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水章无处可去,他似乎自懂事以来便为人做事,从一个屋檐下移到下一处屋檐下,跟随一个又一个主人,他从奴隶父母那里继承的命运自然而然地过度到他身上,于是平静地接受,在谢迈凛把他从苦力场里捞出来之前,他并不了解这世上的人在做什么,他的一切都在方方正正的石场里,早晚四季,日月交替,谢迈凛和他的军队风风火火地来到,毫不留情地扫除了所有主人,凤水章那是还是个面黄肌瘦、比一条狗大不了多少的小子,正在煤堆里拣一块掉了的馊窝头,谢迈凛掀开帘子走进来,意气风发,面如白玉唇若朱,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剑,衣襟前尽是血,看见他便笑,洁白的牙齿好像珍珠,他两步走过来,提起凤水章的手臂,转头向人叫:“看我发现了什么!”
大将把他们这些苦力的孩子集中在一起,挨个盘问底细,如无意外将要送他们回原籍,凤水章父母双亡,心知如果问到自己,一定答不上原籍。他看见墙边谢迈凛拣了一条狗,正在摸它的耳朵教它打滚,谢迈凛留意到凤水章的目光,朝他看,笑了下,招招手。凤水章小心地看了眼大将,朝谢迈凛移了几步,谢迈凛一把拉过他,问他你想不想跟着我。凤水章问你要我搬石头吗。谢迈凛道当然不,总之你跟着我。凤水章没有多想,便说愿意。谢迈凛道你去跟那个大将说,说你想要跟着我伺候,然后我带你回军校,我现在还不能进军队呢。凤水章点点头,便跑去说。他太小太不起眼,被转身的将官不小心踢了一脚,那将官问他做什么,他照实说了,将官无奈地看了眼谢迈凛的放向,谢迈凛正在专心致志地逗狗,并不看这边。那将官叹口气,答应了他,凤水章那时便已经明白,因为这是谢迈凛的要求才会被答应,而不是谁去告诉将官。
后来谢迈凛带他到了姜穗宁身边,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对姜穗宁道这是你的啦,就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了姜穗宁。
——虽然这并不是一份好礼物。凤水章竭尽全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保证姜穗宁从未偏离谢迈凛的设想的轨迹,稳当地被利用,像一根烧尽的木头。
凤水章回到谢迈凛身边。
他从来没有认为谢迈凛有什么错误,实际上和谢迈凛相处久了,会自然而然沾染上他对目的大于生死的狂热,久而久之凤水章也会觉得人固有一死不必纠结,只是姜穗宁好像一根刺在心里长,日复一日待在谢迈凛身边,看着谢迈凛平常的生活着,那刺变得疼痛起来,有种叫做报应的老朋友总是不见光临,让人心焦难耐,世上的天平倾斜了,生死在两端平衡不了,凤水章日夜难安。
既然报应迟来,那自己只能动手。
他把这视为对谢迈凛的忠诚,谢迈凛心中想必也有这样一根刺,想必也愿一死了之,凤水章只不过送他一程。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原来谢迈凛从来没有这根刺,他睡得很好,他活得很好,过往种种,或许他根本就当做前尘往事,他是残酷无情的人,姜穗宁对他来说,甚至不算是个耳熟的名字,自己,只是一个便利的礼物。
凤水章心中一片宁静,他回到乌牙的府上,去侧堂寝房收拾自己的东西,不知道收拾了有什么用,或者带去哪里,只是先做吧。
他有两件衣服,一罐茶叶,一块姜穗宁送给他的玉佩,一条谢迈凛送给他的银手链、玛瑙、一处私宅的钥匙,一沓银票,还有一块半成品的木雕,他想雕出一棵树,现在也没有完工。他把这些都留下,但是茶叶舍不得,于是去煮水泡茶喝。
他同寝的一个混混脸色苍白地扑进来,跑去收拾细软,一副要逃命的样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天下大乱了你不知道?!快跑吧!”
凤水章嗯了一声,把热水壶拿下,茶台已经摆好,他开始沏茶。
又一个跑进来,手脚乱挥,“乌牙被抓了,几个老婆一起抓了,当时老六要还手,我靠当场射死了……”
又一个冲进来,“洪培丰府上都没人了,他们没在府里找到洪培丰!”
