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速之客也不尽然。那天李璧正与陶夭带着女儿们在后园消暑,忽有人禀,说宫中有传要李璧觐见皇帝。李璧猜想此去是为尼飒之事,不敢怠慢,连忙换了朝服前去。果不其然,勤政殿内群臣汇集,诸成年皇子皆在,瞧这样子,今日是要做个决定了。
诸臣见了李璧都不怎么惊讶,李圭朝微微他点点头,李琥向他轻轻一笑,李璜则向他眨了眨眼睛。李璧垂了头,收下好的或坏的打量,也不回应,只恭恭敬敬向皇帝行礼。皇帝挥手要他起身,开门见山地问:“你在辽东许久,可知道拉什和尼飒?”
李璧恭敬回答:“我朝在辽东与拉什交战多年,对拉什,儿子略有所知。至于尼飒,只听说是西北一小国,国富兵弱,其余的事就不太清楚了。”
皇帝点点头:“这也够了。拉什欲进攻尼飒,尼飒国派使臣前来我朝,欲与我结盟,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啊?”
“儿子认为,父皇该三思。”
众人惊讶不已,李璜脱口问道:“为何!咱们难道眼看着拉什做大、威胁我朝吗!星火不灭,待它成燎原之势我们如何遏制!圣人该防微杜渐、防患未然才是啊!”
李璧答:“我朝西有高山巍峨,东有雪原苍茫,北有长城万里,拉什想入侵我朝,难之又难,往往事倍功半。拉什当真想入侵我朝,也该从辽东、北漠进军,儿子斗胆猜测,他选择进攻尼飒,便已经放弃我朝,诸君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李璜辩道:“焉知拉什攻下尼飒后会不会转攻我朝呢!贪心不足蛇吞象,拉什一战得逞日益膨胀,怎么不会生出抢占我国土的心思?到时候他已是兼并数国的庞然大物,我朝又如何对抗?依弟弟之见,就该趁他弱小时让他有所畏惧!”
李璧道:“若拉什弱小自该如此,可拉什也是大国,兵强民勇,拉什国国王阿尔佛雷多年纪虽轻气勇盖世且精于算计,我朝想让他心生畏惧,非得打得拉什山河破碎、人丁具丧、再无还手之力!依我朝现今之力,真要如此,结局只有两败俱伤。”
皇帝皱眉,有些不满。李圭立即道:“二哥此言,难道觉得我朝比不过拉什?那阿尔就算是青年俊杰,父皇更是一世雄主,还会怕他不成?”
李璜见李圭咄咄逼人,冷哼一声:“六哥之前还不同意结盟、出兵呢,怎么变卦这么快。”
李圭也不觉羞,朗声答:“吾之不战是不欲而非不能。父皇,儿臣认为二哥之前所言甚是,拉什那国王当真有些谋略就该知道我朝雄霸非他所能欺,必不敢觊觎我朝。为一个小小尼飒兴兵动武,实在有些不值。”
礼部游尚书道:“微臣不知兵事,但有些微顾虑,斗胆进言。我朝一向以德服人、教化万民,我之疆土有限,可德之教化盖泽被四海才是。尼飒虽非我朝属国,可他既有意求助,我朝便该兴君子之风,以霹雳手段正四海之气,如此其他小国才会如溪流入海归顺我朝。若我朝随意便拒了尼飒,其余诸国就算了,只怕我朝属国也会心有不安。丽新国就在北境,万一他以为我们怕了拉什、转投拉什怀抱,我朝岂非得不偿失!”
崔大人反驳:“那丽新国看拉什穷兵黩武,不该更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尼飒而更依赖我朝么!非我属国我都肯为之兴兵,我属国知道才会心怀不满吧!要我们帮他,他先臣服再说!”
游大人急道:“这岂非趁人之危、恃强凌弱么!这样我等与那拉什有何分别!我朝该行圣人之道,德沐春风,让周国倾心相交、甘愿相投才是!”
