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忘痕恐惧的声音,澈心再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连忙转过身来。
她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恍惚中觉得这声音让她感到无比的揪心,让她必须确认那个孩子的状态。
好在蓝骁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暴戾,动作轻缓地将忘痕拉到自己的怀中,轻声安抚:“不要害怕,忘痕。我是父亲,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的母亲也在你的身边,父亲和母亲会一起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不好的事。”
忘痕的情绪终于在蓝骁的安慰中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眼中惊惶尚未完全褪去。他迟疑着,轻轻推开蓝骁,小心地求证:“魔尊大人,您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是的。”蓝骁回答得无比肯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澈心耳边乍响。将她本能里生出来的那些对少年的关切尽数斩断。
她看着蓝骁牵起忘痕稚嫩的小手,引领着他去感受来自血脉的牵引,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存在可笑极了。
她始终无比清楚的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没有将他当做一个毫不相关的魔族。只是面对他的强势,她需要用自欺欺人的推拒,来坚定自己身为神族公主的立场。
骗得了别人太正常了,可她该怎么骗自己!
一滴泪悄然滑落,又被她很快拭去。随后她便站起身来往外走,想要把空间完完全全留给这对父子。
蓝骁却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她,忘痕湿漉漉的眼睛也同时向她看来,对她嗫嚅道:“娘亲……”
澈心全然不想面对当下这个场景。
她没有理会忘痕,只冷冷地扫了一眼蓝骁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声色毫无起伏地命令他:“放手。”
蓝骁没有动,甚至加重了力道想要将她扯到自己身边来。
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澈心,冰冷,决绝,甚至还带了些破釜沉舟的孤勇。
这让他的心里有些慌。
但他到底顾及着忘痕在场,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他俩正僵持着,这时,殿外突然再次传来了心音的声音。
“启禀尊主,左护法来报,神族赫连伟已至帝华宫,现下正在升云台恭候。”
“知道了。”
蓝骁没料到赫连伟竟来得这么快。他原本打算着借此契机,试一试,看澈心能否忆起过去,如今看来,计划要先中断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澈心眼中的怒火燃得更旺了,语气里的火药味也毫不掩饰:“蓝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蓝骁握着澈心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仍旧没有放开,他起身看着她,目光中似有无奈,又带着些恳切:“放心,我没有恶意的。让忘痕先陪着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澈心没有应声,也没有去看忘痕,仿佛自己跟自己较劲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蓝骁轻叹了一声,松开手,往殿外走去。随着殿门开了又合,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早前婧柔设的障眼法不知何时破的,连摆件都被放回了原位。
注意到这点,她忽的冷笑出声。
从婧柔入宫,到她听到所谓机密,再到逃出王城,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吧。
那么最初的相遇呢,是不是也是他刻意而为!
看着她一步步沦陷在他编织的网里,他是不是得意极了!
澈心拼命的想要压制心底喷薄而出的委屈与悲凉。
她堂堂神族公主,怎能被一个魔族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泪水到底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忘痕站在一旁,见澈心始终不理自己,已是满眼的委屈,此刻又见她忽然落泪,心中更是乱作一团。
他顾不上伤心,急着安慰她,小心翼翼地伸了手出去,可还未触到她的指尖,便被她刻意躲开了。
“娘亲!”忘痕的手僵在半空中,也落下泪来。
升云台。
蓝骁与赫连伟对面而坐。
看着面前一身玄服,眉目冷冽的战神,蓝骁问道:“所以当年你带她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什么都不记得?”
赫连伟同样毫不客气地看着蓝骁:“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关押我妻子与我神族九公主的魔界至尊?”
蓝骁执壶,给赫连伟倒了一杯酒:“神妃在我这里,我自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想离开我也必不阻拦。只是,在此之前,你总得先给我个说法。”
“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如今你们两个身份对立,是再无可能的。何不早些放手?”
听到这话,蓝骁眉目倏然冷沉,他起身召出乾坤扇,直指赫连伟咽喉:“放手,绝无可能!”
赫连伟垂眸,看着离他仅有半寸之遥的乾坤扇,神色丝毫未变,抬眼声音仍旧沉稳:“你可曾想过,你的固执或许会害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等澈心终于将自己从这种无助的情绪中剥离出来,风韵宫的殿门再次被敲响。
“九公主,我奉尊主之命,前来送您离开。”
澈心认得这个声音。温婉又利落,想来正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圣女心音了。
送她离开?
澈心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四个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还是说他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软禁她这件事是错的。
不,不会的。方才心音来禀,赫连哥哥来了魔族,是赫连哥哥用她不知道的什么条件跟他做了交易。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呵呵。”澈心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片刻挣扎过后,她毫不迟疑地抬脚向外走。
忘痕也清楚地听到了心音的话。从澈心不理他就一直存在的恐惧感,终于在看到澈心向门口走去时到达了顶峰。
他扑过去抱住澈心,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喊道:“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忘痕!”
只是忘痕不知,此刻他的这一声呼唤,于澈心而言,却如利针入心,直白地提醒着她,她是多么的愚蠢。
她扒开忘痕抱在自己身上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前,打开了殿门。
自由的风,吹散了满室的沉寂。
澈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心音一眼,问她:“当真是蓝骁的命令?”
这是心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澈心。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而后恭顺地垂眸福身:“奴婢不敢假传尊主之令。”
“好,那走吧。”
赫连伟在帝华宫门口等着,与他一起的还有一辆四只雪狼拉着的鸾车。
澈心到时,婧柔也正好到了。
婧柔原是不想理赫连伟的,见了他,眼睛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但转头见帝华宫内一座座宫殿仍旧巍然屹立,仿佛在嘲笑她一般,到底忍不住,气冲冲的过去一脚踩在了赫连伟的脚上。
“你个没用的东西,人家都欺负到你脸上了,你就不能去把他宫殿给砸了!”
赫连伟愕然。许是怕自己说多错多,只看了水婧柔一眼,便把目光移向了澈心,见她神色安然,不似有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眼见着澈心就要跟赫连伟他们离开,心音思量再三,还是上前拦了一下。
水婧柔目光不善地射向她:“怎么,想打架啊!”
心音对着水婧柔略一福身,转头去问澈心:“九公主,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尊主吗?”
澈心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的看了心音一眼。
实话说,她一直对这位圣女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一直跟在蓝骁身边的,很听蓝骁的话。
但现在看来,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仔细瞧,是个不俗的美人呢。
从她身上回过神,澈心最后往风韵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你告诉他,既已长绝,此生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