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回逐冥殿给蓝骁复命时,刚到殿前,就被守在那里的侍从告知,魔尊已经离开了。
心音有些错愕,问:“尊主往哪里去了?”
侍从回:“像是往风韵宫的方向去了。心音姐姐,你给咱们透个底呗,咱尊主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这都即位两个月了,还没有正式对其他几界发即位册书。带回来个魔后,也没几天呢,又给送走了。尊主到底在想什么啊?”
心音警告似的看了侍从一眼,告诫他:“尊主行事自有计较,哪里轮得到你操心。今日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往后再提,当心你的小命。”
侍从诺诺,不敢再妄言。
心音到风韵宫时,蓝骁正将歪在脚踏上睡着的忘痕往床上抱。听到动静,他的目光立即凌厉起来,见是心音,才收敛了气场,站起身走向外间。
“回禀尊主,亲卫军已护送九公主等人离开王宫。”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怀剑谷残余势力已彻底清除,右护法将于三日后返回王城。”
“嗯。”蓝骁目光淡淡的,“起草册文,三日后升云台设宴,警告诸界,魔族一统。另册忘痕为少君。召南钧,忍蔓入宫近辅。”
安排完事情,蓝骁再次沉默下来。心音领了差事,正要退下,冷不丁又听他问:“她走时,可说了什么吗?”
心音默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到底如实上报:“九公主说,既已长绝,此生莫见。”
闻言,蓝骁低笑一声。
心音深怕他这是气得狠了,忙又道:“但奴婢观公主神情,深以为这是一时气话,尊主莫要因此动怒。”
“下去吧。”
蓝骁回到内室时,忘痕已经醒了,小小的人儿蔫嗒嗒的坐在脚踏上,一见到他就是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爹爹,娘亲为什么要离开,她是不喜欢忘痕了吗?”
忘痕委屈的表情撞入眼睛那一刻,蓝骁只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泡进了数百年前,那场让人喘不过气的暴雨里。
他伸手将忘痕拢入怀中,与他说:“忘痕的娘亲只是暂时忘记了,并没有不喜欢忘痕。她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爹爹惹她不开心了,她在生爹爹的气。忘痕会因此而不喜欢娘亲吗?”
忘痕摇摇头,道:“忘痕一直很喜欢娘亲。哪怕娘亲不记得忘痕,忘痕也会一直喜欢娘亲,娘亲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蓝骁欣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忘痕的双手托在自己的手心里:“忘痕这些年,独自一个人,吃了好多苦是不是。可不可以跟爹爹说一说,当时为什么正好在城外?”
听到蓝骁这么问,忘痕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咬咬唇,低下头,眸光也黯淡了几分,但还是如实回道:“我,我只是不想继续做血奴了。我听说王城内有了魔尊,他反对同族相食,所以和我的好朋友一起,挑唆起一场内乱,引来了王城的戍卫军。我终于从那里逃了出来,可却无处可去,只能在城外徘徊。”
“所以当你看到娘亲或许遭到了威胁,就直接冲了出来是吗?”
忘痕点点头,但转念一想,这样岂非将爹爹当做了坏人,忙问:“爹爹会怪我吗?”
“爹爹为何要怪你啊。身陷绝境,却为自己谋划了出路,哪怕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也敢冲上去保护自己的母亲。这么有勇有谋的孩子,爹爹只会为你感到骄傲。”
忘痕听到蓝骁这话,鼻尖一酸,再次落下泪来。小小的身躯终于完完全全地依偎到了蓝骁怀里。
蓝骁抽出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头,另一只手则缓缓滑到忘痕的手腕,无声无息地用自己的魔元为儿子抚平伤痕。
三日后,随着魔界最后一块领土的归附,整个魔族实现彻底的大一统。魔尊蓝骁正式登临大位,发文布告诸界,魔疆既定,诸界咸宁。
此事一经传开,便在神族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魔界一统是神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魔族生而好战。魔界内资源又相对匮乏。一群魔聚集在一处,选出了首领便向外扩张,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
千余年前,前任魔尊便是如此。他一生南征北战,横扫魔界大半疆土,待根基稳固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神界。当年最惨烈的那场战事,时至今日,仍让不少神族将领闻之色变。
可即便如他那般凶猛强悍的魔头,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完成魔界一统。
而今这位新任魔尊,尊位初立,便铺陈出这样一副局面,让人如何能不忌惮。
甚至今日之前,他们都没有怎么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不是前魔尊那类的莽夫,他会隐藏实力,会让人无从揣度他的想法,那么他究竟要图谋些什么?他是否会是比前魔尊更棘手的存在!
