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第二遗嘱 > 第1章 第 1 章 死人也会迟到

第二遗嘱 第1章 第 1 章 死人也会迟到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30 17:27:26 来源:文学城

贺闻舟第一次知道,死人也会迟到,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十七分。

那时候他刚结束一场遗产调解。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桌上的矿泉水瓶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死者的两个儿子坐在他左手边,女儿坐在右手边,三个人隔着一张长桌,看彼此的眼神比看遗照还肃穆。

遗照就摆在桌角。

黑白相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祥,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名下那套八十七平方米的老房子,已经在他去世后的第十三天,被三个子女拆成了三份口水、两份委屈和一份“爸生前最疼我”。

“贺律师,”长子说,“我爸走之前说过,房子以后归我。”

贺闻舟翻了一页材料:“有录音吗?”

“没有。”

“录像?”

“没有。”

“书面协议?”

长子顿了一下,声音拔高:“父子之间还要写协议?那不寒心吗?”

贺闻舟抬眼看他:“现在不写,确实暖心。暖到你们三位能在这里吵两个小时。”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坐在右边的女儿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又很快板住脸,仿佛笑出来也会影响她继承份额。

贺闻舟把材料合上,语气平稳:“我再说一遍,目前没有有效遗嘱,也没有足以证明被继承人生前明确处分房产的证据。按照法定继承,你们三位原则上份额均等。谁主张特殊贡献,谁举证。谁主张老人单独许诺,也请拿出证据。”

次子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可我妈生病那几年,都是我照顾的。”

女儿立刻说:“你照顾?你住爸妈房子里不搬,那叫照顾?你连水电费都没交过。”

长子冷笑:“你也别说他,你一年回来几次?清明节都要视频扫墓。”

“我在外地工作!”

“谁不工作?”

“那你拿爸工资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工作?”

三个人终于又吵起来。

贺闻舟靠回椅背,没有立刻阻止。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调解记录旁边写下两行字:情绪对抗严重,建议进入诉讼程序。

他的字很好看,横竖都冷静,像经过公证。

助理小周坐在一旁,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盆不会呼吸的绿植。她跟贺闻舟半年,已经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少说话。继承纠纷里,最不缺的就是亲情证明,最缺的是能被法院采信的亲情证明。

贺闻舟也不是生来刻薄。

他只是见过太多类似场面。

有人在灵堂前哭到昏厥,转头问保险柜密码;有人抱着骨灰盒说母亲最疼自己,下一句就问拆迁款怎么分;还有人把“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得声泪俱下,问到证据,就只剩下一句“这还能有假吗”。

当然能有假。

活人借死人演深情,这门手艺流传很久,且无证上岗。

半小时后,调解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三位继承人离开时,仍然保持着一种体面的敌意。长子走在最前,次子故意慢一步,女儿把包带往肩上一甩,踩着高跟鞋走得像要把地板也分一半。

会议室门关上。

小周长长吐出一口气:“贺律,今天这家算不算难缠?”

“不算。”贺闻舟把材料递给她,“至少没人抢遗像。”

小周:“……还有抢遗像的?”

贺闻舟看她一眼:“上个月,城南那套商铺。大儿媳觉得遗像放在谁家,谁就更像正统继承人。”

小周沉默片刻:“那后来呢?”

“后来遗像摔碎了。”

“啊?”

“大家终于平等了。”

小周不知道该不该笑,最后谨慎地把嘴闭上,抱着材料出去复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落在百叶窗上,被切成一条一条,铺在桌面。贺闻舟坐着没动,手指轻轻点了点钢笔帽。笔帽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不讨厌死人。

死人通常比活人讲理。

他讨厌的是那些打着死人旗号的活人。哭的时候嫌旁人不够动容,分财产的时候嫌法律不够通融。死者一生复杂,临到最后,常常被压缩成一句“他肯定是这个意思”。

可一个人真正的意思,有时候连他自己活着时都说不清。

更何况死了。

贺闻舟把钢笔放回笔筒,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邱柏”。

他接起来:“说。”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贺律师,你接电话能不能偶尔像个人?”

“我按秒收费。”

“那我长话短说。”邱柏的声音压低了些,“海城周启明,知道吗?”

贺闻舟起身走到窗边:“做地产起家的那个?”

“现在叫综合投资集团,听起来比地产体面。”邱柏说,“人没了。”

贺闻舟垂眼看楼下的车流:“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医院宣布的。心源性猝死,消息还没完全放出去,但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周家那边动作很快,听说下午就请了律师,要按遗嘱走。”

“有遗嘱就按遗嘱走。”贺闻舟说,“这事不归我管。”

邱柏停了停:“问题是,可能不止一份。”

贺闻舟没有说话。

邱柏像是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补了一句:“我手里有个东西,周启明半年前放在我这儿的。他交代过,如果他突然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就把这个转交给你。”

“给我?”

“点名给你。”

“我不认识他。”

“所以才有意思。”邱柏说,“密封文件袋,封口签名完整。我没拆,但外面写了几个字。”

“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邱柏说:“第二遗嘱。”

贺闻舟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西装,衬衫,领带。眉眼冷淡,肩线笔直,像刚从一份格式严谨的法律意见书里走出来。他很少在工作时间露出多余表情,这会儿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第一份在哪?”

“周家手里。”

“内容?”

“据说不复杂,妻子、儿女、公司股权,分得很体面。体面到像年报最后一页的董事会致谢。”

贺闻舟说:“那第二份通常不会让人太体面。”

“我也这么想。”邱柏叹气,“而且周启明这个人吧,活着的时候最擅长把脏事做成慈善,把慈善做成新闻。临死前突然留个第二遗嘱,我总觉得不是想给家人添点小惊喜。”

贺闻舟转身拿起外套:“你在哪?”