这一个道:“他妈的洪培丰肯定早跑了,我刚刚碰见阿灰,说他兄弟是跟着洪培丰走的。”
那个道:“那一定是去藏起来了,不用说。”
另一个道:“不可能,我还碰见虾公说见到有小个子往城外去了,看那架势不像逃命,像去抓人。”
“都什么时候还抓人,抓谁啊?”
“不知道,不过听见提到了三妹,”这人一拍脑袋,“不会是那个阳都人吧,他一看就不安分。”
凤水章抬起头,“洪培丰藏去哪里?”
众人一起向他看,都是满面疑惑,不清楚他突然插什么嘴。
“我问,洪培丰藏在哪里?”
众人都不说话,只有一个下意识地火速斜瞥了另一个,倒也不开口,凤水章走去揪住那个人,先给了一拳,当然便打得那人五窍出血,眨着眼发懵,凤水章不多废话,又问了一遍,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他的身份,那人呜咽了两声,挤出一句话,“我听人说……可能在邸宅……金平。”
凤水章冷眼扫过众人,众人朝后退步,他转身从床板下拿出刀背在背上,众人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凤水章朝门边走,他们默默地让开路。
屋外天尽头彩光微绽,清晨的鸟鸣聒噪起来,不出一个时辰天便要大亮,届时洪培丰一定已经踏上南渡的船。他从院后乱哄哄的人群中牵出马,乌牙的宅邸已经被手下人拆而分之,凤水章牵着马要出门,还有人拉住他,“兄弟,这马归我的,你不能抢!”
凤水章推按他的头一下撞在墙上,院中霎时鸦雀无声,那人摇摇摆摆蹲坐在地上,满头是血,两手抱着头呜啊地喊,众人一起看着凤水章,似乎这暴力开启了另一种分赃的方式。凤水章出门上马,疾驰而去,他身后院中刀剑声隐隐发作,困兽撕破脸皮。
沿着城南的月湖道向西,路过洪培丰的街上扎点茶铺,从前洪培丰的人在这荒偏僻的路上伪装茶棚放哨,多时这个点有十来人,如今只有一个弯着腰舀水的瘦小老头,正背对着主路,凤水章快马经过,他头也没抬。
凤水章过去后反而叫停马,轻手轻脚下马,朝老头逼近,老头儿手里搓出一根火仗,还未点火,身后的凤水章挥刀偏劈,那老头双眼一睁,竟生生歪扳脖子躲开这一刀,而后小老头儿身手敏捷,如同一只猴子,一步迈上灶台,转身按住凤水章刀尖,小脚在上面一点,另一条腿横扫而来,近处鞋尖弹出刀,直逼凤水章喉头。
这边凤水章立刻大力抽刀后撤,小老头儿爬上杆拽下幡旗,朝凤水章扔来,凤水章反刀一劈,将个布劈开两半,一刀穿刺而过,小老头儿却已到了头顶,正跳下来捂住凤水章的眼,骑在他脖子上,要向后仰,企图带翻凤水章。
小个子拼大个子,这么灵巧的身段这招确实高明,一旦凤水章倒地落在小个子手里,便如仰面朝天的乌龟,任人宰割,但他这招一出,身经百战的凤水章便知道机会已来,他当下不似小老头儿预料般看不见便慌乱,反而当机立断,反手按住小老头儿,迅速朝柱子背撞过去,他手劲大,按得紧,速度又快,小老头儿哪里躲得过,被撞了个结结实实,捂住凤水章双眼的手一下便卸了力,凤水章趁此机会将他从身上拎下来甩在地上,那小老头儿翻身欲跑,早被凤水章踩住,而后凤水章对着他的头毫不留情地踩了两脚,势大力沉,直将那老头儿头壳都变了形,趴伏在地上,抽搐两下。凤水章面无表情地拿回刀,插进他脖后,然后拔出来,甩干血,装回刀鞘,吹声口哨叫来马,翻身而上。
等到了地宅的时候,凤水章远远望见门口的几个洪培丰手下,各个紧张兮兮,他将马停在远处,轻声绕去墙边,翻身踩到树上,而后一路上了屋脊,轻手轻脚地趴在屋顶,所幸天光不算太明,还不至于暴露他。
他掀开屋顶的一片瓦,戳破垫泥和茅,从孔中向下望,洪培丰面前,洪三妹和郑丘冉被捆缚了双手坐在椅子上,郑丘冉嘴角淌着血。
洪培丰又推了一把郑丘冉的额头,差点没让他倒栽过去,又踩着他的脚将人板正,扯着他的头发,扯得郑丘冉的脸因疼痛变了形。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的人?”
