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安看着眼前来接机的男人,心口莫名一跳。
是紧张,还是久别重逢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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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飞往中国的航班一票难求,沈归安一次买下两张票,飞机的灯一闪一闪的,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隔板被拉起,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位身着帝政长裙女子的轮廓慢慢浮现。
“安,你看,窗外的云和英国的雾一样。”女人将头靠在窗上,脸与旁边的沈归安有几分相像,同样精致,如同会破碎的洋娃娃。
语气中是掩盖不住雀跃。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
“希望这次来可以弄明白最近的怪事,真是太令人害怕了。”
沈归安并没有回声,他手中拿着上飞机前侦探送来的资料。
一年前,父亲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他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中国有位神通广大的大师,可怎么都找不到他的消息,唯一可以找到和大师亲近的人就是他了。
“李恒……”
沈归安念着照片上人的名字。他的手轻轻抚摸上了那张脸,照片中的人将书盖在脸上休息。头发有些长,散落在额前。
沈归安将目光定格在他耳边,乌黑的头发中泛出一点银光——是耳钉。
他看着这张照片,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扯动着他的心。
不久,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梦中还是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李恒在躺椅上假寐。书本还是盖在他脸上,可沈归安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他的眼睛好似正透过书看向偷拍者,准确来说是死死盯着在偷窥的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睛,汗打湿了衬衫。
“还好,只是梦。”他低语安慰自己。
最近沈归安总觉得有东西缠上自己,镜子里会有一闪而过的黑影,庄园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最诡异的是父亲竟然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这一趟中国行他不仅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弄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在短时间内变成那样。
沈归安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打算去一趟卫生间,他看了眼在旁边熟睡的清,悄悄地开了门出去。
过道很宽没有一丝声音,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沈归安走进卫生间快速解决后到洗手台打算冲把脸让自己清醒些,猛然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感受到背后那不属于人的体温,湿湿黏黏的东西隔着衬衫紧贴着他的背。
咯吱……咯吱……
沈归安被吓得不敢动,声音像是关节扭曲发出的,与以往只是感觉不同,这次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后面怪物呼吸的起伏。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因紧张而惨白的脸,丝毫不敢再往后偷瞄一眼。
沈归安咽下嘴中因紧张而不断分泌的唾液,扯出张纸擦了下握到发麻的手,想着自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这么出去。
突然,肩膀上一凉像是有水滴在他肩上,沈归安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大叫一声冲出门外。
“清,有东西!”
他冲回座位,发现清已经坐起来了,满脸紧张地盯着他。
飞机剧烈晃动,伴随着怪物低沉的嘶吼声。
黑烟弥漫在空气中,晃动越来越激烈,他们知道那个东西朝这边走了。
“外面怎么没有声音?”
清抓住沈归安的肩,将自己身体的能量传给他。
沈归安死盯着门口道:“我出去时外面的人都睡着了,应该是被施法昏迷了。”
“啪。”
一只肥大的手攀上挡板,企图通过撕扯来破坏它。
清原本凝实的身体微不可以察地透明了一分。
“快!安!”
她的声音染上些急迫。
沈归安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来自清的力量到达自己体内,使得自己稍微安心点了。
黑烟更加浓郁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沈归安看着摇摇欲坠的隔板立即施法。
一瞬间,无数带着刺的藤蔓缠绕在隔板上,阻止怪物进入。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使用清的力量,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他的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光凭这点力量显然是控制不住怪物的。咔嚓一声清脆,隔板被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且极度肥胖的“人”。
沈归安盯着他灰白浑浊的眼珠以及从嘴中不断流淌下的口水,光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啊!”压住想要呕吐的**,他紧紧握住清的手。
“完了安,我们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清躲在沈归安背后道。
怪物张开嘴便有一阵恶臭传出,那口黄牙间的唾液相互拉出银丝,他想要避开沈归安伸手去抓向清。
沈归安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自保了,只能胡乱的抓起桌上的东西砸向他,水杯,纸巾。
当他瞥见那份印有李恒照片的资料时,他的直觉告诉他。
就它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资料,使劲地朝那散发着臭气的大嘴砸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他似乎看见照片上的人弯起眼睛,唇角极轻的勾了下。
怪物吞咽的本能快过了思考。
“咳,诶啊!!!”
在沈归安和清震惊的目光中,它捂着喉咙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咳嗽 ,两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
看着清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转头看见怪物原本巨大的身体逐渐膨胀,里面泛出耀眼的金光。
紧接着一声痛苦的呜咽后不等反应它就“噗”地炸开了。
那一瞬间,沈归安竟莫名觉得安心。
“啊!!!”