朝堂之上,诸神各抒己见,吵得沸反盈天,百花谷中却是一派安然。
自离魔域之后,澈心便随着婧柔暂时在百花谷住了下来。平日里采花露,沏春茶,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这日,风和气清。
澈心正与百花谷主蔻洲在群芳亭中下棋,自来活泼爱凑热闹的兰草仙子带着新酿的花蜜就围了过来。她在棋盘上左看看,右看看,看不明白,便与蔻洲说起话来。
“蔻洲姐姐,我刚才在谷口听说,魔界有了新魔尊,还说这个魔尊比千年前那个老魔尊还厉害,他即位的册书都拍在神王陛下桌子上了,陛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说以后如果神魔两族开战,咱们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吗?”
澈心正要执棋的手一抖,蔻洲只做没注意,随口与兰草仙子说:“年纪不大,想的挺多。还有旁的事吗?”
兰草仙子立即接话:“当然有啊。姐姐,你不知道吧,听说这个魔尊还有个儿子呢,宠得不得了。如果神魔两族开战,咱们直接抓住他的儿子,不愁他不退兵。”
听到又是这个敏感的话题,蔻洲下意识看了澈心一眼,不等兰草说完,已经伸手去戳她的脑袋了:“这些自有神官们去考虑,轮得到你操心?这个时间轮值的花神怕是该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去迎迎。”
兰草讲话还没讲尽兴,但瞧时辰确实要到了,连告辞也来不及,着急忙慌的就跑了出去。
蔻洲见澈心指尖夹着棋子迟迟不落,回过头打趣她:“花都落一地了,你还没想好落哪里呢?”
澈心早没了下棋的心思,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把棋子扔进了棋罐里,与她耍起赖来:“姐姐你都不让着我,你瞧瞧 ,路都给我堵死了,我还能往哪里下?不来了不来了,下不过你。”
“你心里想着旁的事,当然下不过我了。”
蔻洲看了看从兰草过来之后就开始乱七八糟的棋盘,一边捡棋子一边漫不经心般说道。
“你喜欢他啊?”
澈心很是惊讶地看向蔻洲:“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蔻洲莞尔一笑:“我说他是谁了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收拾完棋盘,蔻洲好整以暇地单手托腮凑近澈心:“虽然我就只听婧柔说了那么几句,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挺喜欢你的。”
“蔻洲姐姐,你再这样开玩笑,我不理你了!”澈心很是有些恼羞成怒,甚至别过头去,不看蔻洲,也不让蔻洲看她了。
蔻洲从未见过澈心这般模样,觉得新奇极了。但她深知万事过犹不及,惹红澈心的脸颊之后又去宽慰她:“好了,这件事也算到此为止了。离了雪若谷这么久,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澈心摇摇头。
说来也怪。自她迁居雪若谷,但凡离谷超过七日,定要惹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可这次在帝华宫中待了那么久,如今又在百花谷中逗留了这么几天,竟没一点不适。
“再来一局吗?”蔻洲故意挑衅澈心,“我觉得在婧柔回来之前,还能再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蔻洲这模样轻易的激起了澈心的胜负欲,她“呵”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直言:“我让你三子,看你能不能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