郑丘冉咬着牙不出一声,洪三妹看得心疼不已,哭喊道:“哥哥!你放过他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洪培丰转头瞪着她,“闭嘴!吃里扒外的表子。”
郑丘冉怒道:“不准你骂她!”
洪培丰朝郑丘冉的胸口踹一脚,将郑丘冉踹翻在地,整个椅子带着人的重量压在了侧面的一条手臂上,郑丘冉没忍住痛呼了一声,看得三妹更是心疼,“哥哥,哥哥!”
洪培丰走去捏住她的脸,“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三妹望着洪培丰,“哥哥我能说什么,我不知道呀……”
洪培丰抽了她一巴掌,郑丘冉在地上狂乱地挣扎起来,屋外跑进来一个手下,神色匆忙地赶到洪培丰身边,“易兴堂被封了。”
洪培丰脸色阴鸷,“还有谁没被抓?”
“几个堂口都淹了,下面的人……也都散了。”
洪培丰咬牙切齿,“没用的东西。”而后转向郑丘冉,啧了一声,“妈的有一个算一个。”说着转身从台案上抽出刀,径直走向郑丘冉,挥臂抬刀,这是要杀人。
凤水章见此情景,已是不得不出手,当下便将手中瓦片飞抛过去,打掉了洪培丰手中的刀,洪培丰急忙闪躲开,和众人一起躲在柱子后,抬头喊:“谁?!”
凤水章欲走,洪培丰喊道:“抓过来!”
当下地上窜出十来个小个子,凤水章意识到这回不简单,连忙起身要翻下去,却已有两个小个子上了房。
和茶铺老头儿虽练的是同一门功夫,但这些年轻的本事要大得多,凤水章还未动手,其实已心知不妙。
瞬间屋顶上又窜上来好几个,凤水章腹背受敌,抽出刀来迎战,首先上来两个小个子,一前一后,攻他下盘,凤水章持刀却用不上,脚法向来不是他强项,左支右拙,只能躲闪,他心中焦躁,想来如此拖延,蚂蚁也能耗死大象,万万不可,于是改换思路,欲去平地开战,他刚有意引人,却被小个子拖住,不要他下去,另一个则撞上他手臂,还有个也缠上来,凤水章左劈右砍才散去这几人,但下面紧跟又来,凤水章终于发现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要夺他的刀。凤水章手不敢离刀,但小个子利用近身优势已将凤水章的反击范围越逼越小,下面郑丘冉突然凄厉尖叫了一声,风水章一分心,竟被一个小个子抱住了手臂,凤水章暗道不好,左手欲推,左手却也被抱住,他右手紧握刀不敢放,背上又爬上一个,凤水章心一横,要往下面跳,这下小个子慌了,缠在身上的四个走了三个,还剩一个抱着他持剑的手,凤水章正欲推掌,却见远处抛来一把刀,扔得那样高,凤水章只得抬头去看,却看到一个小个子凌空翻跟头,在空中接住那把刀,而后转头劈下来,凤水章双目圆睁,想走已来不及,左手又被缠住,那小个子的刀砍断了他的右手,而后小个子们纷纷退开,凤水章摇摇晃晃站不稳,连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手臂握着刀,落在几步远的地方,沿着屋脊滚,滚落下去,他头晕目眩,摔落了下去。
只不过昏迷了瞬间,便被人粗暴地扇醒,拖进房间,扔到一张椅子上,洪培丰憔悴凶狠,好像一匹走投无路的狼,定定地注视着他。
凤水章的衣服已被鲜血染透,他手脚冰凉,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满头是汗,瘫坐在椅子上。
洪培丰远远地望了一眼他,确认他动弹不得,才从柱子后走出来,推开挡在面前的小个子们,径直走到凤水章面前,不由分说,抬手便是一拳,打得凤水章摇摇晃晃,他将人板正,看着凤水章因疼痛满头大汗,斥问道:“谁派你来的!”
