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午后的太阳晒蔫了白水镇的古朴和绿意盎然,除了偶有一两声蝉鸣,整个小镇静的出奇。
镇口高大的新修牌楼下停住了一辆黄白色出租车,车门猛地推开,一双蹬着银灰色运动鞋的大长腿落地。
“后备箱开一下啊!师傅,谢谢啦!”女孩身高约一米七,身姿比例极好,戴着副超大墨镜遮盖住半张脸,利落地从出租车后备箱搬出一只银色RIMOWA,挥挥手,拖着箱子穿过牌楼往镇里跑。
白水镇最近几年名气大噪,因着天然的地理环境和特殊的民俗风情,当然也有高级推手的故意为之。
小镇的土路已经修成青石板路,但行李箱在上面狂拉硬拖急吼吼地奔跑刹那间就在寂静的午后发出令人惊愕的声响。
沿街店铺门口充当保安的猫猫狗狗都被吓退回屋内,有没睡着的老头挪开脸上的蒲扇看一眼门口飞速闪过的人影,没看清,继续睡。
女孩拖着行李箱一阵风似的冲进一间名为“寻安”的民宿,她把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住宿!两个月!”
柜台内的老板抬起头来,年轻的男人五官里最亮眼的是一双眼睛,飞扬跋扈的桃花眼,带着三分不羁四分清冷,薄唇张了张又抿住,面无表情地公式化询问:“预定了吗?手机号?”
“没预定!现在还没到暑假啊!我会在这住到8月底!”女孩伸出白皙的手指推高墨镜架到头顶,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激动又似刚刚哭过还残留着一湖的委屈。
“没预定就没办法了,我这的房都已经订满,你临时住几天可以,要住吗?”男人一错不错地盯着柜台外的女孩,她从满是花花草草的小花园冲进来,亮眼的像天上崩落到人间的太阳光。
光洁的额头,白皙细腻的皮肤因为奔跑泛着粉红,整个人在喘着粗气,嫣红的唇大约因不满房间问题而咬着,垂落的发丝黏着汗贴在脸颊,长发松散地扎着,蓝白条短袖T恤,紧身白色牛仔裤。
“能住几天?”女孩妥协地问。
“九天,到7月8号。”男人回答。
女孩立刻点头,“好!刷卡!”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张金卡,放在桌面上。
男人拿过身份证和卡,很快办妥,递过一把钥匙,“祝嘉,祝小姐,201,上楼左手到底。”
“谢谢老板!可以加微信吗?”女孩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如果我有问题......”
“你加店里微信吧!”男人指了指柜台上立着的一片有些破损纸张,“周南,帮客人把箱子拿上去。”
一个头发金黄的男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笑呵呵站到祝嘉面前,“姐!我帮你!叫我阿南,有事你找我好了,我秒回!”
“哦,好,谢谢你!”祝嘉又看了眼年轻的老板,默默跟着周南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咔嗒,进入熟悉的场景——还是记忆里那间房,陈设都没有变。
祝嘉谢别周南,整个人瘫软在民宿铺着深红色民俗风的沙发里。
白水镇她来过,也是夏日,也是“寻安”,为了躲避一段让人不堪的暗恋,终止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仅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邂逅了新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而不是无疾而终的让人指责为“背德”的恋情。
楼下的年轻老板显然没有这段爱情记忆,他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甚至,更加冷淡。
祝嘉揉了揉眉心,狂奔而来的勇气瞬间像个气球被戳破,只剩一片皱巴巴的皮囊。
她重生了。
上一世死在白水镇的清江河里,为了救一个落水小孩,她不会游泳却不能见死不救。
拼尽全力把小孩儿推回岸上,自己却无力挣扎沉了下去。
漂泊于空中的出窍不久的灵魂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完了后续的一部分结局:她的哥哥从她的恋人徐行之手里夺走了她**的遗体,带回海市;经不住打击的徐行之在清江河边坐了两天三夜后带着决绝之心也沉在清江河底。
一个会游泳的人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才能这样惩罚自己?
祝嘉的灵魂在空气中煎熬却无法挽救心爱的人,她既拉不住徐行之,也进不到清江河底。
再醒来,她回到了出发去白水镇的这天早上。
坐了两小时飞机,又搭了出租车,满怀激动与久别重逢的喜悦,重新跑进“寻安”大门。
她见到了上一世的爱人——徐行之,他还是那么潇洒俊逸,却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祝嘉心里有些烦闷,明明上一世自己进店时,他眼里的惊艳之色与态度不是刚才那么冷漠,怎么回事?
哪里出错了?
“祝小姐?打扰一下!”门被敲响,祝嘉走去开门,小金毛周南举着手机问,“姐,加店里的群吧?三餐菜单会及时公布,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祝嘉掏出手机扫进群聊,里面确实人多,“你们老板的私人微信能推给我吗?”
“啊?”小金毛咂咂嘴,“姐,我们老板狗脾气,他不加客人,您别搭理他,有事和我说吧!”
