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降临 第9章 哄你

周末，书玥在网上找了一些办板报需要用到的素材，并简单勾画出具体的排版内容。

周一上午，大课间休息时间，她把找好的关于国庆节的资料拿给徐湛，同时，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徐湛也拿出自己挑选好的内容递给她，“我也找了一部分。”

“嗯？”

书玥很意外。

以前班里办板报，开主题班会什么的，都是她自己先找好资料，再去找同学商讨帮忙。她实在没想到，这一次竟会收获意外之喜。

徐湛点头，建议道：“你都拿去给老班过一下，让她先看看。”

“好。”

她笑得真诚，“谢谢。”

“你说‘谢’，可就跟我太见外了。”

书玥话锋一转，双眸明亮，“那就不谢啦！”

待她走后，贺子煜用笔头戳了下徐湛胳膊，“原来你周末不出来跟我们一起打游戏，是去帮书玥找资料了啊？”

徐湛解释道：“不是，周末家里来了亲戚，我妈非把我圈在屋里，正好无聊，就顺手帮忙了。”

贺子煜给他比个大拇指，“小伙子非常有前途！加油，我看好你！”

徐湛直接笑骂：“神经病！”

窗户边，顾临落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指尖，因贺子煜的问话而停下，又因徐湛的回答，得以继续。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下，樊蓉让书玥把大册收齐放她办公桌上。

此时，正到饭点，大家把练习册放桌上后，迅速朝食堂狂奔。没多会儿，教室里只剩下疯狂补作业的几人。

今天有人找加思喻约饭，书玥便让她给自己带一份回来。

樊蓉在上第一节英语课时就着重强调过，以后她会不定时抽查大册，管你写没写完都得上交，不然发现一次，带题罚抄五。

书玥从前门第一排开始收，一个不落，等走到中间那组时，她才注意到顾临还坐在位置上，整洁的桌上只摊着一本大册。

他没写完吗？

不对。

再瞧一眼，笔正在他指尖悠闲地流转。

他这是要彻底摆烂了？

书玥将怀里的二十本大册放到贺子煜桌上，胳膊撑在上面，身子前倾，看见没有一道空题，“你不是都写完了，怎么不交？”

顾临靠着椅背，原本旋转的中性笔稳稳落在指间，抬眸看她，话音随唇角上扬，“我在等你。”

等她？

脑袋一嗡，书玥下意识地抬眸，撞进那双黝黑深邃，似星星一般明亮，正闪着点点笑意的桃花眼，四目相对，空气仿若静滞。

时至中午，骄阳当空，万缕亮光破窗而入，倾泻在顾临纯白色的衬衫上，他逆着光，白净的肌肤在耀眼的光芒中泛着微微的红润。

白色衬衫挑肤色，也更挑人，不得不说，他这身比之前那幽暗的黑色要阳光许多，也好看许多。

清晰地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渐渐攀升，书玥骤然回神，飞快地眨了眨略有干涩的眼睛，避开他的眸光，小声问：“等我干什么？”

顾临见她不敢对视，一时间，笑得更肆意，“等你理我。”

又是刚才那要死人不偿命的调调，极不符合他平时高冷帅气的形象。

不再看他，书玥反应快了不少，蹙眉问：“我不理你？”

“嗯。”

“我怎么不理你了？”

指尖轻轻一弹，中性笔潇洒地落在桌上，顾临站起身，一步跨近本就没有多少距离的人，直问：“周五课间之后，你就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是因为程钰那事？”

平日里，因着加思喻，还有贺子煜和徐湛，书玥多多少少都会同他搭上几句话，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正面瞧过一眼。

如果不是要收作业，这现象，还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垂眸向下，书玥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顾临等不到她的回答，继续问：“就因为我没听你的——”

“不是。”

书玥打断他，急忙否认。

“那是为什么？”

面对他的穷追不舍，她紧了紧身侧蜷缩的双手，“抱歉。”

顾临挑眉反问：“嗯？”

关于她让顾临去找程钰，在那天放学之后，书玥自己也认真想过这事。

当时，她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让事情就此平息，却没考虑过他的想法。

从旁观者来看，正如加思喻说的那般，“程钰从你这儿哭着跑出教室，是没错，但归根到底，你又没惹她哭。至于顾临要如何解决这事，那是他的事情，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的确，今天看见程钰生龙活虎的样子，事实证明，她瞎操心了。

“让你去找程钰，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说完，书玥伸手去抱练习册，“啪”一声，顾临抬手直接压在大册上面，语气认真，“你听着，程钰那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也别当回事。”

话停，他笑了声，声音软了许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对哪个女生低过头，你是第一个。”

因为是你，有第一次，自然而然就能有第二次。

书玥盯着面前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身前的一摞书。

以他的个性，不论对方是谁，估计只有别人对他低头的份。

而她，是他第一个愿意低头的对象。

再次看他，书玥话声坚定，“那是因为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她第一次，同他当面提起两人的“怨恨”过往。

“确实。”

顾临点了点头，眸中依旧带笑：“放心，我不会再招惹你了，以后都哄着你，行吗？”

安静的空气中，随风涌入悠长沁鼻的桂花香，似蜂蜜一般清甜。

心中默念他的话：我不会再招惹你了，以后都哄着你

哄着她？

他这玩笑，开过头了。

“我又没哭，不需要你哄。”

书玥不再看他，淡定地走开，去收剩下的册子。

可就在她转过身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呼吸，随抑不住的心跳起起伏伏，耳后的热意再也藏不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其他人都在上自习，书玥开始清理后方的黑板，上面落满了灰尘，即使已经洗过一遍，看起来还是灰蒙蒙的。

