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万物葳蕤,绵延万里的古妖林,正笼罩在一片忙碌又欢喜的氛围里。
这片被三界视为禁地的秘境,终年云雾缭绕,灵草遍地,飞泉流瀑错落其间,是妖族世代栖息的净土,更是威震四海的妖王盘踞之地。而近日,整个古妖林上至妖王殿,下至林间精怪、水中灵物,全都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只因一桩天大的喜事,近万年来最受宠爱的妖族帝姬,即将迎来及笄之礼。
妖王膝下无子,唯有这一个掌上明珠,自降生之日起,便被立为妖族帝姬,受万妖朝拜。蒂姬生来便身负上古龙族血脉,天赋异禀,根骨奇佳,不过短短五万岁,便已修得一身深厚妖力,远超同龄妖类,是整个古妖林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
林间草木疯长,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却挡不住盛夏炽热的阳光。金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林间百花盛放,姹紫嫣红,香气馥郁,随风弥漫。远处山脉连绵,清泉潺潺,溪水顺着山石蜿蜒而下,叮咚作响,与林间虫鸣鸟啼交织,汇成一曲灵动自然的乐章。
蒂姬一身火红短打衣裙,身姿轻盈灵动,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她生得极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娇憨与傲气,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灵动俏皮。
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弹弓,这是妖王特意为她寻来的上古灵木所制,看似小巧,却蕴含着不俗的妖力。她寻了一处开阔之地,微微侧身,闭上一只眼,目光精准地锁定枝头一只毛色鲜亮的小鸟,指尖一松,裹着淡淡妖气的石子破空而出。
只听一声微弱的呜咽,那鸟儿来不及挣扎,便直直从枝头坠落,落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没了动静,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
蒂姬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鸟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它的翅膀,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生灵,秀眉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轻声自言自语:“奇怪,这鸟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并非妖禽,是怎么闯入古妖林的?”
古妖林设有妖王布下的结界,寻常飞禽走兽根本无法轻易进入,更别说这般毫无灵气的普通凡鸟。
身旁一棵参天古树枝干轻轻晃动,苍老的树妖缓缓睁开沉睡的眼眸,树皮褶皱间透着岁月的沧桑,声音缓慢而温和,带着几分慵懒:“帝姬有所不知,我古妖林地处三界灵脉之上,灵气充沛,水土温润,且无半分浊气毒瘴,即便不是妖类,那些有灵识的凡禽走兽,也会循着灵气寻来,在此栖息。”
蒂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小鸟,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她本是贪玩嬉戏,并非真的想要伤它性命,此刻见这小生命垂危,心里竟有些过意不去。
想起玄魂湖畔的鲛妖蓝灵手中,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珠,蒂姬眼神一亮,不再耽搁,小心翼翼护着怀中的鸟儿,迈开脚步,朝着玄魂湖的方向快步跑去。
裙摆拂过青草繁花,带起阵阵清香,她脚步轻快,穿过层层密林,不过片刻,便来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畔。
玄魂湖是古妖林的灵脉核心,湖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蓝色光晕,终年水汽氤氲,湖畔芳草萋萋,繁花似锦,是整个古妖林最灵秀的地方。守湖的鲛妖蓝灵,是妖王特意寻来守护灵湖的灵族,年岁尚浅,性子单纯,却最是心软,唯独天生怕鸟。
蒂姬刚跑到湖边,便迫不及待地扬声喊道:“蓝灵!蓝灵!”
清脆的声音在湖畔回荡,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从水中浮出。
蓝灵人身鱼尾,上半身肌肤白皙细腻,一头蓝发如海藻般垂落肩头,尾鳍是漂亮的蓝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鳞片折射出细碎而精致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与不满:“谁呀?帝姬,怎么了?”
蒂姬连忙跑到岸边,将怀中的鸟儿递到她面前,一脸急切。
蓝灵抬眼一看,看清那毛茸茸的鸟儿时,浑身一僵,吓得猛地向后缩了缩,尖细的耳朵微微颤抖,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哆嗦:“帝、帝姬……您这是做什么!”
她天生怕鸟,哪怕是这般小小的凡鸟,也让她心惊胆战。
蒂姬这才猛然想起,蓝灵是鱼妖,生来惧禽鸟,连忙将鸟儿藏到身后,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软声说道:“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怕鸟。这是一只普通的凡鸟,刚刚被我用弹弓不小心打伤了,还没死透,你能不能给我一颗珍珠,救救它?”
