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太医开了好些药,并亲自过问陶夭饮食,安排三餐,还为陶夭定了许多规矩,陶夭一一答应。李璧虽不愿离开,李琥、张成却还在等他,他只好先行前去招待。待夜深,送了众人休息,李璧匆匆赶回屋中,正看到陶夭抱着被子呆愣愣地盯着桌上的烛火。
烛火昏昏,在陶夭白玉的面容上映了几分暖色,可这颜色没能让陶夭温暖,反更显得孤寂寒冷。
李璧心疼不已,上前正欲同他宽慰几句,就见他打起精神朝自己笑了笑。陶夭从来如此,自己饱受苦痛折磨,却总不愿别人知道,不愿别人为他分心。可李璧不愿这样。他坐在陶夭身边,问道:“不是说好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俩人都一起分担吗?你难过不安,又何必对我强颜欢笑呢?”
陶夭垂下头,双手不由抓紧锦被许久才道:“王爷,万一,万一真的治不好怎么办……”
李璧将他的手舒展,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它们:“不会的,商太医不是说了么,等徐先生回来,会有办法的……”
“徐先生说过,续命丹为他新制,他也不知药效如何,只嘱咐了我非万不得已不得使用……他,他也未必能治得好……”
李璧愈发愧疚:“都怪我,全都怪我……”
陶夭抬起头急切地为李璧辩护:“怎能怨您呢,您是为了救我啊,若非那神丹,我早就命丧二郎山了,又哪还能想这些事呢?”
李璧亲了下他的眼角:“怪我让你陷入险境,但喂你吃药的事我不后悔。若再来一次,就算知道有如此苦果我也仍会这么做,你才是最重要的。”
陶夭又转过头去,望着烛火跳跃摇动:“若,若真的治不好……王爷……王爷您……侧妃她们、她们也能……”
陶夭的话没说完便被堵在嘴里,原来是李璧掰了他的头过来,亲了上去。微醺的酒气污浊了苦寒,化成一片痴狂。
二人的类似的亲密互动有过多次,可这次却与之前俱不相同,李璧似乎不满足于简单的碰触,要将陶夭吞噬一般攻城略地,强入他口中齿夺舌接,连呼吸都被他夺去。
陶夭只觉一团火灌入自己体内,冲进四肢百骸,烧得他精血沸腾、烫得他瘫软无力,只能软在李璧怀里,几要与他熔在一处。
待李璧终于放过他,他将脸死死埋在李璧肩上,怎么也不肯露出来。
“喜欢吗?”李璧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一记重锤砸在陶夭心里,让他忍不住地发抖、颤栗。
陶夭又羞又怕,还隐隐有些期待,让他更加唾弃自己:“于、于礼不合……之前、之前是为了子嗣,这,这,这,夫、夫妻不能,不能这般放浪无耻……”
李璧看他鹌鹑一般躲在自己肩上,露出一段雪,消失云鬓中,他低头嗅了嗅,在陶夭耳后舔了下,如愿感到怀中人的惊颤。他低笑几声,后又大笑,最后竟有些凄怆:“我也是人、我也是人啊!我努力做一个好儿子、好臣子、好丈夫,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世间有诸多迫不得已,我生于皇家、享受皇恩,我必须有所作为,这是责任,我无法推脱;家国天下是咱俩的向往,也是咱俩的约定,我不会放弃和辜负……可我真的很累,能不能至少在你这里,我可以不用做好丈夫?咱们不做夫妻,咱们就做一对野鸳鸯,不要礼教、不管子嗣,我就是想狎戏你,你肯不肯?”
李璧边说边将手摸进陶夭怀里,沿着纱布的边缘描摹婆娑,留下一片炙热,陶夭不知是怒是喜,颤颤巍巍哭泣不已:“二、二哥……”
“我不瞒你,自你过门后我与其他人再无情爱之欢。初时是尊重你、后来是不愿意。我本以为男欢女爱是卑贱羞耻,堂堂男儿自该顶天立地,纠缠于儿女私情是堕落软弱,英雄美人是粉饰征掠,才子佳人是掩盖无能,哪有什么真情真爱,不过都是□□下流,夫妻二人敬重为尚、礼仪为先、责任为要,才是君子之情。可后来我才体会到,身心合一是那么美妙,你我分明全然不同却又如此契合,如此神奇,又如此美好,让我念念不忘、让我食髓知味。小竹,我想要孩子,可我更想要你,我已经有五个女儿了,我已体会人伦之乐,如今,我只想要**之私,你给不给?”
