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医院,在得知凌广消化道开始出血,但又才进行了一次手术不能再做手术进行化疗时。凌北七的脸色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现在会痛吗?他会难受吗?”
听着凌北七这么一问,谢南安点头。
凌广还有意识。
“我们已经想办法缓解,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你也要保持良好心态面对。”
乌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好像凌广的事和他没有关系。凌北七签了病危通知书,坐在ICU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还是没有消息,这个叫什么“急性白血病”的东西,真是折磨人。
握着手里存款不多的银行卡,再看着还没出来的凌广,他给谢南安发了短信,说自己要出去一趟,有事给他打电话。
这一次,他要去找他的亲生母亲。
“宋总,七号的文件你带了吗?”林晓阳翻着桌面,见找不到要用的东西,对着在努力打字的宋唯说道,“您是不是带回家了?”
宋唯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文件放屋里了。
真是个致命的马虎!
“我回去拿。”
说完他便拿着外套走出办公室。
宋唯寻思着自己没这么马虎过,好像就是故意而为之想让他回趟家。
是天意而为吗?
快马加鞭地前往,因为提前和吴小凤打过招呼,人已经等着了。
顺利进去,回了屋子。吴小凤刚欣喜她孩子找她,就听“砰”的一声。凌北七跪了下去。
“吴阿……妈.您救救我爸吧。”凌北七说完咬着唇,直到轻微的血腥味弥漫了口腔,他才继续说,“我没钱,没本事。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还的!我给您打欠条!”
凌北七有些手忙脚乱,膝行着想去茶几,但被吴小凤紧紧拉住。
吴小凤没想到第一次叫她“妈”会是这种场景,她更没想到凌广回去后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她蹲下身,抚摸着凌北七的脸。
“妈给,妈给。”
停顿了下,吴小凤用一种征求的语气问道:“回来和妈一起住。好不好?妈想照顾你。”
凌北七本要开口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喉结微微动了动,轻轻点点头。
“需要多少?”
凌北七摇摇头。
“司机马上到了,还要等下。你爸那边急吗?”
凌北七点点头后,又补充道:“谢医生说这次时间会久一些,阿……妈,您别着急,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要是实在不想叫,就叫我吴阿姨吧。”
宋唯刚刚停好车,就看到邻居家的门大敞开,刚刚想进去问个好,就看到熟悉的人影,他虽不是故意偷听人对话的小人,但也实属好奇,看着凌北七不好的脸色,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万一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凌北七前后转变那么多的原因呢?
“吴阿姨……谢医生说我爸这次可能凶多吉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情况不乐观。可能让您花了钱也会人财两空。我,我也想救他,但是我!……可能最后,我,我不是故意来麻烦您的!但是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吴小凤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司机到了,我们走吧。”
宋唯赶紧撤到门后一点的花丛,慢慢退去,直到保姆关上门,看两人上了车才慢慢退出来。
“前辈……”
“林晓阳,我这边出了点事,存档我发给你了,你去运输部打印一下,麻烦了。”
宋唯看着文件发送成功后,戴上头盔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就骑着机车尾随那辆“4****”的车子前往医院。这个时候他也得做点什么才行,不然关系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既然必须有一个人来打破,就让他吧。
果然,两人已经到了都没见医生出来,吴小凤拍着凌北七的背安抚着,宋唯则是躲在一边静静看着。
“你先等,妈去缴费。”
吴小凤起身,走向电梯口处,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宋唯。宋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赶紧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吴小凤在电梯中看着宋唯,疑惑地问:“你来干什么?还偷看。”
“吴阿姨!我没有恶意的。只不过你也知道,这几天和前辈不知怎么闹了点矛盾……原来是这样。”
吴小凤点头,出了电梯就大步向前,一刻也不耽误。把之前余下的都付完了,这不是一笔小数额。
“小七本身比较困难,这么多恐怕也是困扰他很久了。你也知道,这医院不能分期,这么多要让他凑齐一定很辛苦。”吴小凤拿着单子有些心疼凌北七,两人这么多年没见,她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过的如此辛苦,“和我一起上去吧,来都来了。就说你是来找我的。”
宋唯见有了理由,连连点头,还附赠了一句“吴阿姨你真好。”的语录。
出了电梯,凌北七还闷闷的坐在远处,头埋得很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个度。他不愿起身,他不愿离开,也是他怕错过和他父亲的最后一面。医生的话对他来说历历在目。
“小七,妈回来了。”凌北七终于抬起头望过来,看到吴小凤后面的男人瞳孔一震,几乎是一下子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花花绿绿,脑袋晕的不行,过了那阵,醒来自己也躺在病床上。
“小七!”吴小凤连忙抱着凌北七,“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吴小凤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你说说你,就算要给你爸治病,先关心关心自己啊。”
“我没事。”
凌北七扒拉开身上的被子,套好外套准备下床。
“你再躺会,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我爸……”
“前辈!吴阿姨!快来!凌叔叔可能不行了!”宋唯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满头大汗,大口喘息,看起来很急。
凌北七几乎是毫不犹豫下床跑出去,吴小凤提着他的鞋子也急忙跟上。
跑到安全通道,凌北七大步大步跨着。还有两楼,几乎是用尽力气,到最后没踩稳还摔了一跤,硬生生摔断了颗门牙。顾不上疼痛,捂着嘴继续跑。
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不是.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凌广静静躺在ICU,皱着眉,没有嬉闹,看起来好像一切回归到从前,他好像是以前陪着凌北七睡的那个普普通通,无病无灾的父亲。无论是消化科还是内外科都有人围在那里。
“对不起。他太痛苦,没有治的必……”
谢南安还没说完,就被凌北七抢先一步。
“我可以,和他再待一会吗。”
拉上帘子,看着静悄悄的父亲,凌北七试探性的叫了声“爸”。
没有回应。
“爸。我要拿你私房钱了。”
没有回应。
“求你。睁开眼睛。我是你的儿子。凌北七啊。”
没有回应。
凌北七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似乎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会发生的。
看着微弱的心跳。
凌北七走上前。
颤巍巍的手伸向呼吸机。
……
“爸爸!爸爸!”小孩坐在爸爸的腿上,一边说话,一边用嘴接着哥哥递来的橘子,“爸爸!”
