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名单是十一月初公布的。
闻笛那天正在《白昼》新戏的筹备组开会,齐斯年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行字:“年度舞台剧新锐奖提名:闻笛(《白昼·第二季》)。”
她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第一次踏进澄州剧场,是场记。她蹲在台口贴地胶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有人能记住她的名字——不是“那个场记”,是“闻笛”。
现在她的名字挂在提名名单上,前面是“闻笛”,后面是《白昼》——没有“纪”字。
齐斯年说:“恭喜。晚上庆功宴,我请。”
“我请。”她说,“我请。”
晚上她被人敬了很多酒。齐斯年替她挡了几杯。秦朗没有来,《第四面墙》那边在排新戏。她喝到第四杯,学会先垫菜。
席间有人问:“闻导,纪导知道你得提名了吗?”
她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应该知道。”她说。
她其实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没告诉他。提名名单公布那天,她翻过通讯录,停在那个名字上,很久,没有拨出去。
散场的时候,闻笛去后台拿包。
桌上放着一束花。白洋桔梗,素白纸包着,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和一年前那一束,一模一样。
她站在花前,愣了很久。
花边压着一张素白卡片。她拿起来。正面一行字,手写,铅笔:
“幕间,快结束了。”
她认识这笔迹。一年前那张“幕间休息,去吃饭”,她夹在扉页,看过一百遍,笔迹早刻进心里。
她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多的。
她把卡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一年前她升副导演,收到第一张卡片:“幕间休息,去吃饭”。那时候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只知道“幕间”两个字像在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幕间,是他等她的地方。他站在幕间里,等她上场。
“幕间,快结束了”——他知道她要上台了。
她抱着花走出剧场。白洋桔梗几乎不香,她低头闻了一下,和一年前一样。
她没有打车。她走了一段路,走到路灯底下,停下来,把那张卡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忽然很想见送花的那个人。
庆功宴的馆子,纪沉舟知道在哪。
他开车路过,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隔着一条街,能看见馆子里的灯,亮堂堂的,人影晃动。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桌,他只知道她今晚应该很高兴。
他没有进去。
他去了,明天行业里就会传“纪沉舟现身闻笛庆功宴”——她的提名之夜,会被他的影子盖住。她刚把名字从“纪”字底下摘出来,他不能亲手再盖一次。
花是他下午让花店送的。卡片他写了几版:“恭喜”,删了,太像上级;“提名快乐”,删了,太轻;最后他写了六个字:“幕间,快结束了。”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让花店夹在花里,没有署名。
深夜,他回到住处。窗台上那盆绿萝还绿着——他每天浇水,叶子亮堂堂的。他给绿萝又浇了一遍水,站在窗前,看着城南的方向。
提名名单他看了两遍,第一遍找她的名字,第二遍,只看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挂在上面,前面是“闻笛”,后面是《白昼》。干干净净,没有“纪”字。
他想发一句“恭喜”,想了很久,没有发。
他怕他说了“恭喜”,她就会以为,他只是在恭喜一个“后辈”。
闻笛回到住处,把花插进空玻璃瓶,一年前那个瓶子,她一直留着。
她把第二张卡片夹进场记本扉页,和第一张放在一起。两张素白卡片,一张写着“幕间休息,去吃饭”,一张写着“幕间,快结束了”。隔着一年的时间,同一个人的笔迹,同一个“幕间”。
她看着两张卡片,忽然想:送花的人,知道她每一站走到哪了。
她想起一年前的疑问:“如果有一天我找到那个送花的人,我要问问他,幕间休息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答案。可她开始觉得,她也许快要知道了。
她合上场记本。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影后程蔓宣布回归舞台剧,将出演澄州巡演季。据悉,其首部回归之作或由导演纪沉舟执导。”
她把那条推送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程蔓。她听过这个名字,十年前被资本顶替、失去首演的新人,纪沉舟力荐过的。圈里都说,那是他唯一破过例的人。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那束白洋桔梗。
幕间快结束了。可他那边,好像要开始新的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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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