“怎么?他有女朋友?”祝嘉笑着调侃,嘴角的梨涡看呆了周南,“推给我吧,姐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小金毛犹犹豫豫推了则名片过去,鬼鬼祟祟叮嘱,“别说我给你的!他翻脸起来六亲不认。”
“好!”祝嘉笑应,“我休息会,五点半大堂见,吃什么你定!”
上一世拿到徐行之微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办入住时候他自己欠欠地用手掌盖住店微,只让祝嘉加他一个人;这一次,防她跟防贼似的,祝嘉苦笑。
狗男人!你给我等着!
休整一个慵懒的午觉,祝嘉换了条牛仔连衣裙,银链斜挎小包是她身上唯一点缀,走到大堂还是让小金毛和柜台里的徐行之惊艳了。
“想好吃什么了吗?”祝嘉一个眼神都不给视线黏在她身上却又竭力收回的徐行之,她问小金毛。
“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在镇里认认路?”小金毛收起手机,走到祝嘉身边,正在抽条的身高仍高出祝嘉半个头。
没待祝嘉回答,柜台里的年轻老板发话:“周南,你还没到下班时间。”
小金毛驳嘴:“哥!还有半小时就到点了,而且我们民宿有这么严吗?以前,我......”
“以前是以前,今天开始不能迟到早退!”徐行之一脸公事公办好像民宿是上市企业一样不容糊弄,“也不准员工私下接触顾客,包括吃饭!”他压低声音咬呀切齿哼哼。
“怎么了?”祝嘉走到小金毛身边,“不是要带我认路吗?”她仍不看徐行之。
“那个......那个......姐,其实,”小金毛纠结着到底屈服还是反抗。
徐行之抢先开口,“祝小姐,白水镇很小,两三天就可以逛完,我给你份地图,你可以自己走走看,晚饭可以回来吃。”
祝嘉像是才发现柜台里有个人,视线从小金毛身上转移到徐行之脸上,她盯着徐行之的眼睛,想在润黑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丝情意或者是记忆。
许久,她按捺着心里的失望,劝慰自己:他没有以前的记忆!!或许重生改变了他的想法!他还没喜欢上自己!别急!
祝嘉走偏两步,给小金毛发了则微信【改天请你吃饭,工作要紧】。
她扯出一抹标志性微笑,冲小金毛挥挥手,穿过民宿大堂门口的小花园,独自出门。
白水镇上美食还算多,最让祝嘉馋的流口水的就是黄四婆婆家的泉水米线。
她沿着民宿门口的小路往熟悉的店铺走去,穿过一棵柳树,再走过一棵桃树。
间株杨柳间株桃!春天的白水镇一定美的异常。
祝嘉半蹲下摸了摸趴在木雕店门口的大黄狗,心里轻轻提问,“你还认得我吗?”她曾经最怕狗,是徐行之牵着她的手,一遍遍哄着告诉她“镇子里的狗不咬人,乖的很,摸一摸,有我在!”
大黄狗眼皮耷拉着热的呼哧呼哧,对于摸它头顶的小白手懒得搭理。
米线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客人,多半是像她这样外来旅游短居的人。
“四婆婆,一碗羊肉米线,微微辣!”祝嘉笑眯眯地扫码付款,听到喇叭里响亮的支付声音,找了靠墙的位置落座。
“好咧!小姑娘,看你面生,刚来吗?”四婆婆端着餐盘将一碗撒了干枯辣椒泛着浓郁香气的羊肉米线摆在祝嘉面前,十来片羊肉码的整整齐齐,“米线不够还可以添,当心烫,慢慢吃!”
“好!”祝嘉拿手机拍了张相片,发给小金毛算是告诉她自己的晚餐已经解决,却意外地收获红点——被拉黑了?
她脑子里闪过徐行之的臭脸,呵,果然,重生了爱人变仇人了吗?自己不肯添加微信就算了,连员工也不行!
她是什么病毒吗?!
又气又怒,祝嘉狠狠吃光一大碗米线,又菜又爱吃辣的她嘴唇被辣的有些红肿起来,买了瓶冰可乐用纸巾隔着冷敷,一路举着罐头踏进民宿。
徐行之仍旧波澜不惊四平八稳地端坐在柜台里,见她回来,抿了抿嘴,不发一言。
“是不是你让阿南拉黑我?”祝嘉长腿跨过门槛,手掌在柜台上拍了一下,震飞一张废纸。
徐行之点头又摇头:“员工下班时间不方便和顾客保持联系。”
祝嘉气笑了,她绕进柜台,一把揪住徐行之灰色T恤领子:“那你加我!现在你不是上班时间吗?我这个顾客有需要!”
“什么需要?”徐行之冷硬的脸有些不太自然,他可以推开祝嘉的手,捏紧的拳头却藏在背后掐的指骨更白。
祝嘉:“谈恋爱的需要!”她拽着衣领的手用尽了力气,“现在不需要你同意,过一阵你就知道我是你最爱的人!”
游玩了回来的几个客人经过门厅听到这番霸气对话,吸奶茶的人停止吸吸声,捧西瓜的人手一抖,鲜红的瓜瓤和黑色籽儿摔了七零八碎:“妹妹,牛逼!”
祝嘉:亲爱的,抓紧时间,我俩先谈起来,行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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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