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 第10章 第 10 章

瞿家明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从里到外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两人买了些水果，让摊主装了个漂亮的果篮。

三姑开门见了两人都很开心，忙让两个人进屋。两人进屋换鞋，又把买的水果放下，三姑一看都不是便宜的，心里满意，“来都来了，带什么水果啊，花不少钱吧？”

宋昱说还好，不算贵。

三姑又问赵寒生在学校怎么样，住不住得惯。

赵寒生说哪里都好，就是热，蚊子多。

三姑说是吧，还是咱们西北好，夏天多凉快，风大，蚊子都站不住脚。不是为了你三姑父，我才不来这。

赵寒生说你和三姑父感情真好。

三姑笑得更开心了。

三姑留两人吃饭，让两个人自己坐会儿，说瞿家明有个视频会议，一会儿开完了就出来。又把电视打开让两人随便看，就跑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宋昱问赵寒生，西北好？

赵寒生看了眼厨房，低声说，三姑每次去都是夏天，当然西北好。

宋昱说，我也是夏天去的，以后试试冬天去。

赵寒生斜他一眼，自顾自看电视。

不一会儿，瞿家明结束视屏会议，出来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电视，于是问他们，“小宋，寒生，在看什么呢？”

两人连忙起身，说瞿教授/三姑父好，看体育节目。

瞿家明让两人坐下，一看是CCTV-5。画面实时转播一场球赛，足球。

瞿家明说，“怎么声音调这么低？”他记得昨天电视机关机前，音量还是正常的。

宋昱说，“师娘说您在开会，我们就调低了，怕影响到您开会。”说着拿起遥控将电视音量调到正常。

瞿家明看赵寒生看得津津有味，问他，“喜欢踢球？学校里有球队，今年招新的时候你可以去试试。”

赵寒生摇头，“不喜欢，就是随便看看。”

瞿家明以为他是自卑害羞，想想自小在农村长大，最多去过小县城的他应该是没接触过这些，怕露怯。于是拍拍他肩膀，鼓励他说，“寒生，别怕，学校球队里都是业余选手，平时踢着玩的，选人只看身体条件，没有其他门槛，你完全可以去看看。年轻人，放开些。”

赵寒生说他真的不喜欢，就是看看，怕他们不信，于是自曝其短，“三姑父你不知道，我眼睛受过伤，左眼视力基本为零。”

瞿家明还真没听说过，于是诧异地问他怎么回事。

赵寒生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天。他很少记事，但那天的痛太深刻，他记得特别清楚。

大约是八岁那年，那时候他们已经不在矿区了，赵爹带着他们一家五口先到了赵家镇，先去投奔了二姑。

二姑刚结婚，为了嫁到镇上，谈婚论嫁阶段简直卑微到了极点，嫁过去就在受欺负，但二姑挺高兴，毕竟是镇上，比起贫瘠的矿区，她不用再为生计发愁，镇上买东西方便，去县城也方便，就是婆婆太厉害，但也就嘴上厉害，二姑不觉得算什么。

直到赵爹一家来了。

婆家本来就嫌二姑出身低，现在乌泱泱来了一家子穷亲戚，吃的喝的全要他家负责，即使赵爹跟头不知疲倦的牛一样，把他家几亩地里的活全干了，赵妈把家里的活也包了，但婆家就是天天指桑骂槐，想让他们赶紧走。

赵爹受不了这种气，带着全家去了大姑家。没几天又去了大伯家。

他们一家五口就像迁徙的牛羊，在各家亲戚之间转来转去。

赵妈哭着要回矿上，要赵爹回去跟矿上好好说说，回去继续干，他们那一间屋子是小，但最起码住的安心。赵爹不干，他非要闯出个人样。

赵爹最后做了屠夫。第一次下刀的时候，他抖得不行，但一想到一家老小都等着自己要养，赵爹硬着头皮狠狠把刀捅了出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温热的猪血不停地流过掌心，赵爹的心却是越来越冷。后来就麻木了，手里的刀也越来越熟练，家里的条件也好起来了。

