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余芙慢悠慢悠走到桌边,把桌上的小日历翻页。
纸页轻轻一掀,新的一天落在眼前,又是倒数一天。
对于时间悄然流逝这件事,女孩心里并没有太多感慨。
大概是每一天都和他一同度过,日子又被填得满满当当,以至于想到之后的别离,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余芙背上书包,“妈妈,我去上学啦!”
张景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等一下,不吃早餐了?”
她扶着门框,晃了晃书包:“我去学校食堂吃……”
张景捞起温热的水煮蛋,不由分说塞进手里她,“就算去学校吃,路上也要垫一点,万一低血糖头晕怎么办!”
余芙捏着鸡蛋,乖乖应声:“好的,我的母亲大人。拜拜!”
大门轻轻合上,门内传来张景温柔的一声:“拜拜……”
送走女儿,还要去叫醒家里的弟弟,帮他整理衣物,一遍遍提醒他带好上课要用的书本和文具。
时间掐得正好,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站台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的学生擦肩而过,有人仓促转身,狠狠撞了她一下。
走出站台,小道旁的枝叶交错,筛下细碎晨光。
余芙往前探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她悄悄抬手,拍在盛译的右肩。
盛译转向左侧。
两人视线相交在一起,余芙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
女孩走到他身侧,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地打量他:“你为什么不看右边啊?我明明拍的是你右肩。”
盛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低声思索,“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看左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买好的早餐,把还冒着热气的煎饼递到她手里,又拆开牛奶盒,插好吸管,一并送到她面前。
余芙碰到温热的包装袋,眼睛一亮:“才买的吗?还是热的诶!”
男孩给自己的牛奶插上吸管,淡淡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正门,门口执勤的学生会委员纷纷朝盛译问好。
期间有认识余芙的同学,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旁边一个新生悄悄凑近,压低声音好奇询问:“她是谁啊?”
“她怎么和盛译一起来的,他们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那同学淡淡瞥他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你那么关心干嘛。”
问话的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闭了嘴。
走进教室,盛译刚放下书包,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余芙把班上的语文作业收起来,趁着有空准备抱到办公室。自从作文竞赛大展身手,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就换成了她。
她不禁心里默默感慨,从前平平无奇的自己,如今也担任上了班级职务。
这感觉,说不出的复杂。好在珍珠班的同学都十分自觉,收作业、整理习题册,从来没有出过太大乱子。
她抱着厚厚的一摞习题册,书本几乎挡住视线,脚下的台阶看不真切。
“啊……”
怀里的书本一晃,险些散落,余芙急忙歪着身子稳住。她抬头,刚要脱口而出的“谢谢”停在嘴边。
周落荆顺势接过一半习题册,迈步往前走。
女孩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谢谢。”
周落荆侧头看她:“怎么不找个人帮你抱,你同桌呢?”
“他去办公室了。”
“哦!”
余芙好奇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啊?”
周落荆:“路过。”
“哦!”
他挑了挑眉,笑着回头望她,方才略显僵持的气氛一下子消散。
“一班待着还舒服吗?”
“舒服啊!你要是能考进来待几天就知道了。”顿了顿,恍然想起,“哦,你是体育生,得留在特长班。”
周落荆看着她,真想给她一脑蹦,可惜两手都抱着习题册,只能作罢。
走到办公室门口,女孩用眼神示意他,把书放回来!
周落荆微眯起眼,带着笑意调侃:“真的是卸磨杀驴,还没进门呢!”
“哈哈哈哈,谢谢你。办公室到了,这点距离我自己可以的。”
他将怀里的习题册放到上面,余芙抬着膝盖稳住平衡。
看着周落荆离开,小小身躯推门进去。
贾老师瞥见小姑娘,用胳膊戳了戳背对着门口的盛译。
他放下手里的事情,一两步踱过去。
盛译低声问她:“怎么不等我一起抱啊。”
她摇摇头:“你不是被老师叫走了嘛,再说这点东西我也可以的。”
贾老师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两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余芙说得投入,全然忘了办公室还有贾老师在一旁。
少年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
余芙茫然看向他:“怎么了,生病了?”
盛译扯了扯她的衣袖,女孩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咳。”贾老师适时轻咳一声。
她猛地一惊,回头看见贾老师,脸上顷刻挂上尴尬的笑。
“贾老师好。”
她下意识往盛译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小小的脑袋看向贾老师。
贾老师抚着隆起的小腹,和蔼地看着他们,“额,你们聊啊,可以当老师不存在的。”
余芙尴尬得脚趾快要抠出缝隙,慌忙开口:“贾老师,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做事。”
话音落,她一溜烟冲向门口跑了。
贾老师指了指门口,笑着朝盛译摆摆手。
“小盛,我是不是太凶了啊!”
