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季落幕 第21章 雨季

高一下学期快结束了，年级上制定了一系列学习方案。

学校将以本次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为核心依据，重新洗牌分班。

依据成绩层次划分出不同定位的班级，重新界定学生的学习梯队。

一班是万众瞩目的珍珠班，汇聚全年级前五十的顶尖学子，是学校倾注资源打造的清北冲刺班。

能留在这个班级的学生，无一不是天赋与努力并存的佼佼者。在这里，只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二班、三班、四班为重点培优班，目的是冲刺985高校。

而剩余的班级，主打特色化培养，因材施教挖掘学生的特长与潜力。

周落荆所在的十班，便是体育特长班。班里大半学生都是深耕体育项目的特长生，课业压力相对宽松，重心更多放在体育训练上。

分班新规一经公示，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全校师生无一不为之震撼。

最受冲击的当属前四个班级的学生。

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乃是新生开学时的重点班。

大家以为进了重点班就万事不愁，可全新的轮换制度，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

消息一出，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巨石骤然落下，带来了铺天盖地的压力。

有进必有出，有升必有降。在这套只看分数的规则下，朝夕相处的同学全都变成了彼此竞争的对手。

而普通班的学生萦绕着意气勃发。长久以来，他们被贴上普通，平凡的标签，始终处于校园梯队的末端。

而轮换制度，为他们打开了一道逆袭的大门。这是一次逆风翻盘的绝佳机会，所有人都满心激动，暗自蓄力想要抓住机遇。

正午的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教室里沉闷的氛围。

同学们陆续合上习题册，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去往食堂。

靠窗座位上，余芙依旧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从听到分班新规的那一刻起，她眼底的光亮便黯淡了大半。

她虽身处重点班，却是班里最靠后的存在。年级排名始终卡在百名左右，距离珍珠班的前五十名门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桌面上的一道压轴数学大题，明明考前刷过同类例题。可此刻盯着密密麻麻的题干，脑中却一片混乱，思路断断续续，怎么也无法串联。

她反复演算几遍，得出的结果始终对不上标准答案。

焦躁感一点点困住她的心神。

余芙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抬手抽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重新一步步罗列已知条件和推导公式。

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字迹。可就到关键步骤时字迹突兀地断开，只剩下浅浅的白色划痕，再用力按压，也只有零星几点残墨。

没墨了。

小小的意外，成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底的焦急瞬间放大，手上的动作愈发急促。她反复用力划动笔尖，一下又一下。

“嗤”的一声，单薄的草稿纸被硬生生划通。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吧嗒、吧嗒地砸在洁白的草稿纸上，晕开点点墨迹。

余芙颓然地趴在课桌上，双臂环住脑袋，将所有情绪都藏在臂弯里。

夏日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掀动桌角的试卷，沙沙作响。

午休的时光悄然流逝，临近上课，原本空着的座位几乎全部坐满。

盛译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取回的作业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座位，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轻轻蹙着眉走到林冬的桌前，“余芙呢？一个中午都没见她人。”

林冬抬眸看向空荡荡的座位，缓缓开口答道：“她中午请假回家了。”

盛译闻言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早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讨论错题时状态轻松，看不出半点异常。怎么一个午休的时间，就突然请假回家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看到过道中央的盛译，低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温柔开口询问：“班长，上课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盛译猛地回神，呆呆地看向老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冬及时开口解围，“老师，刚刚我和班长在讨论难题，太投入了，就没注意时间。”

物理老师闻言了然一笑，看向台下的学生，语气温和地感慨道：“你们有这份学习的劲头很好，老师最喜欢爱钻研的学生。但大家也要记得劳逸结合，别绷得太紧，适当放松才能高效学习。”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应答声，盛译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另一边，余芙回到家中，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

房间里窗帘半掩，光线柔和。

她浑身疲惫地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任由混乱的思绪翻涌，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从正午午后，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中途张景放心不下，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查看。见她只是熟睡，并无发烧生病的迹象，便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后退出房间。

余芙缓缓睁开眼，眨了眨酸涩的眼眸，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循着光源望去，父母正并肩坐在沙发上。

父亲低头翻阅着晚报，母亲靠在一旁整理家务，氛围安静又温馨。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眸看向她。

母亲放下手中的物件，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中。

下一秒，弟弟余凯噔噔噔地从阳台跑进来。小小的身子一头扑进余芙的怀里，软软的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腰，“姐姐，不要不开心。”

