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灯罩蒙着层薄灰,灯珠暗了半截,看起来有点像人的眼睛。
江槐知莫名觉得这灯是在看她。
不是错觉。
江槐知本能的浑身一悚,屏住了呼吸。
路灯下,她身前的影子赫然多了一道,盖住了她原本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是从灯里飘出来的,江槐知回忆起昨晚在宿舍看到的女人,终于验证了自己此前最不敢想的猜测——遇上鬼了。
能用肉眼看到,那该是厉鬼了。
据说人在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怨念极深,就会化作厉鬼,遇到活人是要索命的。小时候那算命先生说她是偏纯阳的体质来着,也不知道真对峙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可害怕也没什么用,影子已经越来越逼近了。没办法,秉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理,江槐知抬眼看向虚空,从身形和那件红衣判断,就是昨晚宿舍那位。
借着灯光,江槐知才彻底看清——这女人身上穿的不是红衣,而是件带着大面积血迹的白衣。
这衣服呈直筒形,袖子宽得可以藏进整个手臂,衣长曳地,没有纽扣,只在腰间系了条布带。
那女鬼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飘在江槐知眼前,并没有像江槐知预想的那样三秒钟内要了她的小命。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表情都带着些茫然。
这气氛过于尴尬,半晌,那女鬼开口:“你不怕我呀。”
这女鬼说话语速有点慢,但和江槐知之前设想的嘶哑声线不同,这女鬼声音清软低柔,乍一听像在安抚人。
江槐知被这声音弄得耳朵有点微微发红,为了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反问她:“怕你什么?”
见江槐知仿佛有点害羞,这女鬼的表情微不可查得软了一瞬,回她:“怕我伤害你之类的。”
毕竟寻常人大半夜地看到有人飘在自己面前,不该当场晕过倒或是放声尖叫大喊有鬼再跑开吗?
奈何江槐知不是个寻常人,无所谓地说到:“真要害我干嘛等到现在,一年前就该下手了不是吗?”
显然是没料到江槐知会这么说,那鬼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年前就在的?”
江槐知颇有些无语地回答:“你每次一出场电压跟着变化呀,书上不是说鬼是生物电,能操控电流吗?”
其实江槐知根本不知道书上是怎么说的啦,她信口胡诌而已。
只是闪灯,停电,打墙,还有凭空出现的日记。一桩一件,全都不合逻辑,也就只好想些其他可能了。
没听到回答,江槐知接着问鬼:“所以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每次都在我放学的时候闪灯,我还以为是学校电路老化呢。”
那女鬼还是不说话,见江槐知真的不怕自己,那女鬼看上去居然有点欣慰,向右一飘侧开身,给江槐知让了路。
虽然疑点重重,但再不回去又要熄灯了,因为这事被宿管阿姨抓到扣分还是不值当。
江槐知有点气呼呼地轻瞪了那女鬼一眼,立刻赶回了宿舍,这几天她回来地都不早,舍友们早就见怪不怪,也就秦海霜多问了几句,被江槐知三言两语地搪塞了过去。
没办法,总不能说是撞鬼了吧。
洗漱完上床,江槐知还是觉得离谱,这太超出认知了,世上原来真的有鬼啊!
可紧接着她又生出了股奇异的兴奋,平时上学太难熬了,有个鬼陪着说不定可以不那么无聊。
不要问为什么会想出让鬼陪自己上学这么荒唐的想法,她真的憋太久了,学校校规严得可怕,江槐知至今都想不明白“下课在班里不能说话”这条校规的意义是什么?下课不能说话难道上课说吗?
虽然即使下课让说话,也没人会找她聊天。但这并不妨碍江槐知质疑这条校规的不合理性!
秦海霜有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证书,下个星期就是单项体考,过了体考后就只有高考的时候才会回学校了。
末来两个月,江槐知怕是没人陪了。
等到了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结识新朋友以后,彼此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江槐知觉得自己和秦海霜的缘分快尽了。
自从娇娇去世后,江槐知看待友谊问题就愈发悲观了,她总觉得自己大概是留不住朋友的。
江槐知在上铺躺着,正闭眼想着些有的没的,一睁眼心跳都漏了半拍,那女鬼后背靠在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她。
距离熄灯还有两分钟,江槐知好奇这女鬼是怎么敢就这么出现,是有多厉害,可以一次性对付一个宿舍里的人?