“老师一点不凶。你肚子里的小宝宝,未来肯定很幸福。”
研学当日,余芙背着书包,跟着熙攘的班级队伍登上大巴。
上车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张望,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却没有搜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芙芙,这里!”江霖坐在座位上朝她用力挥手。
她们挑了大巴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余芙侧身穿过挤在一起说笑的同学,走过去坐下,顺手将书包搁在身旁的空位上。
两姐妹一齐转过头,对着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偷偷说:“这个位置,可是特意为你和盛译留的!”
女孩脸颊微热,转头看向车窗外。明明之前说好一同上车,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她点开对话框,方才发送出去的【人呢?在哪里?】静静躺在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复。
发车时间将近,各班班主任陆续上车清点人数。
许姿环视车厢,“都到齐了吗?”
学委站起身回话:“班长还没来。”
“嗯。”许姿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下车等候。
看着班主任离开,余芙的心悬在半空,思绪飘飘忽忽,根本静不下来。
干嘛还不来?
就在大巴发车前几分钟,一道身影快步跑上来。
“诶,芙芙……”林冬碰了碰她的胳膊,抬手指向车头方向。
两人目光直直相撞,他一路跑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前碎发微微濡湿。
学委上前和他低声交代几句,盛译的视线穿过满车厢的人,遥遥望向后排。可司机已经在催促准备发车,他只能转身坐到第一排。
女孩刚想起身去问问他,大巴引擎轰鸣,车子缓缓发动。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弹出消息。
【班委要坐到前面,管理秩序。】
余芙点开输入框,来来回回,半天也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来【很抱歉。】
她慢慢敲字回复【没事,这是老师安排的嘛!】
【不说了,我坐车不能看手机,晕车。】
盛译【好。】
她把手机锁屏收好,戴上耳机,身子靠着冰凉的车窗。
中途大巴停靠休息,周围同学们的说笑声,将浅眠的她吵醒。
她微微一动,才发觉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布料带着淡淡的柚子气息。
刚抬头,就看见盛译从车厢前方走过来。
男孩拎起书包,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余芙把外套掀起,递还给他。
“谢谢啊,我不用了。”
外套一拿开,车顶空调的冷风毫直直往下吹。原本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被吹散,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好像,还用的到。”
盛译重新把外套盖回她身上,拢了拢边缘:“空调吹多了会着凉的,还是盖着一点吧。”
男孩微微侧头,“听的什么歌?”
余芙摘下一边耳机,递到他面前,没有出声,只用这个小动作询问。
要听吗?
他接过耳机戴好,悠扬舒缓的旋律缓缓流入耳中。
两人共享一段旋律,心绪跟着节奏轻轻起伏。这一刻,是只属于他们短暂的同频。
不多时,同学们陆续回到车上,研学大巴再次上路。
余芙轻轻扯了扯他的校服,“你不回前面吗?”
“前面有学委守着,我来这里看管后面。”
女孩点点头:“哦,这样啊。”
一曲缓缓落幕,播放器自动切到下一首。
《TheCure》
“I'llundressyou'causeyou'retired
Coveryouasyoudesire
Whenyoufallasleepinsidemyarms
Maynothavethefancythings
ButI'llgiveyoueverything”
……
盛译静静听着,一行行歌词在脑海缓缓流过。他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软软的婴儿肥,周身像裹着淡淡的暖意,香香软软。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倾泻而入,女孩整个人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偶然回头,与他对视。
少年的眼里满是她。
到酒店住下,四五层住的男生,七八层住的女生,六层是带教老师和领导。
三姐妹申请了一间房,盛译和孟屿分到一间……
研学从明天正式开启,今天余下的时间交给学生自由安排,不过晚上十点老师会统一查房点到。
余芙仰面躺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路上积攒的疲惫沉甸甸压着四肢,眼皮重得睁不开,沾到枕头就困得直接想睡过去。
林冬望向窗外,楼下街道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隐约透过玻璃传进房间。
墙上电子钟显示,下午五点半。
江霖转头看向两人,提议道:“我们要不也下楼找点饭吃吧!”
余芙微微抬眼扫了她们一下,眼睫耷拉着,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力。
林冬看着她倦怠的模样,轻声问:“这么累?”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意。
两姐妹对视一眼,并肩站在床边。
“那我们先走啦,待会儿打包一份吃的给你带回来。”
“走吧!”
房门被轻轻合上,锁扣悄无声息卡紧。
电梯数字跳到四楼,轿厢门滑开,里外一行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林冬认出电梯外的盛译和孟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给他们腾出位置。
“余芙呢?”
林冬的目光不自觉黏在孟屿的身上,一时愣神没应声。
江霖见状连忙接话:“芙芙在房间睡觉呢。”
“好。”
那人回过头,林冬慌忙地低下头,可耳廓泛起的绯红,轻而易举出卖了她。
孟屿:“你们是打算出去吃饭?”
