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征乃偷袭,众军轻车简重,从小路绕进那所,意图打拉什兵一个措手不及。拉什兵也非浪得虚名,很快便发现不妥之处,及时组织兵卒,双方正面遭遇。幸而阿尔并不在那所,双方缠斗一日,那所终究被守军抢了回来!
福有双至,李璧凯旋而归,正与众人欢庆,陶夭忽觉不适,竟是要临产。原来陶夭嘴上说确信必胜,可李璧在阵前冲锋,他又如何能不焦心?待大胜而归他心情激荡,情绪山海起伏,不甚动了胎气。好在徐无为一直照顾左右,见状忙着人准备热水药材等物,为陶夭接生。按常理此事李璧应该避出屋去,可李璧忧心陶夭,攥着他就是不肯放手,旁人再三劝告都不同意,徐无为瞧陶夭与李璧十指相扣、李璧额上的汗比陶夭还多,知他二人患难夫妻情深意重,便也不多言,默认李璧在旁陪伴,只是告诉他要他一切听从自己指令,不得胡乱插手。
众人忙活了整整一夜,府上终于迎来两位小公子。因着怀胎月短,两位小公子皆有些不足之症,尤其是大公子,比弟弟小了一圈,出生后抽抽噎噎哭都哭不出声。李璧牵挂陶夭,又担心孩子,原本杀伐果断的人一时间慌忙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徐无为见状让宝禄抱了孩子给乳母照顾,让李璧安心陪着陶夭就好。其实徐无为是怕两个孩子挺不过来,到时候惹得他们夫君伤神,倒不如先别见,等陶夭身子好转再说。
城中军民眼看着陶夭被抬回府中,心中都很担心,庆功宴上的酒菜全都没了滋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发来到李府门前为陶夭和孩子祈福。许是大家的虔诚感动了上苍,陶夭无甚大碍,孩子们修养一夜也慢慢缓了过来,虽身子还弱却也能大声啼哭了。
陶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人卸了下来又重新装上,身体好像浸在冰水里,从冷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钻进心里。他虚脱又疲惫,浑身疼痛难忍,呻吟声都难以出口,勉强睁开眼睛,就见到李璧的面容。李璧半躺在他身边,双臂轻轻揽着陶夭,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眼下的乌青和下垂的嘴角都显出主人的疲累和不安。陶夭忽然从冬天走到春天,身上的冷痛被李璧浑厚的气息驱散,只留下温暖和甜蜜。陶夭努力挪了挪身子,想让李璧躺得更舒服些,谁料他的动作反将人惊醒,便只好歉然一笑:“吵到你了么?”
李璧见陶夭虽面色苍白饭精神尚好,稍稍安心,支起身子问:“我无妨,你身子疼不疼?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徐先生开了些药,家人已经熬好了,可要喝么?蜜饯可吃得?”
一向冷静沉稳的李璧连环发问,惹得陶夭轻笑出声,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勾住李璧的手,被对方立刻攥住:“我只是生产而已,又不是、又不是受伤,二哥不用这么紧张。咱们的孩子呢?”
李璧也觉自己反应过激,但陶夭生产时得痛苦样子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不由他不担心,好在陶夭无事。
“孩子被乳母抱去了,你好好躺着,先回回精神吃些东西,我这就叫他们把孩子抱来。”李璧召来下人安顿一番,等照顾陶夭用完膳食才将孩子抱了进来。
陶夭昏睡两日,李璧不眠不休照顾了两日,也就陶夭醒来前支撑不住才小睡一会,更无精力分心孩子,只在孩子出生时匆匆看了一眼,如今乳母抱来他才得意细细打量自己和陶夭的精血之果。
两个孩子仍是瘦瘦小小,但紧皱的皮肤长开了些,且比起出生时多了些红晕,也有些可爱样子。李璧小心翼翼从乳母怀中接过两个孩子,抱到陶夭眼前。陶夭看他们小兔子一般瘦弱,觉得是自己没能尽责,心中难过,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脸颊,孩子们似有所感,全都睁开了眼睛,一个朝着陶夭露出笑脸,伸出胳膊要抱;一个只看了看陶夭,挥了挥小手,又睡了过去。
李璧不由笑道:“弟弟倒比哥哥稳重许多!”
陶夭接过要抱抱的哥哥,奇道:“原来他是哥哥么?看着比弟弟小了许多呢……二哥,你快看他的手腕!”