陶夭觉得李璧变成了一片火海,将自己燃烧殆尽,他却乐在其中,愿意变成一捧灰,沉溺在这热浪之中。
李璧继续道:“我不想要别人,我不再在乎子嗣。你比我难得多,你会背上善妒的污名,被误会、被责备、甚至被惩罚,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可我无法挡下所有伤害,那些刀剑仍会射到你的身上,让你痛苦不堪。我想做个自私的人,你陪不陪?”
“我……我已葬身火海……如君所愿……”
第二天陶夭见过李琥,又召来陈三、红玉等好友作别,之后不再耽搁,启程回盘龙去了。虽不用赶路,但府里毕竟出了事,李璧也不好太过懈怠,只在繁华名胜之处停留一两日任陶夭游玩,其余地方都匆匆一瞥便行离开。走了不足一月,终于回到了盘龙。
春熙已带了圣旨候在城门。圣旨上皇帝一通安抚,最后召商太医、孙明义进宫复命,要李璧先行回府,调养休息。李璧接了旨意,拿出自己写的奏折递给春熙:“孤先同王君回府,这折子还劳请公公呈给父皇。”
春熙叹道:“王爷,您和王君还年青,子嗣的事,也不着急。陛下此举实是不得已,您不要有怨,更不要有过激之语。”
李璧于子嗣的事没有多言,只笑了笑:“公公误会了,这折子只是孤在东明的一些见闻,并无无礼之处,公公只管呈给父皇便是。”
春熙这才收下折子:“好吧,奴才替您呈给陛下。王君重伤未愈,还请小心调养,王爷您也要看开些,不要操劳过度,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劳公公费心了,孤先行回府。”
肃王府禁军早已撤走,府中众人候在院内迎接李璧、陶夭二人。这段时间大家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终于见了李璧,阖府上下失声痛哭。云夫人虽过世,但她毕竟只是妾侍,没有为她服丧的规矩,除芯儿戴了朵百花,其他人仍如往常。芯儿还小,在乳娘怀里左右张望懵懂不知,让人看着可叹可怜。
李璧抱过芯儿,又朝众人问候几句,他怜陶夭路上劳累,交代了晚上共宴之后便遣了大家回去休息,自己则召了总管和三位幕僚问话。
“王君,您终于回来了!”
陶夭刚进院子秦果、卷黛等人便扑了上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连威武都蹭到陶夭脚边呜呜咽咽很是哀戚思念的样子。陶夭既感动又好笑,他俯身抱起威武,让众人起身,任他们搀扶着坐在榻上:“不过两个月不见,怎么都变成哭包了?”
茯苓见他手上有伤,忙从他怀里抱过威武,威武忽然离了陶夭怀抱还不愿意,可任它如何挣扎茯苓就是不肯将他放回去。
卷黛哽咽着问:“王君,您的手怎么样了?我们只听宫里说王爷和您都受了伤,您伤势尤重,我们,我们都要吓死了!小果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怕您出什么事!”
秦果看陶夭消瘦许多,心里内疚不已,眼泪又流了出来:“都是我不好,听了他们的鬼话,害您追着王爷出了城……是我不好,您责罚我吧!”
茯苓恨道:“责罚你有什么用!这么大的事你们就敢瞒着我,瞒着大家!幸而王君回来了,否则,你们几百条命都赔不起!”
这两个月的日子惊心动魄,给陶夭留下一身伤痛和遗憾,如果能再来一次他可能会选择老老实实待在盘龙,但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我已经……已经没什么事了……身上的伤口都快好了,再用些药,免得它留疤。当初是我要走的,还强迫了小果和卷黛为我掩护,这都是我的主意,一切后果都该我自己承担,不关别人的事……”
枫儿见屋内氛围太过沉重,怕陶夭郁结反不利于养伤,忙道:“好了好了,王君回来便是大大的幸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大家该开心才对!王君想吃什么,我交代厨房去做!”
卷黛也道:“东明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咱们这里没有的点心啊,王君一路上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对对,听说您救了王爷,很是英武呢!大家都说咱们王君看着柔弱,却是个英雄人物!”
陶夭淡淡地笑了笑,这“英雄事迹”是用自己的孩子换来的,虽说不悔,但毕竟遗憾……为何世上会有这么多悲痛和苦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4章 第 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