蓝灵:“……”
沉默片刻,蓝灵傲娇地哼了一声,满脸不情愿,一头扎进水中,蓝白色的鱼尾在湖面上用力拍打了几下,溅起大片水花,直直落在蒂姬脸上,以示自己的不满。
“哎!蓝灵!”蒂姬被湖水溅了一脸,连忙抬手擦了擦,哭笑不得地喊道,“你别生气呀,就这一次,就帮我这一次嘛!”
话音刚落,湖面水花再次翻动,蓝灵又从水中浮出,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她:“一次?帝姬,您说的是哪一次?”
蒂姬见她松了口,眼睛一亮,连忙用力点头,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保证:“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
蓝灵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细数:“您两百岁的时候,踩死了一棵刚发芽的灵草,哭着来找我,要我给您珍珠救它;五百岁的时候,您下河摸鱼,没耐心便动用妖力误伤了鱼群,又来找我要珍珠;三千岁的时候,您玩弹弓失手打中了妖王陛下的屁股,怕被责罚,还是来找我要珍珠疗伤……”
她越说越委屈,小嘴撅得老高,还要继续往下数。
蒂姬听得脸颊发烫,连忙伸手打断她,讪讪地笑了笑:“哎哎哎,不给就不给嘛,你怎么还翻旧账呢!”
“我才五万零三百岁,按理说,还比帝姬小几天呢。”蓝灵鼓着腮帮子,一脸心疼地说道,“这么多年下来,您已经找我要了一万五千多颗灵珠了,我的积蓄都快被您掏空了。”
蒂姬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装作一脸茫然:“有这么多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对面的小鲛妖扶着额头,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疲惫:“帝姬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湖里睡觉了,别再打扰我了。”
蒂姬见状,连忙收起嬉皮笑脸,凑到岸边,拉着湖畔的青草,对着蓝灵撒起娇来,声音软糯又乖巧:“好蓝灵,你最好了,就再给我一颗嘛,就最后一颗,我发誓,以后绝对再也不要了!”
她生来便是众星捧月的帝姬,撒娇的模样天生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蓝灵最是受不住她这般软磨硬泡,终究是拗不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水中取出一颗莹润饱满、泛着淡淡蓝光的珍珠,递到她面前。
“喏,就这最后一颗了,以后再要,我可真没有了。”
蒂姬喜出望外,连忙接过珍珠,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啦!谢谢你蓝灵,你最好了!”
蓝灵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千万别再来找我了,我要好好补觉。”说完,便一头扎进湖中,再也没了动静。
蒂姬握着那颗温润的灵珠,小心翼翼地走到岸边坐下,轻轻掰开鸟儿的尖喙,将珍珠缓缓喂了进去。
灵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缓缓流入鸟儿体内。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鸟,渐渐恢复了气力,扑腾着翅膀,从蒂姬手中飞了起来,毛色愈发鲜亮。
蒂姬看着重新活蹦乱跳的小鸟,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轻声问道:“死而复生的滋味,怎么样?”
鸟儿像是通人性一般,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突然张开尖嘴,轻轻啄了一下蒂姬的额头,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调皮打闹。
“哎呀!”蒂姬被啄得轻呼一声,连忙抬手护住额头,起身就跑,“你这小东西,居然还敢啄我!”
她一边跑一边笑,身后的鸟儿紧紧追着她,一人一鸟在林间追逐嬉戏,好不欢快。
可跑着跑着,蒂姬渐渐觉得不对劲。
周遭的树木愈发稀疏,空气中的灵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清冷的气息。四周的景致,也与古妖林的灵秀截然不同,没有参天古木,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低矮的房屋,笔直的道路,路上行人皆是身着素衣,腰间配剑,步履匆匆,周身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显然是修行之人。
她竟在不知不觉间,跑出了古妖林,闯入了人间地界。
追逐她的鸟儿,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蒂姬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满心疑惑与好奇。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古妖林,第一次见到人类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新鲜。
不远处,一座古朴肃穆的祠堂静静矗立,青瓦白墙,香火缭绕,透着几分庄严。
蒂姬悄悄走近,便看见祠堂内,一道少年身影,正独自跪在蒲团之上,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她心中好奇,下意识地运转妖力,轻轻挥了挥衣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整个人瞬间隐去了身形。
这隐身术,是她最早学会的妖术,也是她最得意的本事。平日里在古妖林调皮捣蛋,惹妖王生气,全靠这隐身术躲避责罚,从未被识破过。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祠堂门口,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岁的年纪,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衣,长发高高束起,面容俊朗清冷,眉眼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双膝跪地,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置于身前,神色虔诚,似在祈祷,又似在静思。
蒂姬看得入神,竟也学着他的模样,在门口悄悄跪了下来,模仿着他的动作,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原本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蒂姬从未听过这般响亮的雷声,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尖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巴,才勉强忍住。
祠堂内的少年,与身旁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闻声缓缓站起身,一同转身,看向窗外暗沉的天空。
那中年男子身着锦袍,气质儒雅,眼神深邃,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郑重地开口:“玄儿,今日是古妖林妖王之女的及笄之日,爹受妖王邀请,要前往古妖林赴宴。无论家中发生何事,你都要守在这里,好好保护你母亲,千万不可外出,明白吗?”