郑丘冉留意到凤水章被抓,挣扎起来,出于营救同类的本能,张口欲分辩几句,还未等他开口,洪培丰又一手指向郑丘冉,审问凤水章道:“别告诉我你来杀他的,晚点了吧,小子。”
郑丘冉和洪三妹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凤水章这会儿耳鸣才堪堪停住,抬起眼看洪培丰,眼前一人三影,分外聒噪,他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挨了一拳,嘴角泵出血,他笑起来,血把牙齿染红,“杀他?……废物,杀他有什么用……在你身边的人里,有几个有用的……”
洪培丰站直身体,拽过毛巾擦手,冷笑道:“我身边的人是没有用,但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有本事这样讲。”
凤水章抬起头看他,“我把五幺杀了。因为五幺死了,所以当晚看守山下的人缺了口,所以隋良野才活了下来,所以信才被发现,所以你才倒台。所以你看,蠢货,你要杀对的人,杀一个郑丘冉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个每天只会泡女人的傻子。”
洪培丰手里的动作停下来,目光狠厉地盯着凤水章,“你叫我什么?”
凤水章清晰地弹出音,“蠢、货。”
洪培丰一把将毛巾抽在凤水章断掉的半边身上,凤水章嘻嘻哈哈笑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汕头占了一亩三分地,就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了……”
“你是隋良野的狗?”
凤水章冷哼一声,“隋良野算什么东西。”
洪培丰按住他的脸,压在椅背上,几乎把他半张脸掰开,咬牙切齿地问:“你他妈是谁的人?!”
“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出来吗,除了隋良野还有哪个外来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军队出身的,你不知道军队是谁的吗,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凤水章的眼珠斜过来瞧着洪培丰,“你能把他怎么样,在他面前,你就算配做条狗,也不配叫一声……”
洪培丰粗暴地将他掼倒在地,疯狂地踢踹,直到自己的头发都散开,他深吸口气,退开,拼命地喘着,“谢迈凛又怎么样?谢迈凛又怎么样?!他在这里吗?!他在这里吗!”他高喊起来,把凤水章拽起来,正要动手,那边好容易挣扎站起来的郑丘冉背着椅子冲过来,便跑边叫:“你杀了五幺!我跟你拼了!”
还没等到到面前,小个子们便把郑丘冉拉住,洪培丰不屑地看了眼郑丘冉,把凤水章扔回道椅子上,让人把他重新绑缚好,蹲在他面前,看凤水章强撑的脸,“你了不起,你硬汉,你看不上别人,那你就担着吧。”说罢站起身,“我听说你们以前在军队不是这样拷问吗,那你今天也试试。”
一个小个子提着热水壶走来,另一个端着盆,最后一个拿着剃刀,摆了三个小凳子,依次围着凤水章左右后各站一个,往他嘴里塞了根木头,身后的那个便从凤水章头顶开始浇水。
滚烫的水珠滴流而下,凤水章失声尖叫,挣扎摇晃,又上来两个小个子扶住他,拿剃刀的那个对着刀锋吹口气,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刀面,捏着凤水章额前的一点,开始剥皮。
洪培丰冷冷地睥睨着,哼笑了一声,悠哉地转过身,给自己倒水,凤水章的叫喊凄厉无比,失了控的尖声像烤一条狗,郑丘冉已经吓呆,被两个小个子堵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张面皮从额顶和血淋淋的颅开始分离,他想要转开眼睛,却转不开,洪三妹弯过身呕吐。洪培丰喝完水,将杯砸在地上,癫狂般地冲到凤水章面前,冲着他大喊,“他妈的你很硬吗?啊?!”