江霖点头:“嗯。”
“酒店对面有条小吃街,味道还不错,可以去看看。”孟屿好心提点。
少年弯了弯唇角,再次看向她:“我们也准备去吃饭,要不一起?”
江霖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人。林冬迟疑片刻,小声应了句好。
两姐妹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沿街闲逛,两侧各式各样的小吃铺子香气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吃食看得人眼花缭乱。
孟屿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林冬,“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冬扬起笑脸:“都可以,我不挑嘴的。”
江霖无奈扶额,心里暗自叹气:怎么一个两个,一碰到这种时候脑子都不太灵光!
她主动开口帮林冬介绍:“她偏爱面食,喜欢辣的、酸口的。还有,她不吃香菜!”
孟屿再次回头看向她们,女孩紧张得攥紧江霖的手腕。
“巧了,我也不吃香菜。”
盛译停在一家门店前。几人走上前,看清木质牌匾上写着:陕西小吃。
“要在这里吃吗?”
林冬顿了顿,没说话。
江霖干脆拍板:“吃吧。”
盛译带头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几位吃什么?”
“臊子面。”
“一碗胡辣汤。”
孟屿擦干净桌面,“两碗吧!”
江霖看了一圈最后开口:“一份凉皮。”
盛译吃的很快,他又到前台点了一份臊子面,打包带走。
他拿着吃食,“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江霖瞬间明白他要干嘛,连忙告诉他房间号:“我们住在八楼812。”
回去的路上,路边小摊飘来香气,男孩停下脚步,又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顺手带了一杯奶茶。
余芙一觉睡到日暮西沉,房间里只有卫生间留着一盏微光,其余地方浸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敲门声咚咚响起,她猛地一哆嗦,吓了一跳。
“谁?”
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摸索着捞过手机,起身调亮房间所有顶灯。
“是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我,盛译。”
余芙愣了片刻,慢慢辨认出那道声音。
听到名字,愣了一会儿,回忆起声音。刚刚太紧张了,没有认出来。
她把门打开一角,确定是盛译后将门敞开。
“饿了吗?”
余芙拆开打包袋,点了点头。
“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盛译朝她伸出手,最后落在脑后。静静地抚平那一撮毛。
女孩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出声。
“快吃吧。”
咚咚咚,房门又被敲响。
余芙停下动作:“谁啊?”
“我。”
“你谁啊?”
“江霖!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快开门。”
盛译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江霖、林冬还有孟屿。几个人一起走进来,不大的房间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班长,还没走呢?”
余芙抬眼,娇嗔道:“催什么催。”
来了兴趣看向孟屿,好奇发问:“你怎么来了?”
孟屿双手插兜,淡淡解释:“来找他,我没房卡,进不去房间。”
盛译恍然,起身走向他,“忘记这回事了,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林冬看了看他们,开口提议:“这么急着回去吗?要不留下来玩一会儿。”
孟屿:“玩什么?坐着聊天?”
她一时卡壳:“玩……”
江霖接话:“卡牌游戏啊,我带了卡牌。不用担心人不够,我微信摇人。”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度响起。申敬带着几个朋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零食和切好的水果。
“你们才想起我啊!我还以为进了珍珠班,就不认得老同学了。”
江霖摆摆手:“别贫了,赶紧过来坐。”
游戏有输有赢,输家的惩罚花样百出。
第一轮,盛译和余芙落败,孟屿赢下对局,惩罚是抽条子。大家玩得放开,说抽就抽。申敬最倒霉,接连中招,手背上落了好几道红印,他哀嚎着,一口咬定有人借机报复,故意针对他。
后面几轮,盛译、林冬、申敬还有胡泛获胜,输的人惩罚是喝苦瓜汁。这瓶苦瓜汁是申敬特意带来的,他双手叉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落我手里了!这可是我特意跟老板要的,巨苦!”
余芙端起杯子,下意识捏住鼻子,准备一口闷。
林冬:“又不臭,捏鼻子干什么?”
女孩深吸一口气,杯子凑到唇边,又往后缩了缩。
不行,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盛译微微靠近她,低声询问:“要不要我帮你喝?”
余芙转念一想,既然是游戏,输了就要愿赌服输。她对着盛译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
她仰头,一口闷下整杯苦瓜汁。苦涩瞬间席卷口腔,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盛译抽了纸巾帮忙擦拭嘴角,她连忙抢过纸巾捂住嘴,胃里一阵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太损了……
盛译马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看着她喝下,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还难受吗?”
女孩喝完最后一口水,打了个嗝,害羞地低下头。
“好多了。”
一旁的几个人津津有味吃瓜看热闹。申敬举着空杯子凑上前,故意模仿:“班长,我也想要热水。”
盛译接过杯子,接满热水递过去。他刚喝下去一口,“啊……”
“班长,好烫。”
余芙忍不住笑起来:“不是你主动要的热水吗?只能怪你自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