随着沈归安一声尖叫他再次睁开眼。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听见有人尖叫空姐立刻走到他身边安抚道。
“先生不用紧张,这只是遇见气流时的正常现象,马上就好了。”
沈归安看着空姐,明白怪物已经消失了。他努力的平复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
“抱歉,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喝完手中的水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爆炸后怪物的血液与腐肉飞溅在他身上。沈归安甚至还看见他的眼珠滚落到自己脚边。
这些场景死死的印在脑海里。他极力控制着呕吐的想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清已经消失了,也许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那里有一张被火烧过的纸:
下飞机后到南门找我
没有落款,应该是清留的。
下了飞机,沈归安立即去到洗浴间,衬衫上不知粘了什么东西,紧贴在他背上让他很难受。
冲洗完后他换上了新的衣服,想到开始衣服上的可能是怪物的口水他就感到恶心。
这里的冬天比英国冷太多了,他只带来件大衣,走路时还是有冷风从裤脚钻入。
出了机场的大门沈归安还是没找到清,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外面。一出门就有阵风刮过,冷风刮过他的脸庞,冻得他直发抖。
他将手揣进口袋,站在人群中,眼睛不断扫过过往的人。
在绿化带旁见他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树下,男人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脖间系着同色的格子围巾。很高、很帅、很暖和。
耳朵上只有一个耳钉,沈归安瞬间就确定这是李恒。
他身上散发出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与怪物爆炸时一样。他莫名地想把自己的手放进男人的口袋,去感受着他的温暖。
等等。
沈归安眯起眼睛仔细看向他的口袋,从里面漏出一根细细的红绳,而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旁边垂头丧气地清脖子上。
他竟然像牵着小动物一样拴着清
清的身体接近透明,沈归安知道她这是力量耗尽必须立马回英国。
他想冲过去求李恒放开她,没想到李恒看见他后就慢悠悠地走来了。
“沈归安?”李还尘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颊,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般清澈。
这语气不像是询问,而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遗失已久的东西。
随后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给他戴上。指尖微微触碰到他的脸时沈归安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带有男人体温与香气的围巾系在沈归安脖子上,让他觉得暖和了点。面对对方深邃的眼睛沈归安有些不敢直视他。
“嗯,李先生你好。”
听见对方这样叫自己,李还尘有些无奈地轻笑出来,“嗯,我叫还尘。”
说罢,他想上前一步却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帮他拿起行李准备离开。
“等一下。”
见对方回头,沈归安道,“你能不能先放开她。”
他拿手指向一脸委屈的清。
“她是我的家人,她现在很虚弱要回英国。”
“哦?”李还尘无辜地歪了歪头。
“我在飞机上捡到她时能量快散尽,还以为是没死透的小妖呢。”
他解开清的红绳,清立刻跑道沈归安身边“太吓人了安,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归安想要拍拍她的肩安慰她,结果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你快回英国,等恢复好了再回来找我。”
“嗯。”清点了点头随即本就透明的身体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车上暖气充足,沈归安的四肢总算恢复了知觉。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资料上的名字是错的,却不好意思问。于是搓了搓手道,
“飞机上,是你帮的我们吗。”
李还尘目视前方,淡淡“嗯”了声。
“那……那个怪物死了吗?”沈归安转过头渴望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没有,飞机上死的是它的分身。”
沈归安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好吧。”
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就这么快就结束,看来那是个难缠的东西。
李还尘看他懊恼的样子微弯起嘴角,随即正色道,“没事,我会帮你的。”
“那太好了。”
沈归安迷茫地倒在座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他有些困倦,开始在飞机上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在这种安全的环境下只想睡一会。
“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还尘听着对方小的几乎快要消失的声音,撇了他一眼。
身体半斜着靠在座椅上,棕色的头发散落在眼前,像只小猫一样将手揣在胸口。长长地睫毛一闪一闪,看着人心里痒痒的。
“因为……”
还没说完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已经睡着了。
‘我在等你问我这个问题很久了。’
车停下来,沈归安被熄火的声音吵醒。
“我们在哪里。”他揉了揉眼问。
李还尘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手背的青筋微微隆起,却故作平淡道:“医院。爷爷想见你。”
他解开安全带,“医生说他时间不多了,你父亲欠下的债得你来还。”
沈归安看着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清晰地意识到:
这趟旅行或许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而明码标价的……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