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苔亮起时 第3章 外来者

露娜是在点灯的路上看到他的。

东南方向，缓坡下面。他蹲在溪边，背对着她，旁边地上放着那棵裹着布的树苗。

她停了一下。

上次看到他之后，她绕了两天路。今天是绕到了这里，还是没绕，她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她走过来了，然后看到他蹲在那里。

她站着没动。

他洗完手，站起来，弯腰去拿树苗。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她。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打量，没有防备，也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看到了，然后移开了。

她也没说话。

他抱着树苗往缓坡上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继续走。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坡上，蹲下去，把树苗放下，开始用手刨土。

她的手紧了一下，又松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还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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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在窗台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屋角，打开那个木盒。

几根月光苔。她本来打算种在窗台下面的。

她拿出来，看了看。

又放回去。

关上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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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她提前出了门。

往东南方向走。

走到缓坡下面时，她停住了。

他坐在那棵新种的树旁边，背靠着一块石头，手里在削一根木棍。树苗已经被种下去了。土是新的，旁边插了一根细木棍撑着。树根周围被拍实了，但只拍了一圈，外面还是松的。

他削木棍的动作很慢，削一下，看一下树，再削一下。

露娜站在坡下，手里提着灯。

她觉得自己应该走。路还没走完，灯还没亮完。

但她没走。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这次他看了久一点。没有敌意，也没有邀请。就是在看。

她把视线移开，落到那棵树上。

“它活得了吗。”她说的不是问句。

他低头看了看树。

“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她想过的要低。“但它还在。”

停了一下。

“那就先让它长。”

露娜没再说什么。提灯的手换了一下，往回路走。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你的灯。”

她停下来，回头。

他朝她脚边的路抬了抬下巴：“这段暗了。”

她低头。她刚才站的那一小段路，有一盏灯苔的光确实弱了。

她蹲下去看。叶面被泥糊住了一片，光透不出来。

她从腰间的小袋里摸出布，把泥擦掉。光重新透出来。

“好了。”她说。

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削木棍了。

她走了。

这次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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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她没有再去东南缓坡。

她走原来的路。点原来的灯。去索尔的火堆边，坐在那个不是最边上的位置上，吃他分的东西。

但每天傍晚点灯的时候，她会走到离东南方向最近的那一段路，停一下。

那段路能看到缓坡的一角。

她看到那棵树还在。看到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

看到他在的时候，大多是傍晚，坐在那块石头旁边，手里在弄什么。

她停一下就继续走。

不让自己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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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她在窗台上坐着，手里握着那枚灰蓝色小圆石。

“今天他的树又高了一点。”她说。

薄荷没动。

“好像高了一点。”她补了一句，“也可能没有。我站得远。”

她把石头翻了个面。

“他说话的时候，好像不太看人。”

停了一下。

“但他看树。”

她把石头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屋角，打开木盒。

这次她没有放回去。

她拿着那几根月光苔，走出门。天已经暗了，但还没全黑。

走到东南缓坡，她没有犹豫，直接蹲到树根旁边，用指尖在土里挖了一圈浅浅的沟。把苔藓一根一根放进去，压平，盖上土。

半圆形。围在烧痕那一侧的树根旁边。

种完站起来，拍了拍手。

树还是很小。风过来，它晃。但树根旁边多了一圈苔藓，在暮色里泛着很淡的银蓝色。

她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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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路上继续点灯。

走到两棵老树之间那段路时，她停了一下。

今天风不大。藤蔓垂着，没怎么动。

她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一点。光照到前面的路上，也照到她自己的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灯，继续往前走。

路还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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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回到窗台，薄荷的叶子好像舒展了一点。

她伸手碰了碰。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她说。

薄荷没动。

“很小的事。”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坐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不知道有没有用。”

窗外很安静。远处火堆圈的光今天好像暗得早了一些。

她坐着，没有关窗。