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笑的合不拢嘴。
“小七,你说,要是以后爸爸病重了,你会治爸爸吗?”
小孩看了眼偷笑的哥哥,再看看挑眉的爸爸,乐呵呵地说:“不治不治!拔你氧气管嘿嘿!”
旁边的男孩“噗嗤”一声笑起来,男人笑容凝固一瞬,随后又恢复过来,捏了捏腿上小孩的鼻子。
“哥哥!”小孩滚到男孩旁边,依旧是笑容满面。
……
“哔---”
心跳彻底没了。
“爸。您不会痛苦了。”
过后几天,凌北七没有去上班。他完成吴小凤的心愿,和她同住。虽然这次没有救回凌广,但那些零零碎碎的费用是他如今怎么还都还不起的。
他懂。
他已经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什么?小徒弟这个星期都来不了了?”西悦可可正帮小二哈正骨,就听到凌夏风说。
“嗯,他也不住宿了。有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女的自称是他妈,来帮他收了东西,还给了我们一千多块钱,说是照顾费,不用担心,退回去了。”
凌夏风抿了口咖啡。
“你要不去看看吧。万一是他们家出事了呢?你还可以在上面帮他领点补贴……我不知道他们缺不缺哈,至少是我们这群普通打工苦命同事的心意。”
西悦可可高兴的应了声,扒拉着凌夏风。
“凌主任~那我今天下午是不是可以不回来上班啦?”
“可以这么理解。”凌夏风依旧是那看狗都深情的眼,他笑呵呵地接过那只小二哈,还抓着它的爪子给西悦可可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那我走啦,凌主任再见!”
换了衣服,带上手机,西悦可可给凌北七打了电话。
“喂。”
声音沙哑,闷沉,可能好久没睡了。
“地址给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告诉你,关乎我们的未来,我一定要和你单独谈谈。”
西悦可可故意加大事情严重性,她也怕这小子可能出事后不愿意见人。
“嗯。”
电话挂断后,微信果然弹出个地址。
西悦可可看着那地方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金碧辉煌啊!
她理了理头发,再顺了顺衣服,坐上专车出发了。
到地方,保安大爷似乎知道她是有人同意的,很快就被放了进去。找到对应的门牌号,她轻轻拍拍门。
门开,是吴小凤。她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女孩,招呼她进去。
“你就是小七的同事吧。他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你尽量快一点。”吴小凤指了指二楼靠边的房间,“他在那里,门没锁,直接进去就好。”
西悦可可招人喜的笑笑,依旧那么灿烂明媚。
打开门,窗户是拉上的。没有一点阳光投进来,显得黑黝黝。她走进去关上门,更黑了。
好不容易找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凌北七,她不满地问道:“你怎么回事?”
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像质问,又看面前的小徒弟已经半死不活,西悦可可放缓语气。
“发生什么事了?小徒弟?我们是好朋友,告诉我呗。”
“你不需要知道。”
凌北七硬生生把天聊死了。
“你可是我在兽院第一个愿意敞开心扉闲谈的人唉!算了。”知道他也不想说,干脆还是把大家的“目标”说出来吧!西悦可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盯着凌北七,“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个工作狂请假很难得的,何况还是这么久……对你来说算久了。凌主任尤其担心你,可能是你们同姓,他把你当弟弟吧。”
“谢谢。”
嘴巴又紧紧闭上,空气又陷入寂静。
“要不要和凌主任聊聊?我看你们经常一起研究呢!像哥哥弟弟,多好啊!”西悦可可说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了凌北七的弱点还是什么。180的男人泪水怎么落都落不完。
真丢人。
现在轮到西悦可可不知所措,她扯了纸迅速在凌北七脸上乱抹。
“你别哭啊哥,你这么一哭我很慌的!”
“交给我就行。”西悦可可朝声音望去,是一个没见过的人。西装革履,应该也挺有钱的。西悦可可看着他慢慢走进,然后坐在他的小徒弟身边。
“前辈。别伤心了。”宋唯来不及放下手里已经切好的水果,只能将盘子放在床上,“你还有好多爱你的人。”
“哥哥走了。爸爸走了。妈妈…只有我了,我只有我了。”一张憔悴的脸看向宋唯,“你说,还有谁爱我。”
“弃我、伤我、骗我。接下来还会有谁来丢下我呢?哼……下一次,可能我就死了吧。”
“我爱。”宋唯说完觉得有些唐突,连忙加了词,“吴阿姨……还有,还有这位女同事。他们都在默默关心你。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算了,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待。”
西悦可可刚想说什么,就见宋唯摇摇头,她跟着宋唯出了房间。待关上门,西悦可可也包不住泪,她没见过这种场景,就如同她看电视剧一样,没想到真正遇到了会有这么大反应。
“我都不知道他会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早点说我们可以帮他啊。”
“没用的。”宋唯摇头,他点燃一支烟,趴在二楼围栏抽着,“前辈不接受任何人的可怜,除非万不得已。”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