“律协旁边那家咖啡馆,二楼。”

“二十分钟。”

“贺律师。”邱柏叫住他,“提醒你一句,周家已经知道我手里有东西。刚才有人联系我,开价不低,让我把文件交出去。”

“你交了吗?”

“你侮辱我。”

贺闻舟拿起车钥匙:“没有最好。”

“为什么?”

“收了钱再反悔,税务上比较麻烦。”

邱柏在电话里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贺闻舟挂断电话,正好小周抱着复印件回来。她见他穿外套,愣了下:“贺律,您要出去?”

“嗯。”

“刚才那个调解记录我整理完发您?”

“发邮箱。”贺闻舟走到门口,又停下,“另外,把周启明和明慈基金会的公开资料整理一份给我。重点看他近五年的慈善项目、家族成员、公司股权,还有有没有公开的遗嘱信托安排。”

小周立刻点头:“好。周启明是那个经常上财经杂志的周启明吗?”

“是。”

“他怎么了?”

“死了。”

小周手里的文件差点滑下去。

贺闻舟替她按住最上面一页,语气淡淡:“别紧张。人死了,麻烦才刚开始。”

他说完,推门出去。

律所走廊很长,尽头的落地窗外,海城的天色有些阴。六月的雨总是来得没规矩,云层压下来,玻璃幕墙反着灰白的光。

电梯下行时,贺闻舟收到了小周转来的第一条资料。

周启明,六十三岁,海城启明集团董事长,明慈基金会创始捐赠人之一。公开报道里,他常年资助孤儿、罕见病儿童和失独家庭。照片上的周启明头发半白,笑容温和,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着捐赠牌。

贺闻舟扫了一眼,关掉页面。

慈善照片里的人通常都笑得很好。

好到你很难分清,他究竟是在看镜头,还是在确认镜头有没有拍到他。

咖啡馆离律所不远。

贺闻舟到的时候,雨已经落下来。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黏腻、贴着玻璃往下滑的雨。二楼靠窗的位置,邱柏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给你点的美式。”邱柏把其中一杯推过去,“没加糖,没加奶,喝起来像你本人。”

贺闻舟坐下:“谢谢夸奖。”

邱柏年近四十,做公证多年,长了一张很适合劝人冷静的脸。可惜他本人并不冷静,年轻时也做过诉讼律师,后来嫌当事人太能哭,转行做公证。转行后发现,来办公证的人同样能哭,只是哭得更有材料。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厚,封口处贴着密封条,签名压在骑缝处,字迹清晰。

周启明。

袋面上另有一行字:第二遗嘱及相关说明。

贺闻舟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检查封口、签名、日期和纸袋边缘。邱柏在旁边喝了口咖啡,说:“放心,我职业道德还在。”

“我检查的是周启明,不是你。”

“你这人真会让朋友感到多余。”

“能让朋友少犯错。”

邱柏放下咖啡:“半年前,周启明亲自来找我。他没有做正式公证,只做了文件保管见证。我提醒过他,如果涉及重大财产安排,最好走完整程序。他说来不及。”

“半年前说来不及?”

“对。”邱柏皱眉,“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他身体看起来还行,说话也清楚,不像立刻要死的人。但他很焦虑,反复确认如果他死了,文件能不能送到你手上。”

“他为什么选我?”

“他说你合适。”

“理由?”

邱柏看了他一眼:“他说,你不信活人。”

贺闻舟手指停了一下。

雨点打在窗外遮阳棚上,声音细碎。

一个素未谋面的富商,在半年前把一份密封文件留给他,理由是他不信活人。

这评价很难说是夸奖还是诅咒。

“周家知道多少?”贺闻舟问。

“他们知道有一份文件,不一定知道内容。今天上午周启明一死,下午就有人找我。动作太快,像一直等着他断气。”

贺闻舟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桌面。

邱柏立刻坐直:“你干什么?”

“记录文件开启过程。”

“你真是严谨得让人想报警。”

“你可以顺便报警。”贺闻舟戴上一次性手套,“如果里面是炸弹,还能省时间。”

邱柏闭嘴了。

贺闻舟沿着密封条边缘拆开纸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遗嘱复印件,一份手写说明,还有一个黑色 U 盘。

遗嘱首页很干净。标题、立遗嘱人信息、日期、签名,一切都像经过谨慎设计。贺闻舟快速扫过前几行,目光在受益人一栏停住。

他沉默了几秒。

邱柏探过头:“怎么了?”

贺闻舟把文件转过去。

邱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遗嘱写得很明白。

立遗嘱人周启明名下全部可处分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存款、房产、基金份额及相关收益,在其死亡后由陈渺继承。

邱柏喃喃:“陈渺是谁?”

贺闻舟继续往下看。

下一页的手写说明给出了答案。

陈渺,男,原明慈之家受助儿童,已于十七年前死亡。

咖啡馆里很暖,窗外雨声不断。邻桌有人小声讨论旅行计划,吧台传来磨豆机的声音,一切都很寻常。

贺闻舟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下午会议室里那张慈祥的遗照。

活人为了死人争财产,已经够热闹。

死人给死人留遗产,倒是少见。

邱柏缓慢地抬起头:“这遗嘱……还能执行吗?”

贺闻舟没有回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周启明的签名落在纸面右下角,笔迹很重,最后一划几乎划破纸背,像人在某种恐惧里用尽力气按下的证词。

页面下方,还有一句手写补充。

如果陈渺不能继承,请贺闻舟律师替我找到他真正的死亡。

贺闻舟盯着那句话。

死人当然不会迟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