被唤作玄儿的少年,正是裴玄。
他抬眸看向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却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一切都听父亲安排。”
仙妖虽殊途,但妖王素来公正,守护一方妖族安宁,从不侵扰人间,与人间不少修行世家都有往来。裴玄的父亲裴之成,乃是人间有名的修士,此次受邀,前往古妖林参加帝姬及笄礼,也是情理之中。
裴之成再三叮嘱过后,便转身离去,匆匆赶往古妖林。
祠堂内,只剩下裴玄一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门口隐身的蒂姬,眼神冰冷,满是警惕。
蒂姬心头猛地一紧,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发现自己了?
不可能啊,她的隐身术,连妖王都难以识破,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怎么可能看穿?
不等她多想,裴玄眉头微蹙,手腕翻转,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射而去。
剑光凌厉,却并未伤人,只是精准地击中了她周身的隐身结界。
一阵淡淡的红光散去,蒂姬的身形瞬间显露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下意识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火红的纱衣随风扬起,身姿曼妙,翩跹如蝶。肤若白玉,眉目如画,眼尾那一抹及笄专属的龙鳞印记,在暗沉的天色下,泛着赤白相间的柔光,矜贵华丽,夺目非凡。那是妖王特意为她绘制的帝姬印记,蕴含着龙族威压,是身份的象征。
裴玄手握长剑,剑尖直指她,神色戒备,声音清冷:“你是谁?为何在此隐身窥探?”
蒂姬停下脚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手中的长剑。她从未见过这般锋利的法器,自己最得意的隐身术,竟被他轻易破解,心中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年多了几分兴趣。
她微微昂起下巴,眼底满是骄傲与自信,朗声回道:“本座乃古妖林帝姬,我父王是威震三界的妖王,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座无礼?”
每次自报身份,蒂姬都满心自豪。她生来便是万妖敬仰的帝姬,父王宠爱,万妖拥戴,这般尊贵的身份,让她自带一股傲气。
裴玄握着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底的警惕更甚,声音沉了几分:“你是妖?”
蒂姬一脸不解,歪了歪头,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在古妖林,全是妖类,她从未觉得,身为妖有何不妥。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反问:“难道你不是妖吗?”
裴玄垂眸,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我是人。”
“人?”蒂姬更是疑惑,在古妖林时,她从未见过人类,也不知人与妖有何区别。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毫无防备地伸出手,想要与他握手,语气真诚,“人与妖,不都是生在这天地间,活在这世上吗?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以做好朋友。”
在她心中,万物皆有灵,无论是人是妖,只要心性善良,便可相交。
可裴玄却并不这么认为。
人间流传,妖类生性邪恶,惑乱人心,祸害苍生,人妖殊途,自古便是水火不容。父亲也曾再三叮嘱,远离妖族,不可与妖为伍。
他缓缓收回长剑,归入剑鞘,神色依旧清冷疏离,语气不容置疑:“你走吧,立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这里是人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蒂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委屈:“为何这里你能待,我却不能待?”
“人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人类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友善。”裴玄看着她纯真的眼眸,心头微动,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顿了顿,轻声说道,“今日是你的及笄之日,生辰吉乐,速速离去吧。”
他虽恪守人妖殊途的规矩,却也看得出,眼前的妖族帝姬,心性单纯,并非邪恶之辈。
蒂姬看着他决绝的双眸,眼底满是不舍,却也知道,他心意已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再次运转妖力,使出隐身术,转身朝着古妖林的方向,快步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裴玄眉头微蹙,神色复杂,终究是没有再阻拦。
……
蒂姬一路疾驰,赶回古妖林时,林中早已一片热闹非凡。
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皆是各族妖族首领,或是与妖王交好的世外高人。玄魂湖畔,鱼群聚集,五彩斑斓,排成整齐的队伍,见到蒂姬归来,纷纷俯身行礼,恭敬万分。
蒂姬朝它们浅浅一笑,快步走到湖边,好奇地问道:“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鱼群们连忙凑到一起,挡住身后的东西,蓝灵从水中浮出,笑着说道:“帝姬,等会您就知道啦!对了,陛下到处找您,都快急坏了,您快回妖王殿吧!”