“游大人说得倒是容易,上阵杀敌哪有那么简单,别的不说,我朝开国老将已上年岁,年轻的将领们上阵杀敌的又不多,还要兼顾我朝边关防御,这么算下来,派谁前去出战?”
国内已几十年无大战,偶有外敌来扰也多在边关。提到对抗拉什,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辽东守军,可他们与李璧关系密切,一旦功成回朝,李璧的身份恐也水涨船高,现在朝无储君,牵扯皇子就是浑水一潭,普通朝臣避之不及。
游大人垂下眼:“老将老当益壮,若能上阵比年轻人还可靠呢!还可以再提拔一批小将,一箭双雕。”
“用我朝将士的性命去换小将的成长,游大人不上战场,倒是说得容易。”
兵部郝尚书在一旁幽幽叹气。李璧见他如此,淡淡道:“兵贵神速,就算我朝有心相救,可出兵也需要时间,哪怕我朝今日决定出兵,从选将到整军,等将士到达边关也要十天半月,这么久,战局早就大变。我们与其在此争执,不如请郝尚书先说说那边情况如何。”
崔大人道:“我朝与尼飒、拉什相距甚远,前方情形传回,怎么也要十天半月,而半月之前正是尼飒王子来盘龙之时,他在路上也不过十天半月,短短数日,难道能有什么巨变不成?”
郝尚书缓缓出列,为难地看着皇帝,没有立时答话。他如此这般,倒真印证了李璧的说法似的。李琥惊道:“难道尼飒那边真的有什么消息不成?”
皇帝看向李璧,神色颇为复杂:“五天前拉什国已通过兵部递了国书,今日拉什使者已到,他们也来向咱们求盟。”
众人哗然。一国来使怎么也该有些排场,可拉什这使节来的悄无声息,直到人来了皇帝才告诉众臣,皇帝究竟什么意思?是不愿大家为拉什使者动摇,还是另有深意?众臣左右四顾,暗自揣测有谁真的得到皇帝信任,早早知道这个消息。
李璧也觉得皇帝此举毫无益处,可他也不敢质疑什么,只能问:“拉什使者为何想同我朝结盟?尼飒那边战况他可曾提及?”
皇帝不满李璧言语莽撞,不过国事为重,也未追究,答道:“拉什使者刚刚到达盘龙,朕还尚未接见,具体情况如何还未可知。朕已见过尼飒王子,拉什与尼飒不合,若大张旗鼓,怕尼飒王子有所误会,朕打算先派人前去同拉什使者见过,后再决定其他。璧儿,你从辽东来,对拉什熟悉一些,就你去吧。”
李璧躬身领命。还不待诸人反应,皇帝又看向李璜:“璜儿近来招待尼飒王子跑东跑西很是辛苦,但你身在礼部,要多跟着老臣学习,做事该低调些、周全些,别凭着自己喜好置大局于不顾。你回来做别的事吧,招待尼飒王子的事暂且交给幼篁。”
李璜面上火热,欲要解释。皇帝挥了挥手:“你们是为国、为朕还是为己,朕看得一清二楚。各自收收心吧!”
众人胆战心惊,连连请罪,皇帝疲惫地闭上眼,命他们退下。到了殿外大家各自散去,李圭上前向李璧行礼:“二哥从辽东回来后小弟一直未能拜访,心中想念得很,等何时空闲,我兄弟二人聚一聚如何?”
李璜本就不快,见状也凑了上来:“六哥怎么还有什么悄悄话要同二哥讲不成?弟弟也想听一听,带上弟弟我吧!正好七哥也在,咱们兄弟四人一起岂不更好?”
李琥在一边傻笑,不置可否。李圭只得答应:“弟弟真是说笑,六哥是怕你忙于礼部诸事,抽不出身来罢了。既然弟弟有意,那下旬沐休咱兄弟们就到我府上小聚,家眷们都也带上,咱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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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 2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