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并没有等来李璧。近至午时,忽有人闯进揽月阁,陶夭匆忙去看,竟是常陪李璧出门的小厮。小厮无召本不得入后院,他就这么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将守门的小公公都吓了一跳。茯苓挺身斥责:“哪里来的莽撞奴才,竟敢擅闯内院,守门的人都瞎了吗!”
小厮噗通一声跪在陶夭身前,大哭道:“王君,王君不好了!王爷被陛下下令禁足了!”
陶夭登时眼前一黑,向后倒了几步,茯苓连忙上前架住陶夭:“王君,这时候您可不能倒啊!”
奴仆们乱作一团,闻声而来的秦果跑到小厮面前又问:“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了?被关起来了吗?”
小厮哭道:“奴才不知啊,奴才只在宫门外守着,忽有个小太监出来传话,说王爷被人弹劾行为不端,陛下盛怒之下停了王爷的职务、还罚王爷禁足三月。他让奴才赶紧回来跟王君传话,让王君准备应对!”
“应对什么?”
“听说陛下派了禁军看管王爷,此时禁军已押着王爷往府里来了!”
众奴仆皆看向陶夭,想向他要个主意,但陶夭何时见识过如此阵仗?他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无论如何,王爷平安就好。茯苓,去找陈先生和刘总管,请他二位多准备些茶酒饭菜;卷黛,你去打点些银钱出来;枫儿替我更衣,准备接王爷回来!”
王府距皇宫并不远,没一会儿,浩浩荡荡两队龙武卫禁军就来到肃王府。这两队禁军近四十人,皆披甲执枪、全副武装,李璧就被这些人围在当中,虽未被缚,到却也随意动弹不得。陶夭瞧着李璧泰然自若全无落魄之姿,心中稍感安慰,听首领宣过圣旨后起身想接近李璧,谁料李璧身旁禁卫猛然抽出佩刀架在陶夭身前。
陶夭受惊不小,连退了两步,李璧见他受惊,不禁怒喝:“放肆,孤只是被禁足,爵位仍在,谁给你们胆子向王君动兵!”
首领几步跨来,压下军士佩刀,向李璧、陶夭行礼后道:“儿郎们无状,冲撞了王君,只是陛下有令,王爷要在院内禁足三月,谁人都不得探望,就是王君也不例外。吾等既受皇命,不敢有违,还请王爷、王君不要让吾等难做。”
李璧近在眼前竟连一句话都不能说,这让陶夭如何忍心?他又走近几步,向首领说道:“大人,我知道皇命不可违,我也无意要您为难,只是我新嫁不久,府中大小事仍需王爷保持,我只同王爷说两句话、让他对我有个交代,就是陛下知道了应也不会怪罪。”
首领油盐不进,双手一举:“恕难从命。王君,下官受命看守王爷,如今便要请王爷回到院中,王君还是回去安排一下女眷,勿让吾等粗人冲撞了各位郡主、夫人。”说罢押着李璧朝青阳院去。
陶夭怎肯就此放弃,追了两步,却见李璧回头朝他笑着挥了下手,陶夭知晓李璧的意思,只得停了下来,瞧着几十禁军将阖府及青阳院围了个严严实实。
肃王府建府近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危机,下人们瞧着面容肃杀的禁军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惶惶不安。陶夭沉着脸回到院里,先同陈、刘二位商议片刻,后喊来各院大小管事训话。
“大家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便也不与你们废话。今日大家都瞧见了,陛下下令将王爷禁足,派了禁军来咱们府上查督。既然来了,咱们便要有个主人的样子,茶水点心、一日三餐自然不能再叫人家费心,得让人家宾至如归才是。府内上下打理也不能松懈,下人们无事就回屋休息,不可三两聚集,更不能多嘴多舌!否则触怒了那些军爷,他们手上有刀,我怕救你们不及!另外如此众人虽进了王爷院子,却不能再让他们进內府一步,下午就派人在青阳苑同内院间拉上围栏,将两处隔开,外请侍卫把守、内让内侍嬷嬷守护,这几日若有内外不分、胡乱行事者,无论是谁,一律打了发卖!我往日不爱管事,但如今王爷不好发落,我少不得担了起来,你们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有半点懈怠,严惩不贷!”
众人皆躬身称是。散了众人,陶夭又找宝禄,却得知宝禄同李璧一道进了青阳苑。陶夭好生不解:“不是不让人探望吗?我同王爷说句话都不成,他怎么能进去呢?”
茯苓解释道:“宝禄哪里还算人呢,他就是王爷的手脚、耳目啊!王爷总是要人伺候的,出宝禄师傅外,王爷院子的其他人也都在院子里,只是他们也不得随意出入、一同被禁足了。”
“这可怎么是好,圣旨上只说王爷治家不严,可究竟怎么个不严法呢?”陶夭愁容满面原地打转,忽道,“这样,你请徐大哥和余大哥分别往陶府和冠勇伯府走一趟,向他们打听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
陶夭想得好,但整个肃王府都被看管起来,徐峰和余潜渊想出入都不能。好在还有个秦果。秦果虽在王府,却不是王府的门人,他要出去,禁军也不能不许,陶夭便请了首领来商量,让秦果为他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进出往来请禁军行个方便。
陶夭长得美,又软声软语相劝,秦果又是个双元,瞧着也不是很聪明,看上去毫无威胁,首领想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了他的请求。秦果这才得以跨个篮子出门,转过巷口直奔陶府。
下午陶夭竟去照常上课。张真瞧陶夭面有倦容,笑道:“府上出了这事老夫还以为王君会请一日假休整呢,没想竟还来了!”
陶夭勉强笑道:“中午已招了管事们训话,要做的事也都安排下去了,我若留在院里,侧妃和夫人们又要来闹,倒不如您这里清净呢!不过先生,我确实有事想要请教您。”
“哦,何事啊?”
“王爷被禁足,我本想请三位先生来商议个对策,可我对这事也一无所知,请了各位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倒不如打听清楚再请来商议,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我听圣旨上说王爷被禁足是‘治家不严、不能以身作则管束家人’,可我不明白,三位夫人和五位小姐常在内院从不外出,只有我时常出去,难道,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连累王爷了吗?”
张真失笑:“您怎么会这么想呢?王爷是今日朝上被参,大臣们清高得很,若非当真大逆不道,怎会拿内宅说事?若因内宅追究王爷,皇后也该下谕旨查办才是。这事倒像是门人惹祸,可咱府上一向低调,门人皆非张狂之徒,老夫一时之间,确实也想不出缘由。”
陶夭叹道:“只盼秦果能见到大哥,问问清楚……”
秦果果不负众望,于黄昏时带了桂香坊的糕点和幼筠的口信回来。
“究竟怎么回事?”
秦果气道:“唉,这次咱王爷当真是平白受冤了!陶大公子说,咱府上云夫人的爹,不是在东明做官吗,他贪污了十几万两银子,被发现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