说着，他另一只小手快速伸进自己的口袋。摸索半天，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递到她面前，认真地说道：“这个很甜的，吃了就不难过啦。”

余芙低头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眸，心头酸涩又柔软。

她拆开糖纸，没有自己吃下，反而弯腰喂进了余凯的嘴里。

看着弟弟眉眼弯弯的模样，她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喧闹的电视节目声缓缓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侧头看向她，“宝贝，学校新出的分班轮换制度，爸爸听说了。你有没有信心留在四班啊？”

余芙指尖摩挲着杯壁，“没有。”

张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导：“芙芙，爸妈知道你压力大。不如我们先把目标放稳妥一点，先以培优班为重，好不好？”

“珍珠班的门槛太高了，短时间很难追上，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下次再冲刺也来得及。”

父亲也连忙附和：“是啊，做人做事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余芙摇摇头，“不行，我就是想去珍珠班。”说起身完走回房间。

她把书包里的书全部倒出来，拿出数学试卷铺在桌上。

这一次她想努力努力，要是不去珍珠班，她想不到以后的学习生活会怎么样。

她记得身边所有人的排名与站位：盛译全校第一，珍珠班名额，毫无悬念；林冬稳居全校前五，珍珠班也没有问题；而江霖，她近几次大考也稳定在年级四十名左右，珍珠班她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自己，上一次排名是年级99，这都是在盛译辅导她的情况下。还有两周不到，从99进入前50实在有点难。

但她不想认输。

之前的生活中，她佛系，父母放养式管理，她也不需要过于耀眼。

余芙实在想不到，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培优班，她剩下的两年该怎么度过。

她不想变成一个学习机器，不想成为一个顶着眼镜框不苟言笑的人。

她的年少青春怎么能这么无趣，这么普通！

晚上学习到1点，早上4点就起床背书。余芙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黑眼圈有点明显。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余芙便早早抵达教室。落座后立刻翻开习题，全身心投入学习。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看到状态全然蜕变的余芙，全都忍不住惊叹。

往日里摸鱼的余芙，好像彻底消失了。

林冬走进教室，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看她这专注样，还是不忍打扰，轻轻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等盛译坐下时，他歪头看她。想和她打招呼，但是好像不可以打扰。

忍了忍，拿出书一起学习。

就这样过了几天，盛译和林冬发现余芙一直处于学习状态。并且午饭和午休时间段她是出学校的，傍晚放学也是急匆匆走。

由于担心她，悄悄跟了几次。没想到她在这些时间段都是去往学校附近的一个学习机构。

在一个晚上，余芙学习到九点半从机构出来，她准备去赶最后一趟公交车。

又路过那条巷子，余芙鬼使神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赶紧加快步伐。

快到公交站了，余芙小跑起来。但是感觉后面的人也加快速度。

来不及细想，余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地狂跳，脚步急促地往前赶，只想尽快远离这里。

她明显感觉到，身后有道脚步声紧随其后，原本缓慢的节奏，在她提速之后，也在加快。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少，心底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余芙加速往公交站跑。

跑进公交站，看着凳子上的人顿时松一口气。

余芙想开口和他打招呼，但这几天他们有点疏离，她便哽咽在口。

盛译起身朝她走来，但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身后。

余芙有点害怕的慢慢转头，看到是熟悉的面孔后，松一口气。

盛译：“你们一起的？看着不像。”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周落荆走上站台，落座在长椅上。他将外套轻轻搭在腿上，抬眸看向身前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你们一起的？看着不像。”

盛译收回望向暗处的目光，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怎么不像？”周落荆挑眉反问，视线从容坦然。

余芙不敢插话，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

周落荆：“你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余芙：“我……”

还没说完就被盛译打断，“老师让我留下帮忙，耽搁了。”

周落荆一眼笑意地看着盛译，一脸你说我信吗？

盛译坐往另一边，公交车还没有来。

余芙刚才被吓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现在腿还有点软。

是有一点想坐下。

此时位置只有周落荆旁边，还有盛译旁边。

坐哪呢？

她犹豫着抬头，目光下意识望向盛译的方向，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芙对着他轻轻弯眼一笑，朝着他身边的空位走去。

坐下后，她抬手轻轻捶打着僵硬的小腿。

脑海中再次闪过刚才巷口的画面，她忍不住微微探头，朝着漆黑的街道望了一眼。

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