凤水章的叫声已经小了下来,面皮起到他鼻尖,那嘴唇上下掀动,好像两个不该在此地的风景,声若有丝,飘到洪培丰耳朵里,“你算什么……东西……”洪培丰推开小个子,也不用剃刀,一把将剩下的面皮撕扯下来,整张拿在手里,唯有下巴缺了一角,洪培丰手里拿着晃,摔砸回他脸上,“你掉东西了。”说罢哈哈大笑。凤水章已是没有声音。
洪培丰上前一步,刚抬起手,就听见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银色衣服男人持剑而进,来人正是曹维元,他腰后抽刀,直朝洪培丰刺来,洪培丰向后连退数步,小个子们朝男人鱼贯而上,这男人招式却不同,脚步法稳重灵活,两三招避开小个子朝底盘的进攻,一抬头朝头劈踢,直将人踢得头破血流,仰翻在地,且他不与众人缠斗,背了一把弩箭,瞄准小个子一个两个地解决,不多时众人尽退后数步。
曹维元并不追杀洪培丰等人,只是经过郑丘冉看了一眼,郑丘冉慢慢地抬起眼,看见曹维元冷冽的脸,曹维元并不理他,直走去凤水章面前。
凤水章已经死了。
曹维元站在他面前,很久都没有动。洪培丰等人小心地看着他,不敢动作。
曹维元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凤水章的脸,把面皮捡起来,放到凤水章膝盖上,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又问这个死人道:“你有话要交代吗?”
得到的回应只能是沉默。
曹维元道:“我想也是。”
他站起身,洪培丰等人尽是一步后退。
曹维元转过身,在人群中看到洪培丰,他注视着洪培丰,忽然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妈的居然死在你手里,你是个什么东西。”
洪培丰此刻却没有反应,只是又向后退了一步,曹维元右手持弩,左手拔剑,一步一步朝洪培丰走来,洪培丰慌忙将小个子们推在面前,小个子们害怕那弩,都制着手脚,一大群人竟连连后退,直退到墙边。正当洪培丰以为此番休矣,忽然屋外响声大动,前门后门冲进来一群戴斗笠的人,紧跟着便是衙役,如洪水般涌进来,洪培丰从未如此庆幸看到官兵,恨不得抱住这些人。
曹维元却似完全没有受影响,眼里只有洪培丰,不休不停地朝他直奔,突然被隋良野挡住了去路。
隋良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并没有多用力,“停吧。”
曹维元不看他,“闪开。”说着用力向前走,隋良野便用上了力,曹维元感到半边身子麻了。
他朝隋良野看,重复一遍,“闪开。”
“回去吧。”隋良野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后面的凤水章,顿了顿,又道,“我们会审洪培丰,这不是报私仇的地方。”
曹维元死死盯着隋良野,压着声音,咬着牙齿,“他妈的,给我闪开。”
隋良野也看着他,“你过不去的。”
曹维元挥刀要砍,隋良野轻轻松松卸下他的刀,随便朝地上一扔,曹维元抬起弩箭对准隋良野,隋良野平静地看着他,曹维元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隋良野慢慢从他手里接过弩箭,曹维元身子一软,隋良野扶着他站好,曹维元的手从隋良野的手臂摸上肩膀,一路握住他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手下始终没有用力,他浑身发抖地注视着隋良野,眼神凶狠却又似乎在祈求,看起来很困惑。
隋良野只是慢慢把他的手拿开,对他道:“我让晏充送你回去。去找谢迈凛吧。”
曹维元扭头看见晏充,晏充小跑着过来接住他,扶着他出了门。
隋良野走到洪培丰那边,衙役正在给洪培丰带拷,蔡利水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洪培丰抬眼瞧见隋良野,笑了下,“终于见面了,隋大人。”
隋良野看着洪培丰,却对蔡利水道:“最好派两倍人保护洪培丰,他惹大麻烦了。”
洪培丰不屑地笑:“让谢迈凛来杀我啊!我不怕他!你们这么想审我,可千万别因为我翻脸!”
蔡利水苦恼地看着他,“你别说了……”
洪培丰瞪他一眼,笑起来,“哈哈,看看这是谁忽然关心起发小来了,蔡大人,我给你丢人了?”
隋良野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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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穿堂戈-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