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张牌 第1章 神弃之地的红雨

第一章：神弃之地的红雨

黑暗并非逐渐褪去，而是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瞬间崩塌。

当江予的意识重新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声音。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压抑的嗡鸣声，像是几十万台变压器同时在耳边共振，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这里是一个被神明遗弃的巨大空间，名为“起源大厅”。脚下的地面由无数块巨大的黑色方砖铺就，每一块方砖都大得像是一个足球场，而在这浩瀚的黑色棋盘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不是一千人，也不是一万人。

江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死寂的蚁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最终消融在远方那层厚重的灰雾之中。这里至少有数十万人，或许更多。他们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强行抓取，然后随意地倾倒在这个巨大的囚笼里。

空气浑浊而冰冷，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铁锈味和无数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汗味。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交谈。数十万人的庞大群体，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因为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像无形的触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翻滚的灰色雾霭。

那里正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原本死寂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层之后苏醒。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高空传来，仿佛是天空的皮囊被利刃划破。

“滋啦——”

一道猩红的裂痕在苍穹之上骤然绽开。

紧接着，那个东西掉了下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小丑玩偶。它的脑袋像是一个充了过量氦气的气球，硕大无朋且不成比例地悬浮在半空，脸上画着夸张至极的妆容——两只眼睛是漆黑的空洞，嘴角却咧到了耳根，涂抹着鲜红欲滴的口红，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与疯狂。

它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巨大的头颅和两只垂落的、长得离谱的手臂。它就这样悬挂在数百米的高空，随着气流轻轻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全场。数十万人在这一颗巨大的头颅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欢迎来到……”

那个小丑并没有张嘴，但它的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髓里炸响。那声音尖细、高亢，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恶毒与欢愉。

“……深渊游戏。”

随着话音落下，那颗巨大的小丑头颅猛地张开嘴。

并没有实物吐出，而是喷涌出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那是数十万封鲜红的信封。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火雨，拖曳着长长的红色尾焰，从高空呼啸而下。那场面壮丽而恐怖，仿佛天空在流血，又像是地狱的请柬在漫天飞舞。

“啪！啪！啪！”

密集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每一封红信封都精准地落在了一个人的掌心，分毫不差。

信封的材质极其诡异，摸上去温热、湿润，表面有着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生物的皮囊，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封印的东西正在微微搏动，像是一颗刚刚被挖出来的心脏。

江予的手里也多了一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信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仅仅是信，这是命运的判决书。

“拆开它。”

空中的小丑头颅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看看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人群中，谢知舟站在距离江予不远处的方砖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即便身处这混乱而恐怖的境地，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这里不是地狱，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信封的封口。

没有胶水，封口像是被某种力量自动解开。

一张卡牌缓缓滑出，落在他掌心。

牌面是血红色的，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上面画着一只咧着嘴笑的恶魔，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眼神阴鸷。

【XX. 恶魔·欺诈师】

【阵营：混乱】

【异能：欺诈之手（E级）】

效果：你可以将一件物品伪装成另一件同等体积的物品，或者制造一个持续5分钟的视觉幻象。

“恶魔牌么……”谢知舟看着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并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像是抽到了一张好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恶魔意味着力量，意味着拥有掠夺他人的资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死寂的人群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我是恶魔！我是恶魔！”

远处，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狂笑着举起手中的牌。那是一张猩红色的卡牌，牌面上画着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随着他的咆哮，他手中的牌化作一把巨大的战斧，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

“哈哈哈哈！谁敢惹我！老子要把你们全都砍了！”

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无数道红光。

【恶魔·刺客】、【恶魔·巫医】、【恶魔·屠夫】……

放眼望去，数十万人的手背上，几乎全是一片猩红的海洋。那是混乱、暴力与杀戮的颜色。无数异能的光芒在人群中闪烁，火焰、冰霜、利爪、黑雾……各种诡异的力量开始肆虐，将这片原本就压抑的空间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而在这一片红色的狂欢中，江予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也拆开了信封。

但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把信封扔出去。

因为从信封里滑出来的，不是血红色，而是纯白。

那白色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刺眼，仿佛一颗落入狼群的珍珠，又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中点亮的一盏孤灯。

牌面上，没有狰狞的獠牙，没有滴血的匕首。只有一个背生双翼的天使，正低垂着眼帘，流着泪俯瞰人间。

【0. 天使·倒吊者】

【阵营：秩序】

【异能：绝对解析（E级）】

效果：你可以看到一切事物的数据、弱点，以及……所有玩家的真实身份。

“倒吊者……”

江予的喉咙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下意识地想要把牌藏起来，但那种白色的光芒似乎是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根本藏不住。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周围数十万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狰狞的黑色恶魔虚影。那些虚影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戾气息。