（一）班教室在楼层最西边，水房在走廊对面的尽头。

满满一大盆水，书玥只是把它端回来，就费了不少力气，眼下又得重新端回去倒掉，光是瞅眼乌漆嘛黑的脏水，两条细胳膊都直发哆嗦。

“要倒掉吗？”

一抬头，她正对上坐在最后一排的徐湛，小声应了声：“嗯。”

然而，还没等徐湛走到跟前，几乎满盆的污水被一双大手稳稳地端起来，步履飞快地走出后门，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在提醒书玥，那人是顾临。

这人居然主动帮她倒黑水？

糟糕，他的白衬衫！

书玥尴尬地朝徐湛笑笑，顺手抓起桌上同样黑乎乎的抹布，慌忙跑出教室。

徐湛立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陷入沉思。

无人注意，靠近后门的角落里，有一人将刚才的情形，观了个全程。

教学楼里每一层，水房位于男女洗手间的中间，里面有两排水龙头。

紧挨门口的水台内，哗哗的水流落下，顾临正盯着盆内不断上移的水位，书玥偏头，看了看他身前的衣服，万幸，白新依旧。

水房不大，门口进出的位置也窄，他高大的身子矗在那，如果她要进去，就只能侧着身子。

再走近一些，书玥停了下来，混着水声，声音略高，“谢谢。”

顾临在发怔，扭头看她时，清亮的眼底闪过带着惊喜的诧异，笑问：“你刚说什么？”

“谢谢。”

话音刚落，水溢出盆沿，在洁白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水满了！”

书玥正对水龙头，在说话的同时，她伸手去够开关。

淡淡的花香味，霎时扑入鼻内，顾临一动未动。

入眼之处是书玥白皙细嫩的后颈，小巧圆润的耳下，清晰光滑的颈线延至下颌，脸上已然少了几年前初见时的肉感。

记忆里的小女孩，长开了，也变漂亮了。

“嘶~~~”

书玥关好水龙头，起身时没留意，左胳膊肘猛地磕在身后坚硬的墙砖棱上。

“别动。”

顾临直接上手，握住她的手腕，“我看看。”

被撞的地方正好在胳膊肘骨头那里，一时间，剧烈的疼痛感四散全身，她僵硬地弯着胳膊，不敢乱动。

书玥今天穿的是杨夕买的那件浅蓝色的薄卫衣，袖口比较宽松，顾临眉头紧锁，慢慢将袖口往上推，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袖子刚被推到胳膊肘上方，书玥忍不住想自己去瞧，蓦地，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小臂，顾临凑上前一看，“破皮了。”

“出血了吗？”

“没有。”

“皮破了没事儿，没出血就好。”

刚撞的那一股麻痛劲儿，现下已经缓和一些，书玥不在意地说着。

顾临还在察看伤口，一听这话，停下动作，径直看向她。

目光交汇，书玥从他眼神里感受到“你还是不是女孩子”的惊异，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穿堂的秋风，渐渐吹散伤口的麻意，落在他手心的胳膊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顾临回神，避开那一片红肿的位置，小心缓慢地帮她放下衣袖，轻声叮嘱道：“你这几天注意点儿，穿衣服别蹭着，等结痂脱落就好了。”

说完，他顺势弯腰捡起地上的脏抹布，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书玥看向袖口，掌心不自觉地覆在左手腕上。

温温的。

再抬头，她看着顾临把抹布摁在手心，一紧一松，反反复复，黑乎乎的污垢从白净的指尖溢出，顺带着连他身上的白衬衫，都不那么干净了。

这就好像，万米高空一朵白云落到脏兮兮的泥土里，被彻底玷污了。

下午放学，书玥一进家门就喊人，“姥姥，我回来了。”

她没看到林淑慧的身影，却见杨夕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赶紧去洗手，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糖醋大虾。”

“妈，你没去上课？”

“晚上上课的人请假了，我忙完就早回来了。”

书玥小跑到杨夕跟前，在她脸上亲一下，“真好，今晚我们能吃团圆饭啦！”

工作室白天忙，晚上也不轻松，大多数人白天上班，晚上才约课，再加上杨夕既要上课，还要处理杂七杂八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以至于一家人在一起吃个晚饭都难。

饭桌上，书玥边吃边捧场，“姥姥做饭真好吃。”

“你妈我的手艺怎么就不好了？”杨夕有些吃味，故作不悦道。

杨夕没嫁人之前，可以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书家有保姆阿姨，在生了书玥之后，她倒是做过几次饭，但由于真不怎么擅长厨艺，还把自己搞伤了，于是被书郎禁止再下厨。

书玥甜甜一笑：“妈，我可没说你手艺不好，只是，姥姥厨艺更胜一筹。”

“数你嘴甜。”林淑慧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必须的。”

书玥一脸傲娇，把两人逗乐了。

杨夕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儿清蒸鲈鱼，“快吃，鱼肉凉了有腥味。”

书玥很自在地享受来自亲妈的投喂，“姥姥，妈，你们也吃。”

杨夕看着给林淑慧夹菜的女儿，眼里满是歉意。

两人离婚，她最担心书玥会接受不了，也害怕女儿对自己的出生，心生怨恨。

然而，书玥知道后，很果断，也很坚定地对她说：“妈，我要跟你离开西林，我们一起回平州。”

无人能体会，那一刻，她心里即使对书家人抱有恨意，也因女儿的话，完全释然。

晚饭过后，书玥回到卧室，对着落地镜，慢慢脱下卫衣。

胳膊肘破皮的地方，约指甲盖那么大，周围一小片都是青的。

看着镜子里的淤青，她脑海里闪现下午在水房时，顾临那紧张又小心的神色。

再次相见，她先入为主地对他持有之前的印象。

可是，当年的“小霸王”不再无礼莽撞，早已蜕变。

或许是时候，要重新认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