赵爹带着一家人在镇上租了个小院子，院子很小，就两间房，荒凉破败，赵爹赵妈高兴地打扫干净又置办东西，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贴贴，一家人围着小小的桌子吃饭，庆祝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第二天赵爹给这段时间借住过的亲戚们一家准备了两斤鸡蛋和一袋豆奶粉，去感谢他们的收留，当然也是去显摆。

赵妈说换个日子吧，今天日子不好，不宜出门。

赵爹不愿意，他迫不及待要让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看看，自己有本事，老子不用你们帮也能把日子过好，执意带着三个孩子去了。

回来就出了意外。

回来的时候路过集市，赵星星哭着闹着要买个小老虎的布娃娃，赵爹一问价格，果断带着孩子回家，赵星星一路哭闹，赵爹说那个不好回家让你妈给做个更好的。

赵星星还是哭，妈妈不给做。赵爹说她敢。赵爹就两个儿子，生赵星星之前就怕又是个小子，恨不得扒开赵妈肚子看看到底是啥，连下家都找好了，就准备万一是儿子立刻就送人，万幸，一朝分娩，是个女娃，赵爹感觉儿女双全，人生圆满，二话不说让赵妈去做了手术。所以赵爹还是很疼赵星星的。

赵爹说，我说做你妈就得做，给星星做个最漂亮的。

赵星星破涕为笑，把眼泪和鼻涕全糊到了赵爹新买的衣服上，赵爹也不在乎。

回了家，赵爹让赵妈找花布和棉花给赵星星做小老虎，赵妈一口答应。赵爹就放心地出门玩去了。

一看赵爹出门，赵妈立刻变脸，要什么小老虎，随手拿毛巾叠了个小老鼠丢给赵星星玩，赵星星哭着说不要，赵妈也不管，由她哭去。

赵寒生看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停的趋势，于是自己拿了剪刀和花布，跟赵星星说哥哥给你做。

赵星星不哭了，瞪着圆溜溜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在布上乱比划。剪刀不好用，合上了就打不开，赵寒生使劲去分，剪刀一下子刺进了眼睛，鲜血直流。

赵寒生疼得根本哭不出来，赵星星大声喊妈妈，赵妈跌跌撞撞地让院子里玩土的赵懿智去把赵爹找回来，自己又去喊邻居。

赵爹借了车带着他先去了镇上的卫生所，大夫一看赶紧塞了快纱布，让他们别耽误赶紧去县里，县里也不保险，最好去省城，这已经伤到晶状体了，一个搞不好眼睛就废了。

赵爹慌不迭地地带了赵寒生去省城。他揣着全部的积蓄，只希望儿子没事。

最后眼睛保住了，视力却严重受损。他的左眼至此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看看书行，但像体育竞技那样需要捕捉物体高速旋转的轨迹，是不可能了。

赵寒生心里说，赵爹说他欠他们的，他花钱最多，确实是事实没错。赵爹养孩子是投资，他残了，赵爹就不愿意投资了。

他回忆完毕，淡淡地说，“忘了，可能是小时候贪玩吧，自己不小心扎的。”

又补充说，“三姑父你不是外人，我才不瞒着。我爹不让我往外说，怕人看不起。你可别往外说啊。”

瞿家明感叹他命运多舛，怜惜他的不易，说，“三姑父保证。”小孩子懂什么危险，说到底是还是大人监护不到位。

宋昱凑上来盯着赵寒生，他贴得很近，赵寒生想躲，宋昱按住他后脑勺不让他动，果然看见他的左眼瞳孔形状有些不自然，不过一般没人会没事凑这么近盯着别人眼睛看，赵寒生的异样也一直没人发现。

宋昱像检查私人藏品出现裂纹一样左右查看他的眼睛，还好，不影响赵寒生整体的颜值，也不影响他眼眉的轮廓，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宋昱问他，“当时很疼吧？”

赵寒生说，“忘了。”

一会儿饭菜准备好了，三姑喊三人去餐厅吃饭，几个都不是健谈的人，简单客气几句，都坐下默默吃饭。三姑家女儿不在，赵寒生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的人，人家不说，他也不问。

吃完饭，两人又坐了会，就要起身起开。

三姑又挽留了一会儿，又让两人把水果拿回去，两人说下午还有事情，水果也没拿，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