怕她被室友发现,江槐知赶紧用表情示意她赶紧消失,可这女鬼显然是看不懂眼色,非但没有消失,还直接从屋顶上飘下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屋顶上。
江槐知大惊:原来大家都看不到这女鬼吗?也是,要是换其他人撞鬼,早就把这事传遍学校了,哪还会等一年多才被江槐知发现她的存在。
不过确认了这女鬼真不是来害自己的,江槐知起了点观察人的兴致,只见这女鬼脸部线条流畅,眉形自然平柔;眼尾微扬,鼻梁高挺,带微驼峰,上唇若弓,似是蝶意微敛,发型像带着点自然卷的大波浪,清冷中又透着丝媚感。江槐知暗暗感慨:可真是生了副好皮相。
只是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会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又是一次大眼瞪小眼,江槐知心想:这女鬼不睡觉的吗?
然而和这面前的女鬼互盯久了,江槐知居然困了,谁能相信她盯女鬼盯困了。
她一年多没睡过好觉了,赶紧趁着这股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江槐知是被秦海霜推醒的,见她醒了,秦海霜赶忙催促她洗漱:“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起晚,快收拾吧,最近教导主任查得频,别迟到了。”
难得醒来神清气爽,江槐知感到心头郁结尽散,光速收拾完走去教学楼的路上,只觉天光正好,风朗云轻,连眉眼间都染了几分轻快,笑意浅浅,藏都藏不住。
遇鬼也不完全是坏事啊,江槐知表示今晚要好好感谢一下那女鬼。
到了班门口,看见班上的人,江槐知难得主动打了个招呼,几个同学心生诧异,暗自腹诽她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真不是江槐知平时刻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睡不好觉就是会让人十分烦躁的,她平时早上能勉强撑着情绪稳定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没闲心和别人打招呼。
上完了一上午的课,江槐知准备去找秦海霜吃午饭,半天没找着人,去问了秦海霜的班主任才知道,今天她们体育生临时要去参加考前校外培训,不在学校。
江槐知兀自去了食堂,她平时只和秦海霜一块儿,秦海霜不在学校,她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吃饭。
今早和江槐知打过招呼的同学看到她一个人吃午饭,便自然地坐了过来陪她,弄得江槐知有点出乎意料。
见江槐知神情不对,众人忙问她是不是不想被打扰,江槐知赶紧解释自己只是不习惯,大家能陪她吃饭其实很开心。
吃完饭后,几人在操场上聊天。聊到高考,大家讨论起填报志愿的事,文委陈倩一直想去南方,励志要报N大,但她父母始终不同意,表示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她去外省上大学。
班长刘善斌更是惨了,上次放假回家,刚推开门发现爸妈在吵架,两人谁也不让谁。他爸爸险些动手,被刘善斌拦了回去,现在他妈妈选择单独搬出去住,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江槐知正听地专注呢,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发现旁边多了个阿飘,只感到自己左侧的风格外凉了些。一转头,那飘刚好和自己对视。
这科学吗?
那有鬼会在大白天出没啊?
江槐知是没招了,和几个同学告别后,独自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眼睛四周没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姐姐,你每次出现前给个提示好不好呀?这也就是我,换个人都要吓死的。
女鬼一路跟着江槐知,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
两人脚步没停,边走边聊。江槐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鬼愣了愣,眼神飘忽,恍若在回忆什么,半晌回她:“怎么叫都行,我没有名字。”
还怪神秘的,江槐知是不信这女鬼没名字的。可人家不愿意说,一定有她不说的道理。江槐知也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
她们走到了电话亭边上,周围有一个长椅,江槐知坐了上去,想到那本沾了血的日记本,问女鬼:“日记是你带给我的吗?”
女鬼又点头。
见她还是点头,江槐知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她:“你真是鬼吗,哪有鬼魂白天还能出现的?还有,为什么好像只有我能看到你?”
女鬼也随着她坐在了椅子上,答道:“我虽身死,都并非厉鬼,只因执念留存在这世上。”
江槐知侧头看她:“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女鬼将目光落到江槐知身上,宛如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她回答:“等人。”
旋即,那女鬼就消失在风中了。
好激动,又多了一个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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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