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4章 Ω

宴会厅穹顶的水晶吊灯在他的瞳孔中流转，路铭一望着赫克托星人用触角编织光网，将银河鱼子酱悬浮传递给人类富商。穿燕尾服的章鱼乐手正在即兴演奏，腕足同时拨动着七把竖琴，引得一群观众打着节拍。

"试试这个？"穿霓虹裙的贵妇递来金箔包裹的甜点，她耳后的机械腮具有过滤诺瓦星人的信息素的功能。

说起来也搞笑，信息素明明对非诺瓦星人毫无影响，可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些负面传闻，有说信息素存在辐射性的，还有说诺瓦星人能够通过信息素来控制其他群族的。

甚至已经有商家生产并开始销售这种实际上只能过滤空气杂质的机械腮，美其名曰能抵御任何腺体释放的各类信息素。

路铭一暗自发笑，接过她手中的甜点，甜点表面凝结出霜纹，引得周围爆发惊叹与掌声——在阿斯泽拉上流社会，诺瓦星人的低温效应是顶级宴会的魔术表演。

他是不小心才释放的冰晶，赶忙收敛自己的呼吸，却还是在空气中凝成冰晶星芒。身旁的克洛根商人举着酒杯提议："还能再表演一次么？"他的羽毛间还沾着浴场星的硫磺沙，却已学会用诺瓦冰晶充当食品降温材料。

正当路铭一试图用世界语拒绝他的提议时，全息乐队突然切换成诺瓦星晨曲。这大概是主办方安排的惊喜，因为站在不远处主席台的周烁也面露惊讶。

可变调的音符却让路铭一翅骨发酸——人类乐手永远不懂，诺瓦笛声本该与冰原共振，而非混杂在电子鼓点里。

"敬第九区的新秩序！"人群忽然涌向主席台的方向。旧长官将为新任负责人致辞，Lee也架起胳膊让加藤因挽住她：“女士，让我护送您登上主席台。”

宴会厅穹顶的全息星图变换为第九区徽章——燃烧的恒星被三柄象征着三颗小行星的利刃贯穿。

"首先，"加藤因的声音响彻在宴会厅，"感谢阿斯泽拉赋予我的荣光，以及第九区所有居民和游客的支持。"

周烁站在她身后，庄严肃穆的表情，音乐变换成柔和的蓝调，背景则滚动播放着加藤因执政期间的各项丰功伟绩：GDP提升了23%，港口接待量超过三万余艘飞船，犯罪率下降了2%……

“作为阿斯泽拉的门户，第九区将在新任领袖的带领下更加开放、包容，为宇宙各地的朋友提供最真挚的服务。”

路铭一敏锐地察觉到周烁的体温在升高，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而另一束观察着自己的目光来自Lee，他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看他抛起一枚坚果，滑稽地用嘴去接，却不小心吻到了身旁端着绶带的礼宾小姐，被赏了一巴掌。

“噗——”路铭一忍不住偏头笑出了声，幸好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为加藤因致辞的掌声掩盖了他的笑声。

重新回到主席台上，周烁接过了象征欢迎和权力交接的绶带，重新调整了话筒的高度。

“感谢加藤因女士，”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世界语的发音也很标准，“希望第九区能有更美好的明天，谢谢。”

如此简短的发言倒是符合路铭一对周烁的第一印象，他想必是那种少说多做的人，不像有些人，他再次看向舞台一侧，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那儿的Lee已不见踪影。

台下各星球派来的记者大概都不满于周烁过于简单的发言，再加上第九区各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在新长官面前表忠心，周烁一时是无法从人群中脱身了。

路铭一百无聊赖回到刚才的卡座，对于新上的餐点也没什么胃口。

就在他准备离席时，后颈的腺体突然痉挛——Ω的信息素？

他站起来，两旁的机器护卫立刻贴近了他的身体。

果然，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人类男性挽着一位纤弱的Ω从宴会厅的侧门走进来。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这位Ω吸引了。

看身高，她应该刚过分化期，穿着一件粉色露背连衣裙，除了胸前的敏感部位，裙子的其他部位都是近乎透明的网纱质地。

路铭一握紧了拳头，看着男人得意的表情，展示一件财宝似的，让她展开翅膀。

所以今天给他们送衣服的设计师才会说，露背装是专为诺瓦星人设计的。

“冷静！”