李璧循声望去,见哥哥手腕上有一圈红珠串样的胎记,心中大动:“这……这难道……”
陶夭泪流满面:“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找我们了!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他……”
李璧一手抱着弟弟,将陶夭揽在怀里宽慰道:“徐先生早就说了,双生少有足月的,你已经很厉害了!真要追究,也是我不好,没能保你们母子安宁才是……如今你和孩子都好,我已别无所求,你也别再忧心自责,咱们就在辽东好好耕耘,教养孩子们长大,做一对神仙眷侣,如何?”
两个孩子虽然瘦弱不足,但毕竟就在自己怀里,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弥补。陶夭靠在李璧怀中,只觉自己和李璧虽然坎坷,却也终究守得云开。
孩子的名字要三岁后由皇帝、宗室来定,李璧和陶夭只能先给孩子取个乳名,莫罗、宋原及府上诸人一个比一个积极,热烈讨论以后最后决定哥哥叫秋萌,弟弟叫冬满,希望他们生于秋冬之交的两兄弟能如辽东的众生,于苦寒处迸发勃勃生机。
时光匆匆而过,李璧和陶夭来辽东已经五年。五年之中发生了许多事:幼篁从海外归来,特意前来辽东探望,不仅来带了李琥研制的火铳图纸,更有中原从未见过的粮种——番薯和玉米。这两种作物十分充饥又易存储,还十分适应辽东的天气,加上红玉精心培育的稻谷,辽东诸地粮食收成一年盛过一年,加上李璧推行改革,后期更是与拉什做起了生意,官商大行、白银充盈,引来无数百姓迁居。两年前拉什国王病逝,阿尔急回国都,恰逢前任辽东使致仕、薛瑞成为新任辽东使,宋原、钟青和穆棱具被提拔为大将军,几人联合蒙夷一起发力,不仅收回辽东全部土地,更攻下拉什乌尼尔地区,将其划入本朝领土!之后李璧善待博南部族,着人入雪原研究石脂,将其用于冶炼、取暖,后发现此物稀奇得很,总能产出不同的东西,不过究竟如何使用,还需继续探索。五年过去,辽东太平安康,富庶繁华,百姓安居汉夷和乐,真的成为了北国的鱼米之乡!这些自然要归功于百姓勤劳、将士奋勇、官吏勤勉,但大家都信服李璧、敬爱陶夭,做了什么也都说是二殿下与二皇君的旨意,几年下来,大家不管皇帝何人、只敬二皇子夫君,李璧已成辽东无冕之王!
李璧虽无官无职,但辽东诸事诸官都习惯向他禀报要他决意,薛瑞索性将辽东使府搬到了沃伦,便于同李璧商议。这日李璧与诸官商议完农银司的事,刚走出衙门就见宝禄匆匆跑来。李璧瞧宝禄虽然着急却不慌张,心里猜到八分,向他笑道:“怎么了,两个小子又惹祸了,派你来请救兵?”
两个小子出生时还一副瘦弱模样,在徐无为的精心照看下没几天便强健起来,如今不过四五岁,同哲哲的儿子南追整日混在一起,调皮捣蛋,让人不得安生,就连陶夭那温柔的性子都常被气得七窍生烟。李璧不明白,他和陶夭都是安静的性子,怎么这两个小子这么能闹腾?不过孩子顽皮也是好事,如果秋萌再聪明些就好了……
宝禄脸都皱成了一团:“可不是么!这次大君真的生气了,要大公子和二公子罚跪,不到晚上不能起来!两位公子身子骨那么弱,怎么受得住呢!余公子再三劝说,大君就是不肯松口,实在没办法,余公子才让奴才来找您,二爷,您快回去救救两位公子吧!”
“有这么严重么,上次他们偷偷抱了春芒出去玩也只是被罚了抄写,这次他们做了什么?把小芒掉河里了?”春芒是李璧和陶夭的三儿子,今春才出生,两个小子特别喜欢这个小弟弟,竟偷偷抱了去河边玩,亏得南追懂事,急忙抱了回来,再晚点丢了小公子的茯苓都要自裁谢罪了!
宝禄忙道:“没有没有,两位公子可心疼大君呢,上次见大君生气便再没有私自带小公子外出了。不过,这次……”宝禄瞥了眼李璧,瞧他心情还好,才道,“是大公子跟南追小王爷换了血契,俩人私自定亲了……现在南追小王爷也在咱府里跪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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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