只有他。

只有他头顶悬浮着微弱的白色光环，纯洁、脆弱，却又无比显眼。

他是这数十万恶魔中，唯一的猎物。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江予身后响起。一个手持【恶魔·狂战士】牌的玩家正挥舞着燃烧着火焰的拳头，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人，“滚开！都给我滚开！这片区域是我的！”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些手持恶魔牌的人开始展示他们的力量，原本拥挤的人群开始互相推搡、攻击。数十万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江予耳膜生疼。

江予缩在人群的边缘，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必须伪装。如果不伪装，他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空中的小丑头颅突然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空洞，它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愉悦之中，身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紧接着，一阵诡异而空灵的吟唱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Klaatu... barada... nikto...”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音节扭曲而尖锐，像是某种早已灭绝的物种在对着深渊祷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周围的人群都茫然地抬起头，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声音？”

“是某种咒语吗？”

“听不懂……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能听懂这古老的歌谣，它就像是一段来自远古的杂音，虽然诡异，却没有任何实际的含义。

除了江予。

当那古老的语言钻进江予的耳朵时，他脑海中那行属于【天使·倒吊者】的被动技能说明突然亮了起来。

【绝对解析：你可以听到神明的低语，并理解其真实含义。】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在江予的耳中瞬间被转化为了他能理解的中文。那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吟唱，而是一句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词，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天使不是天使……”

（Angel is not angel...）

江予猛地捂住耳朵，心脏狂跳。他惊恐地看向周围，发现那些正在狂欢的“恶魔”们，头顶的黑色虚影竟然随着歌声在微微颤动。

“恶魔不仅是恶魔……”

（Devil is not just devil...）

谢知舟正皱着眉听着那古怪的吟唱，他手中的欺诈师牌突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地看向江予，却发现江予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是……”江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闭嘴。”谢知舟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不想死就别说话。”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幕亮起。

那个悬挂在空中的小丑头颅再次发出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滋……滋……规则宣读。】

【欢迎来到剧本杀：无人生还的大厅。】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大字，像是一道诡异的海龟汤：

【题目：为什么大厅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提示：因为其他人，都是“食物”。】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狂热的人群头上。

“食物？什么意思？”

“我是恶魔！谁敢吃我！”

江予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系统附赠的备用空白卡——那是每个玩家都有的废弃品。他利用光影的折射，快速地在手背上一抹，勉强遮住了那张白色卡牌的光芒。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予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谢知舟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那张血红色的欺诈师牌。他的目光落在江予被袖子遮住的手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的手在发抖。”谢知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在藏什么？”

江予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他必须演，而且要演得逼真。

“我……我没有牌。”江予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惊的小鹿，“我拆开信封，里面是空的……我是无牌者，我没有异能……”

在这个恶魔横行的世界里，“无牌者”意味着最底层的垃圾，连被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作为消耗品。

谢知舟眯起眼，手中的扑克牌闪过一丝幽光。

他的【欺诈之手】异能让他对谎言很敏感，但江予看起来实在太弱了，弱得像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而且在他的感知里，江予身上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然而，就在谢知舟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荒谬、毫无逻辑的冲动突然占据了他的大脑——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比理智更强大，比恐惧更直接。

那个念头只有三个字：保护他。

谢知舟皱起眉，对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善心”感到厌恶，但他握着扑克牌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半步，恰好挡住了旁边一个【恶魔·屠夫】投来的贪婪视线。

“无牌者？”谢知舟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冷笑一声，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那你最好跟紧我。不然还没等走出大厅，你就会被那些饿疯了的恶魔当成点心吃掉。”

“那……那我怎么办？”江予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跟着我。”谢知舟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是【刺客】。正好缺个诱饵。”

就在这时，小丑头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是广播，而是变成了一道极细的丝线，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只钻进了江予一个人的耳朵里。

【滋……滋……找到你了。】

【J先生：我的……半身。】

江予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高空。

那个巨大的小丑头颅依然挂着嘲弄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亲昵又恐怖的称呼只是他的幻觉。

【滋……滋……第一轮筛选开始。】

【副本分配：随机抽取。】

【目标副本：幽灵医院。】

【入选人数：100人。】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紧接着裂开，一百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门凭空浮现。

那些手持攻击型恶魔牌的人疯狂地涌向传送门，试图抢占先机。

“走！”

谢知舟一把抓住江予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有力，像是一把铁钳。

“不想死就别松手。”

江予被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跟着谢知舟冲进了传送门。

在被白光吞没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是颠倒的。

那些疯狂嘶吼的恶魔们，在他眼中都是脚朝上、头朝下地奔跑着，像是地狱里的倒悬者。而那个巨大的小丑头颅，正对着他，做了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口型。

“回来。”

白光闪过。

两人消失在起源大厅。

只剩下那数十万个恶魔，还在为了生存互相厮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