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小别胜新婚,两人分离几月、忧心生死、复又相逢,便如那并蒂莲花、交颈鸳鸯一般,整日腻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出双入对,片刻都不能分离。加之年关将近,拉什安分,他们在府里调理陶夭身子、准备过年物什、检验治疗成果,甜甜蜜蜜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他们似乎本就是一对神仙眷侣,避世此地,闲居度日,只他二人相依相伴,再无世间烦扰。
可惜李璧毕竟是皇子,过年就是万寿节,他虽被放逐辽东,给皇帝的寿礼却不能省。去年的寿礼陶夭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今年他们身份尴尬,礼物送的不能贵却要重,至少要让皇帝知道他们对被放逐之事只有感佩之心绝无不满之意。陶夭本想写副万字图,可从辽东到盘龙就得走十天半月,根本来不及完成;也曾想写份血经表明诚意,又被李璧严厉制止。最终李璧只向莫罗讨了只漂亮的野鸟,说是祥瑞灵鸟,命人送去盘龙。
陶夭皱了皱鼻子:“那鸟也太普通了,而且它就是普通的鸟啊,您怎么敢说它是灵鸟呢?咱们今年已经够让皇帝心烦了,再送只假灵鸟……这怎么得了……”
李璧亲昵地蹭了蹭陶夭的脸颊:“它怎么普通了,它头顶蓝冠身披赤羽尾翼五彩,叫声灵动婉转,有天籁之音,你初见时不也赞叹不已么,这么漂亮的鸟,普通呢?”
那鸟确实漂亮威武难得一见,可说到底,它就是一只好看些的鸟儿啊,又没有祥瑞之能!何况他们本就是因为扮佛祖的事被罚,陶夭对这些神神鬼鬼着实有些怕了。
李璧知他顾虑,安慰道:“今年朝廷多事,又有兵祸,朝中一定人心不定、谣言四起,父皇正需要些什么来彰显自己天运所归的龙子身份。当初我那战报上便写了沃伦破城之时天边有红云祥瑞庇护守军,这才得以坚持到援军前来,如今这赤鸟正应了那红云,父皇一定坚信不疑。”
陶夭惊奇地望着李璧:“真的吗,真的有红云庇佑?”
李璧笑了起来:“红云倒是有的,但能坚持下来全靠将士们和夷人兄弟以命相搏,跟那红云有什么关系?这么说不过是搏父皇一笑罢了。”说到这李璧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羞愧之意,“我以前最看不起谄媚之臣,如今自己竟也如此……小竹,你,你会不会觉得握变了,变得圆滑世故、俗不可耐?”
陶夭靠近李璧怀中:“张先生教我,‘先意承欲者,谄也’,您这么做,恩……可说咱们悄悄说,‘无目者不可以示五色,无耳者不可以告五音’,您德行无错君子行径却被皇帝不喜放逐至此,坚持固然无错,可太过执拗成全了您的名节却委屈了您的大志。我,我也说不好,但我知道您的心没有变!此次前去大兴,我也骗了很多人、做个很多不好的事,可我们无愧于心!有什么骂名,咱们一起承担!”
李璧紧紧抱住陶夭:“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光阴弹指间,转眼就到了过年。在奏去朝廷的折子上没有李璧的名字,可守城之战中李璧的功绩沃伦城里无人不知,再加上陶夭在大兴的安排,大家或衷心感激或有意攀附,李璧府上门庭若市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李璧感念都是生死之交,也没将人拒之门外,只是礼物依然不收。等到除夕这天,李璧还请了宋原、莫罗、哲哲夫妇、穆勒等人来府上相聚。这本是陶夭觉得钟青和听音带小酒一起去了呼伦,留宋原一人孤苦伶仃,不如来自己家凑个热闹,谁料邀请那天莫罗、哲哲也在,李璧本还有些犹豫,宋原竟主动询问二人,二人自然答应。
夷人虽不过年,但莫罗和乌仁的母亲也是汉人,阿伦爱惜妻子,每到这日也会由着她做些汉人吃食给孩子们,因此莫罗对过年诸饮食竟还颇有心得,还嫌弃李璧府上的饺子肉不够多。李璧时常希望李璜能似莫罗一般坚毅勇敢,看莫罗就像看自己弟弟一般,因此便总同他打趣,笑他不辩玉馔不识珍馐,二人你来我往颇为有趣,另有余潜渊、徐无为不时插话,哲哲、穆勒、陈耳作陪一旁,倒比在盘龙时热闹的多。
乌仁嫌他们幼稚,小声同陶夭说话,谈一些女真趣事,得兴处还为二人斟了酒想要小酌一番,没想被哲哲看到。哲哲竟笑着将酒杯夺了去:“前几日徐先生才说了不准喝酒,怎么现在你就忍不了了?”
宋原一直都自饮自酌,偶尔偷偷瞄乌仁一眼,看她对自己似乎毫不在意,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有些欣慰。听哲哲这么说,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以前酒量不是很好么?是身体不舒服么?”
乌仁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道:“我怀孕了。”
莫罗惊喜地跳了起来:“真的么!真的么阿姐!”
乌仁毫不避讳,朝傻弟弟点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陶夭盯着乌仁的小腹满是艳羡:“那可真是恭喜你了!那你是要小心些的!哎呀,你该早些说的,有小宝宝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的!你想吃什么,牛乳糕吃么?把酒撤了换蜜茶来吧!你累不累,要不先到屋里休息休息?等他们散席了再出来!”
乌仁笑着摆摆手:“哪里需要这么小心,要我说喝酒也没什么,我们族里的婶婶婆婆们哪个怀孕不喝酒的,是哲哲太谨慎了!”
陶夭郑重道:“是需要很谨慎的!小宝宝很脆弱,如果不好好保护,他可能、可能就不会留下来……一定要特别小心!”
大家不知道陶夭在东明的事,自然也不懂他话中的过往,可他的哀伤却真真切切地写在了脸上。李璧握紧陶夭的手,希望能让他好过一些。徐无为见气氛忽然沉重,安慰道:“大君不必如此,如今您身子好了许多,梦兰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还能赶着给乌仁的孩子做个伴儿呢!”
乌仁听明白了一些,推测陶夭一直无孕才心事重重,也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殿下英武果决、大君俊美娴静,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可爱的很!”
李璧笑道:“若小竹当真能在今岁梦兰,定是乌仁带给我们的福气!如此若你们不弃,不如定个小亲,等孩子们出生就结为异性兄姐弟,让他们也有个玩伴!”
哲哲大喜过望,答应不叠。
莫罗忙道:“那我要做你们孩子的干爹!要不咱们定个娃娃亲,你的孩子跟我姐姐的孩子是兄弟,跟我的孩子是夫妻,这不美极!”
余潜渊冷言道:“你都没成亲呢,等你生出女儿,说不定小主子都成亲了!还娃娃亲,美得你!”众人皆哈哈大笑。宋原看着众人热闹,闷下一杯苦酒。
欢喜悲愁,一年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