路铭一在心中告诫自己，今天是他来到第九区的第一天，身份是周烁的伴侣，无论如何不能冲动行事。

可后颈腺体接连不断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小Omega因为恐惧无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这样下去她很容易患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宴会厅穹顶的灯将少女未钙化的翅膜照得近乎透明，那些尚未成形的翅骨，她很可能未成年。

总得做点什么，他起身往她的方向走去，见男人油腻的指尖掐着Omega后颈，将她按向一位猿类星人炫耀着："新鲜的苹果味，我专门喂了她三个月的催熟剂……"

路铭一的发梢结满了蓝色的冰晶，那是诺瓦星人特有的愤怒预警机制。他挤过人群，冲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腕，警告道："根据《阿斯泽拉法典》第7231条，禁止胁迫、□□、拐卖未完成生理成年期演化的物种个体。"

“你是？”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似乎找到了更有钱的买主。

他看出自己也是诺瓦星人了，路铭一想。

“怎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男人说。

“看来她还没有成年。”路铭一压抑着怒火，扯住他的领口：“或许你应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哟，”男人满不在乎地笑了，“你是星际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他是我的未婚妻。”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路铭一转过头，是周烁，还有一众随从。

他松开抓着男人领口的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体温。

男人颈侧渗出腐殖质味的冷汗，却扯出油腻假笑：“我说呢，长官，一点小误会，可能是夫人见到了同乡，想交流交流感情。”

“是么？”周烁看也不看路铭一一眼，一双冷峻的眼盯着男人，目光像一把利刃，能够戳破所有谎言。

他的出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对准这里的还有无数镜头，有一些甚至在现场直播。

“是，而且，她是合法入境，也有居住证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身份卡，颤颤巍巍地递过去：“您看，已经过了分化期，作为诺瓦星人是成年人，我可没有违法。”

周烁身后的机器护卫立刻接过并扫描了那张身份卡。

“核实无误。”

“看吧，”男人擦了擦汗，讪笑道：“不知我违反了阿斯泽拉哪条法律，亦或是第九区的哪条法规呢？”

“法律法规倒是没有违反，”加藤因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不过她正在释放信息素，也许不该带她到这样公开的场合，还穿得这么——”她换了个措辞：“不得体，或许新任长官应该以扰乱治安罪逮捕你。”

原本密集的人群莫名疏散开来，看来信息素有毒的传闻深入人心。

路铭一心中五味杂陈，扰乱治安罪是最轻的罪名，如果对方选择罚金方式赎罪，甚至不用去坐牢。

“第一天就抓人，那多不吉利。”Lee已经安排侍者为Ω少女送来了一套便服，“我看就是个误会，咱都散了吧。而且这信息素，我闻着没什么味啊，难道是我鼻子失灵了？”

路铭一冷笑了一下，说什么改变世界规则，建设更美好的世界。说到底还是弱肉强食，为了自己的形象，不顾眼前备受欺凌的弱者。

“是我的错，”男人忙拉起Ω的小手，“打扰各位长官的雅兴了，我这就走。”

看着他自由离去的背影，路铭一的指甲深深嵌进手掌。

“可否给我和我的未婚妻留一点空间？”周烁对身边的记者下了逐客令。

这是要用花言巧语来安抚自己了？路铭一对他好感全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所有人类的领袖一样。

“这位Ω肯定不是个例，”周烁开门见山，“我已经设置了追踪器，也许可以发现走私诺亚星人的窝点。”

“你是说？”路铭一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Lee不知为何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开，突兀地插进两人之间：“要不然就他这样的普通商人，怎么有资格参加这种规格的宴会。”

“放长线，钓大鱼？”路铭一也学过不少人类的歇后语。

“本来还想搞大一点的，”Lee好像还没玩够，“我这个扫描功能的程序是白写了。”他抬手在他身后随意一挥，掌机便发出一段电子语音：“人类年龄，二十六岁，已成年。”

“你……”路铭一意识到他刚测的是自己的翅骨骨龄，不由退后一步。

“别闹了。”周烁不希望自己的人打起来，叹了口气赶Lee走：“别忘了安排人类护卫护送加藤因，我可不希望她再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