。”
陌颜离看着他,晃了晃手,程邬的衣服左右摆了一下,他笑得很软,说:“等到就好了,颜离不要那么多。”
“随你,我给我的。”
叶子上的纸条陌颜离都摘了回来,拿在手上,应该是不打算再用了,已经把它们握成了一团。
程邬舍不得放下油菜花,他们刚刚埋头在地上捡了好久,一支没落全捡回来了,陌颜离开的大铁门。
“脱衣服。”两人一进屋,程邬先将花仔细放好,一扭头就朝陌颜离说了这句话。
陌颜离没事儿干,俩胳膊垂下无聊晃着,闻言睁大了眼,震惊看向程邬。
大概是他表情太笑人了,程邬没忍住,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看看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哦。”陌颜离脱下校服外套,还没继续脱,程邬先拉着他进了卧室。
“那窗帘都没拉,你瞎脱什么?”
程邬后踹一脚关了卧室门,推着陌颜离的背到了床边,让他坐下。
“这几天咳吗?”程邬帮着脱了上衣,问他。
“不咳。”
检查完,程邬心里的雀跃之感慢慢消散,开始胀痛起来。
气氛低了下来。
陌颜离察觉了,他想了想,伸出手在面前蹲着的程邬的头上拍了拍,说:“你不是说,你有不舒服不痛快的也要和小弟说吗?我现在想听。”
程邬看了他一眼,很是怨念。
“你还小弟上了,你是活祖宗!”
陌颜离存了点逗弄的心思,他笑容渐大,眼角变细,有点狐狸的狡黠之感,说:“那你喊声爷爷我听听。”
程邬气笑了,他打开陌颜离的手,说:“那你就是小弟的命,叫我哥!”
“嗯……”陌颜离拿手指着下巴,拖长音喊:“邬、哥。”
他真喊了面前的程邬又不应了,只咽了下口水,低了头,喉间似乎上下了一番,再开口带了点暗哑:“嗯。”
声音像是鼻腔间硬挤出来的。
他很快将陌颜离的衣服穿上,也坐在床上了。
陌颜离刚刚一直攥着那些纸条,现在大致扫了两眼后,将它们都撕了扔垃圾桶里了。
“不留着?你不是说那铃铛不按这上面的方法来按不响吗?以后忘了怎么办?”
“我不会忘啊。”
“哦,”程邬看着他的动作,说:“那我也不会忘。”
“颜离。”程邬等他扔完,说:“虽然我自己查了庄志涛,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讲一下,你跟我讲讲好吗?”
陌颜离手搭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爷爷用十几年的积蓄买了岩岩镇的那片花田,加了我的名字,他离开的那一天,我的身份证刚好满十八岁,庄志涛后面查到了这块地,他想卖掉换钱,但是我不想,他也不想我分去那一半,就来找我,让我签字自愿放弃。”
“我知道它不是我的,”陌颜离看向虚空,说:“我也知道我不该要,但我想,爷爷把它留给我,我不能让爷爷失望,我多少试试吧,不然都不好意思去见爷爷。”
“谁跟你说的!”程邬拍床,气道:“给你了就是你的,有什么该不该。”
“不该。”陌颜离看着程邬,说:“如果没有你,没有程邬,陌颜离不会拥有这块地,今天,明天或者未来的某一天,早晚,不是我的。”
程邬下意识在陌颜离眼角擦了下,陌颜离并没有流眼泪,他只摸到了滑滑的皮肤。
他要旧事重提了。
“可有了程邬了,你只要告诉他,他就能帮你解决,为什么不说?”
可他不是我的呀。
不同于程邬,陌颜离的开心好像持续了很久,他眼里还带笑意,看着程邬,笑得很满足。
程邬喉间梗塞,他干咽了一下,闭了一下眼睛,重新张嘴时声音装的很凶,“你欠我一句话!”
“又欠了吗?”陌颜离疑惑问。
“嗯,”程邬勾起他的小拇指,说:“你没张嘴我就帮了你,算预支,现在补回来。”
“说吧。”
“说什么?”陌颜离真的不知道,他一头雾水。
“邬哥帮我,就这几个字。”
最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程邬也满意了,说期待下次看到陌颜离的进步。
陌颜离体力不支,撑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程邬让他去洗澡,将衣服备好等他洗完,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吹一半他眼睛都快糊住了。
程邬按关了吹风机,找了个毛巾擦陌颜离没干的发尾,没了噪音,很快陌颜离就在程邬腿上睡着了。
“鬼精鬼精的。”程邬摩挲了一下陌颜离的头发,将他抱到床上,伺候的十分到位。
第二天陌颜离睁眼屋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程邬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的正熟。
陌颜离以为是昨天程邬待太晚了,懒得折腾才将就一晚的,结果他没想到的是,之后几天,程邬都在大铁门睡的,不仅留宿,吃饭也是和陌颜离一起的。
校园里陌颜离的身影不再是形单影只,而是有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在他身旁说说笑笑。
陌颜离跟他一起走,一路上从来没有顺顺当当走过,没几步就会遇到人,老师或同学,好像每个人都认识程邬,每个人都对他笑颜相待,连带着陌颜离偶尔也会被人打招呼,他一般都不回。
“这位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看不清陌颜离,凑到近前对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
陌颜离任他看,也不说话,那老师白胡子都快戳到他了。
平常程邬都会帮忙应付过去,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在一旁干站着。
那人手抬起,撩起陌颜离额头上的头发,从左至右看一遍又从右至左看一遍,一边道:“小娃娃多大了?”
“大娃娃今年十七了。”陌颜离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也没退后也没生气,任那爷爷看。
程邬在旁边笑的直咳,整个人弓着腰,从侧面看像一只活蹦乱跳的虾米,一弹一弹的。
“哎呦!哈哈哈!付爷爷你咋还这样!”
好不容易缓过来,程邬直起身,朝陌颜离说:“付爷爷,我爸我爷爷的小学老师,我小时候抓周还是请爷爷见证的呢。”
说完这边的,他又走近,凑到付爷爷耳边吼:“爷爷!这是我朋友!叫陌颜离!”
“哦,”付爷爷扶了一下眼镜,退开回到正常社交距离,慢吞吞道:“陌娃子啊,长的跟年画那胖娃娃一样,真水灵。”
陌颜离低头扫了眼自己。
程邬吼完拉着爷爷朝屋里去,一回头见陌颜离没反应,道:“跟上小弟!”
“不回大铁门吗?”
“陌娃子呦,”程邬摇摇头,“咱都站付爷爷家门口了!”
他们旁边确实有个土屋,好些年头了,在教室宿舍最后面,平常没人走,回大铁门可以从这儿走,就是绕了点。
“哦。”陌颜离追上程邬,有模有样扶住了付爷爷另一边胳膊。
那土屋外面看不起眼,一进屋另有天地,虽有些桌椅老旧,该有的一样不缺,电视和程邬屋里的一样大。
程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熟练倒了三杯水,边帮付爷爷擦眼镜,边说:“爷爷,跟你商量个事呗。”
爷爷眼镜摘下来了,就低着头看着虚空,眼神定不实,回道:“哎哎,爷爷我不爱吃西红柿。”
陌颜离差点让水呛着。
“我说!”程邬放大声音吼道:“我往你那户口里迁个人!行不行!”
邬娃子的爱好挺特别啊
爱吃枪子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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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