“父王找我?”蒂姬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海豚跃出水面,声音清脆:“是啊帝姬,陛下说您及笄大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就等您回来了,快去吧!”
蒂姬不再耽搁,迈开脚步,朝着妖王殿快步跑去。
殿内灯火辉煌,酒香四溢,妖王端坐于主位之上,正与各族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殿内宾客满座,身着各式华服,气质各异,热闹非凡。
妖王一眼便看到了跑进来的宝贝女儿,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连忙招手:“蒂姬,快过来,坐到父王身边来。”
蒂姬快步跑上前,扑进妖王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妖王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我的蒂姬,终于长大了,今日及笄,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蒂姬依偎在父王怀里,鼻尖微酸,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父王,如果有一天,我变老了,变丑了,你还会陪着我吗?”
妖王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殿内都微微作响:“当然会!无论何时,父王都会永远陪着我的小公主,护你一世周全。”
蒂姬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化问题,让殿内所有宾客都忍不住放声大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宠溺与善意。
蒂姬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埋进妖王怀里,不敢再抬头。
她安静地坐在父王身边,目光随意扫过殿内宾客,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方才在祠堂见到的那个中年男子,裴玄的父亲裴之成。
原来他是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的。
蒂姬心头一动,目光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他是人,那父王会不会允许人类进入古妖林?
一个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
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轻拽了拽妖王的衣袖。
妖王正与宾客交谈,并未留意。
蒂姬又拽了拽,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她接连试了好几次,妖王都未曾理会,终于,她忍不住,抬起声音,大喊了一声:“父王!”
这一声清脆的呼喊,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宾客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妖王连忙停下交谈,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满脸关切:“怎么了宝贝女儿?可是有何事?”
蒂姬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妖王,认真地问道:“父王,人和妖,到底有什么不同?”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妖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原本舒展的眉目,也微微蹙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我就是突然好奇,想到了便问问。”蒂姬不敢隐瞒,轻声说道。
妖王捋了捋胡须,沉思半晌,语气沉重地说道:“人者,生于天地,奉天道,守苍生,以平定百事、祭祀天地为己任;妖者,由天地浊气、万物怨念所化,多喜惑乱人心,惊扰人间,祸乱苍生。”
“祸乱苍生?”蒂姬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心头一沉,声音微微颤抖,“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妖,都是坏人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身为妖类,竟是世人眼中祸乱苍生的存在。
妖王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心头一软,连忙伸手安抚,语气温和了几分:“傻孩子,妖与妖之间,也有善恶之分。有些妖心性邪恶,残害生灵,祸害百姓;但也有些妖,如同我们妖族,守古妖林,护一方生灵,从不侵扰人间,反而会平定世间作乱的恶妖,守护天地安宁。”
“那我们要如何帮助这世间?”蒂姬抬眸,眼底满是迷茫。
“平定世间作乱之妖,守护三界平衡。”妖王语气坚定。
蒂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平定妖……”
原来,所谓的守护,竟是要让妖族之间,自相残杀。
她失魂落魄,缓缓站起身,不顾殿内众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妖王殿。
阳光依旧明媚,林间依旧芬芳,可她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不懂,为何人与妖,要被划分得如此清晰。
她不懂,为何妖类,就要被贴上祸乱苍生的标签。
她更不懂,为何世间万物,不能和平共处,非要为了一己私利,互相伤害,互相残杀。
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说,人妖殊途。
父王说,妖多祸乱苍生。
可她分明觉得,那个少年虽清冷,却并无恶意;而自己身为妖,也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
蒂姬站在繁花似锦的林间,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眼底满是迷茫与困惑。
她不懂这世间的规则,不懂人与妖的隔阂,只在心底默默期盼着。
期盼有朝一日,人与妖,能不再殊途,能放下隔阂,和平共处。
期盼有一天,她能再次见到那个白衣少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与他成为真正的朋友。
而这份懵懂的期盼,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埋下,静待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